第七十六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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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高履行連連對世民道歉：“祖父現在小兒心態，請二公子不要介懷。”
世民大笑著說：“高家和長孫家本就是一體，你我乃是姻親之家，豈會在乎這些小節？再說外祖父大人只是返璞歸真，一片赤心而已。”
高履行聽了世民的話，又見無忌沖他頷首，這才放下心來。可是有個更大的炸彈在後面等著，世民審視的看了審行一眼，審行暗嘆一口氣，別開眼去。世民對履行說：“若是大表兄不嫌棄，世民倒是可以請上官通融，為真行、審行和慎行表兄也謀得一職半位的，不知大表兄意下如何？”
這簡直就是被餡餅砸中了呀，履行喜笑顏開，對著世民一揖到地：“太感謝世民兄弟了，家父遠在嶺南，他們三個小的出仕的事情可真是把我給愁死了。”
除了審行表情古怪，真行和慎行自是歡欣雀躍。
世民避開履行的禮，又笑著說：“舅父大人自會無事，各位請安心。”
君心初起
蕓娘的生辰剛過，世民與無忌兄弟就匆匆回到了軍中。
軍中如今多事，皇帝巡視江南奢華無度，執意攻打高麗，多地民心不穩，軍中腐敗無度這一切都讓世民心情堪憂，無忌看到世民一進軍營大門便緊緊皺起眉頭，於是安慰他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又何必著急呢？”
世民喟嘆：“我們唐公李家乃西涼國開國君主李暠的後裔，世代顯貴。我的太祖父在西魏時官至太尉，是西魏八柱國之一；我的祖父在北周時歷官禦史大夫、安州總管、柱國大將軍，襲封唐國公；你以為我是為自己擔心嗎？世家豪門自有自保的法子，可是天下的平民百姓卻如螻蟻一般，無度的苛捐雜稅已經把他們逼到生活的死角，若是天下大亂，百姓將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無所庇護，可憐之極呀。”
世民的一番話讓無忌兄弟沈默了，哪怕皇權更疊，當權者依然要依靠現在的豪門世家，況且世家皆有家兵私將，部曲無數，又有塢壁自保。戰亂過後，哪怕皇帝真的換了個人來做，豪門依然是豪門，世家始終是世家，就如世民所說，唐公李家經過累代更疊依然長盛不衰一樣。長孫家也有自己的武裝力量，雖然因為長孫晟兄弟的過世而有所衰弱，但是關鍵時候自保是絕對不成問題的，所以無忌兄弟考慮更多的是如何重振父輩雄風，可能內心還隱隱期盼有更多征戰機會好加官升爵。
進了營帳，安業笑笑才說：“你們兩個人都真是搭呀，兩人都是心懷天下，先天下之憂而憂，爹爹在世時常與我們兄妹探討時局，觀音婢就曾說：‘人者，民心也。民心不在，不亡何待。’”
這話就有點反動了，平業連忙站起來查看營帳旁邊是否有旁人在，安業笑道：“放心，我進來時就看過了。”
無忌一直沈默著，等華山泰山等人奉上公文，幾人圍案而坐準備辦公時無忌才壓低聲音說：“論家世，世民不輸任何人；論才華武功，遠甚皇室眾人；論對百姓的憐憫寬愛，堪比堯舜文武。若世民能登上九五之位，才是天下萬民之福。”
平業伸手捂住無忌的嘴，左右張望：“安業剛剛說的話還能圓回來，無忌你這是不要命啦？”
安業和無忌兄弟情深多年，當年更能明白他的心聲，目光灼灼看著世民：“皇帝窮兵黷武，天下早有大患，遲早會回到三國時代，群雄逐鹿大寶之位，世民你的家世背景、人品才華、心性品格都遠勝過當年的曹孟德，如何不能有雄偉之志呢？”
一旁的華山和泰山緊張死了，連忙到了營帳門口親自站崗，要了親命了，一群小郎君跑到軍營裏來探討要他們的主子搶了皇帝的寶座，被人發現了那就一個百分之百的死呀。
世民拍了拍無忌的肩膀：“我是你們的妹夫，在你們眼裏自然是好，只是天下英雄甚多，現在還言之過早。”
這時門口響起華山低三下氣的聲音：“小姑奶奶，現在二郎他們正忙著呢，您等會兒再進去成不？”
一個清麗又果敢的聲音傳來：“他回家一趟都沒有去見我，我這次來，娘親可是答應了的。南陽公主姐姐也跟皇帝叔叔請示過了，我能在軍營住上些日子，你們兩個還不快把我二哥叫出來！”
世民捂額：“是我家三娘秀寧。”
無忌兄弟捂嘴而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鐵娘子”-----唐國公嫡女李秀寧呀。
華山被捶得滿頭包竄進來：“二郎，三娘來了，屬下攔不住她！”好在泰山長得雄壯，抗擊打能力比較強，哎呦我的媽呀，都怪二郎平時沒事就陪著三娘習武，以前只在家裏舞刀弄槍，這回可好，一個俏生生的小娘子直接要攻打進朝廷四品武官的營帳！
世民無奈，揚聲道：“秀寧，你進來吧！”
秀寧一個箭步就沖了進來，把和她玩老鷹捉小雞游戲的泰山甩在身後。秀寧進來後傻了眼：二哥營帳怎麽這麽多美郎君？有眉眼如畫的，有溫文爾雅的，有平穩大方的，秀寧一下子害羞起來，磨蹭到世民跟前，聲音像只蚊子：“二哥回府也不看我，都好多天沒有見到你，我很想你嘛。”
這個嬌滴滴的做派，讓世民心中警鈴大作，把秀寧拎過來說：“這是我親妹子，唐國公府的小三娘，還不給長孫家的小郎君們問好？”
秀寧聽聞後恍然大悟，我就說嘛，原來是二哥的大舅子們，難怪二哥對他們這麽好。秀寧爽朗一笑：“原來是長孫姐姐的哥哥們，大家都是親戚嘛，既然是親戚，就都別客氣，那啥，我叫李秀寧。”無忌兄弟站起來行禮見過，秀寧嘻嘻哈哈抱拳行禮，讓世民眉角直跳按下她的手：“行了，行了，好好的小娘子，怎麽就不會行個福禮呢？”
秀寧撅著嘴說：“大家都是熟人，太裝太作會被雷劈的，我又不是鄭觀音，沒事就來個西子捧心。”
無忌等人在旁邊裝聾子，竇夫人的女兒果然也非凡品。
世民無語，只能好聲好氣問她：“你怎麽突然跑到軍營裏來了？”
秀寧上前討好的抱著他的胳膊：“自從你來到軍營，丟下那些鋪子生意讓娘親忙上加忙，大哥不是在哄女人就是在哄爹爹，元吉不是在泡女人就是在花銀子，家裏多悶得慌呀，我總不能真的在家繡花吧，所以就跟娘親請示後來看看你。”
世民擡頭望天，你真的是來看看我還是想來看練兵的？
“那你也不用住在軍營，不說唐國公府在洛陽有宅子，我們在邙山還有一個甚大的別院呢？你一個小娘子住在軍營到底不合適。”
秀寧耍賴：“人家是來看你的，就是要早上看你，中午看你，晚上還看你，住到別院多不方便呀？”
軟軟嫩嫩的觀音婢是讓世民不由得就心軟，鬧鬧哄哄的秀寧則是讓世民不由得頭疼：“好啦，好啦，隨便你，不要給我闖禍就好。”
無忌笑道：“這下可好，世民也有妹妹陪著了，我們兄弟就先回自己的營帳了。”
世民攔住他們，眨眨眼說：“兄長陪著妹妹游玩，那是天經地義的，不知道崔家大郎是不是有空呢？”
平業和安業會心一笑，無忌臉上灼熱：“這合適嗎？”
不管合適還是不合適，權勢和人情都是非常好用的東西。沒過兩天，真行、審行和慎行兄弟就收到任命入了軍營，雖然絕非要職，但是好在都有一個開始；崔家長子崔尚易獲令來觀摩洛陽駐軍，以便於崔家管轄的軍隊取長補短，崔尚易帶著浩浩蕩蕩的馬車趕往洛陽。
這幾天天氣正好，世民又得知一個好消息，他在來護兒手下訓練新兵時用法得當，平日裏多有體恤平民疾苦，於是在百姓中留下了很好的聲望，越來越多離家失所的百姓從各地尋來投奔於他，均被瑯琊和雁蕩妥善的安置下來。世民飛鴿傳書指示瑯琊與雁蕩，投奔而來的人皆需妥善安置，日日稠粥白面饅頭，發四季衣裳，體弱者有所醫，體強者有所教，還要為年幼者辦一個學堂，於是一股隱隱的勢力在世民的手下茁壯成長。
世民看著湛藍的天空飄著潔白的雲朵，連綿的花草格外張揚，真真是個美麗的時節呀。世民笑著對無忌等人說：“如此晴朗的天氣，處處好風光，我等何不策馬奔騰，瀟灑人間，共享青春年華呢？”
華山這個機靈鬼立刻點頭哈腰：“屬下這就去安排。”
崔尚易帶著崔妍，無忌兄弟帶著觀音婢，世民帶著秀寧，妙瓏兒居然也跟著高家兄弟來了，高士廉寫來信令高履行做主認下妙瓏兒作為義妹，妙瓏人如今也被高家當做自家小娘子來對待了。一行人十幾人浩浩蕩蕩在邙山聚集，秀寧好奇的打量著穿著白色騎裝的觀音婢笑道：“我未來二嫂的容貌真真不比大嫂遜色啊，雍容中帶著溫婉，甜美中透著清麗，只是可惜了這身衣裳，要是配上娘親送給我的紅色騎裝，那才是傾國傾城的紅顏美人呢。”觀音婢溫和親切的對著秀寧笑，而無忌兄弟則是沈下了臉，世民拍了一下秀寧的頭，慍怒道：“不要胡說八道，長孫家還在孝中，哪能穿紅色的衣裳！”
觀音婢笑著對世民說：“我看三娘只是個性爽朗，心直口快而已，又不是當真諷刺我少那麽一件騎裝。何況再好的衣裳，如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再美也不美了。”
秀寧笑道：“哈哈，二嫂果然好見解。”又低聲對世民說：“其實類似的話我也對鄭觀音說過，結果她就和我吵起來了。”
世民瞪了她一眼：“你怎麽到處惹禍。”秀寧摸了摸鼻子：“不這樣，我怎麽知道哪個嫂嫂好相處。”
看到世民還是一副生氣的樣子，秀寧只得笑嘻嘻的朝著觀音婢的方向蹭去：二哥好意思瞪我，總不至於連二嫂一起瞪吧。
竇氏自小就把秀寧當成男孩子來培養，以至於目前她還停留在一個上躥下跳的潑皮狀態，而長孫家最不缺就是小郎君了，而且各式各樣的都有，觀音婢很快就適應了秀寧的性格，秀寧活潑好動、阿妍骨子裏也是個愛促狹的人，更別提妙瓏兒這個可以飛來飛去的懵懂又迷糊的女俠了，這四個人湊在一起，讓無忌和世民捂額：這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呢？
無忌緊張的看著世民：要是我老婆和我妹妹都被你妹妹影響了，我怎麽吃得消？
安業則老神在在，不管如何，都沒有人可以突破妙瓏人的指數，至少在暴力方面是這樣的。
看著四個小娘子湊在一起談笑風生，秀寧和妙瓏兒還不時切磋一下武功，世民決定分散下觀音婢的註意力：老婆大人，你千萬不要學得像她們一樣笑得像糖，出手像刀呀。
世民打了一個響指，一匹紅色的母馬從深山裏跑了出來，熟絡的跑到觀音婢跟前，雙腳連連踏地，尾巴搖得起勁。觀音婢驚喜的笑了：“你是美彤！”然後沖上去，一人一馬親熱的抱著。長安的長孫府現在沒有主子，而無忌一脈隱隱成為長孫家的主支，在長孫福的帶領下，長安長孫家的勢力向洛陽轉移，於是美彤、馳劍等也被帶到了洛陽。
秀寧有些艷羨的看著觀音婢，秀寧也有一匹陪伴著她長大的小馬，但是後來生病死掉了。觀音婢看著她表情又艷羨又感傷，就拉著秀寧摸美彤的後背：“要是你喜歡，你可以騎它的。我們美彤最乖了，你們是我的好朋友，當然可以騎它了。”美彤溫順的用頭磨蹭觀音婢的手臂，好像在印證她的話。
秀寧撇嘴：“我才不要騎這麽乖巧的馬呢，我們唐公李家，誰人不會幾招武功呀，騎馬要騎烈馬呀，我二哥十歲時就馴服了來自西域的烈馬。”
觀音婢搖頭微笑：秀寧真是個別扭的小娘子。
說話間，世民真的為秀寧牽來一匹棕色烈馬，這匹馬一看就桀驁不馴，誰靠近它都會揚蹄踢人，鼻子喘著灼熱的氣息。秀寧喜笑顏開，大聲說道：“哎呦，這還是匹野馬呢，讓你瞧瞧我的厲害。”說話間就飛身上馬，一人一馬開始角逐，烈馬像一只棕色的箭竄了出去，在平地裏轉圈，又猛然揚起前蹄試圖把秀寧甩下來，劇烈的顛簸搖晃要秀寧咬緊牙關，臉色發白。
世民把觀音婢等人護在身後，妙瓏兒牽著觀音婢的手說：“別擔心，要是她真的有危險，還有我呢？”
不得不說秀寧的毅力是非常頑強的，她就是這樣不死不休的和這匹馬決鬥，世民遙遙的看著，露出幾許笑容：“這要是個弟弟就好了。”過了許久，棕馬終於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的小娘子，而是一個瘋狂的聖鬥士女人，終於氣餒了，規規矩矩的讓秀寧騎了回來。
觀音婢沖著秀寧揚手，不吝誇獎：“三娘，你好厲害呀！你真勇敢！”
秀寧揚眉大笑：“嘻嘻，算你識貨，以後我李秀寧只認你當我的二嫂！”
世民無語，我的妹妹怎麽莽？
又得一枚小閨蜜
要不說甜言蜜語會籠絡人心呢，秀寧下馬後，觀音婢拉著她好一頓誇。呃，這個絕對是真心的，因為這事，觀音婢她做不來呀。有蕓娘這麽一個淑女母親看著，下廚都要跟著一群人圍觀，騎馬必須有人牽著，還得有個成年的哥哥跟著，謹慎到這個程度，觀音婢已經對各種危險事情躲得遠遠的，唯恐母親傷心。
可是有這麽一個無法無天，甘之如飴的對照組，觀音婢心裏的小崇拜冒頭了，不停的問秀寧：“我都要嚇死了，幸虧妙姐姐牽著我，秀寧，你真的不害怕嗎？”
秀寧驕傲的擡頭挺胸收腹：“那有什麽好怕的，我二哥馴服的那匹馬那才叫烈呢，我爹爹的親信被它掀倒了好幾個，還有一個差點被踩殘了，只可惜那種馬真真難得一遇呀。”
對於這麽不文雅的活動，你語氣裏如此惋惜，你到底要做什麽？世民在旁邊氣得要打人，他擔心老婆被妹妹越教越殘暴了，還有那個仰慕的小眼神，居然被秀寧這個小妮子得去了，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秀寧儼然把觀音婢當成了知己，正在眉飛色舞講世民如何馴服那匹西域寶馬，觀音婢頻頻回頭看世民，感受到未婚妻的小眼光，世民這才開心起來。不管世民願意還是不願意，觀音婢和秀寧這兩個愛好迥異的人奇跡般交好，四個小娘子沒事就把頭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在崔妍隨兄長離去之後，觀音婢和秀寧越發親近，這天秀寧正在給觀音婢講鄭觀音的趣事，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無非就是建成為鄭觀音做了蠢事回來被竇氏罵，而李淵則微微笑著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佳偶天成，也是美事。”這就是男人視野和女人視野角度不同了，竇氏覺得建成被鄭觀音牽著鼻子走，被美色蠱惑得失去了判斷力；而李淵則覺得為了美人一擲千金或者再瘋狂些，也不過少年輕狂，漂亮的女人當然可以哄一哄，逗一逗。
建成先是用金絲綢緞為鄭觀音做了一套高腰襦裙，在陽光下格外閃耀，襯得鄭觀音腰身修長苗條，只能盈盈一握，讓鄭觀音在長安交際圈出盡風頭；後來建成又屢屢請人說情，相幫鄭元壽升官，可惜鄭元壽除了會打架，別的真心不會呀；又備厚禮向鄭崔氏賠禮，因為她是鄭家的長輩，鄭觀音出嫁的時候還得她來主持婚禮事宜；風姑雲婆回到唐國公府後，建成又特意向皇後請了兩個年長的宮女去教導鄭觀音。長安城裏的人都在議論莘國公府因為唐國公世子又開始抖起來了。
秀寧笑道：“你是沒有看到她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樣子，驕傲得像只開屏的孔雀。天下美人多矣，你和阿妍都容貌出眾，就她得意忘形。”
觀音婢攙著秀寧的胳膊：“母貴才子顯，母賢才子慧，這位鄭家小娘子受身世恩惠，又為身世所害。越在高位，越需要有人來悉心教導，否則真的會迷失。”
不說鄭觀音，其實蘇家十七娘不也是這樣嗎？有一個受寵嬌弱的妾室母親，只會教她一些爭寵的小伎倆，雖然極得蘇父寵愛，但是與兄弟姐妹都交惡，話說他爹爹能護得了她一輩子嗎？人到了最後，還是親近的人之間彼此扶持，相依走過人生。經過盧氏的教導，又經過幾年人情冷暖，觀音婢已經深深的懂得了這些道理。
秀寧在洛陽住了一月有餘，常常和觀音婢玩在一起，後來才被竇氏派人接回去；世民開始沒日沒夜的忙碌，無忌兄弟也在清點長孫家遺留下來的勢力，依然不放棄尋找長孫順德父子；審行心有所感，說服履行前往高氏老家聚集高家一族的力量。隨著皇帝執意磨刀霍霍向高麗，朝中練武的熱潮就這樣被掀起來。
到了深秋季節，秋收冬藏，終於到了收獲的季節了。華山和泰山帶著齊雲、青城、瑯琊、雁蕩、衡山、嵩山、黃山、廬山等人秘密向世民匯報各項事宜進展情況。
齊雲先開口：“二郎，屬下和青城已經令人傳出風聲，唐國公二公子受皇恩甚重，為人寬厚，樂善好施，若是有難者可向他求救。”
青城笑道：“那些受過二郎恩惠的人也在到處傳說，屬下以為不久之後我們將可以聚集上萬人，手中勢力甚至可能超過世子。”
世民擺手笑道：“大哥乃爹爹的嫡長子，你們把心思放正一點，我是不會和他爭這個位置的。”
瑯琊則奉承到：“因為二郎確實不需要和世子象征，長安密報，皇帝決心籌集二百萬人的大軍進攻高麗，如此大的戰事，以二郎的才華，難道還找不到封爵的機會嗎？”
雁蕩建議說：“屬下以為二郎可以先遣派人馬進入遼東，無論戰事如何，我們做好準備後總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世民點頭：“註意甚佳，你來做準備吧。”
衡山和嵩山也自請進入遼東打探情報，以備不時之需。世民笑道：“衡山刺探情報的本領強，嵩山懂得高麗話，你們就依然結伴而行吧。”
黃山和廬山匯報了他們籠絡各種人才的進展，華山又讓世民看了各種鋪子和莊子裏的各種收入情況，泰山則細說了他深入民間解救百姓疾苦的事情。世民端起茶盞來敬他們：“今年一年，你們真的很努力，辛苦了，各位。若是有我李世民輝煌騰達之日，就是各位兄弟出人頭地之日，我以茶代酒敬各位兄弟了。”
越忙的日子過的越快，有時候你想趕上時間的尾巴，卻發現時間只是轉瞬即逝，不由得懊惱起曾經的揮霍來。無忌兄弟就是如此，他們兄弟都沒有掌管全部私兵家將的經歷，又恰逢長孫家三股力量合為一股，挑戰就會帶來摩擦，平衡永遠是最難懂的學問，兄弟三個就這樣跌跌撞撞的成長起來。
蕓娘看著兒子和女婿都忙碌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都沒有心思來準備新年。觀音婢安慰她說：“郎君們當然要關註外面的事情了，以前爹爹不也是這樣嗎？這也是他們的責任，等忙完了自然就會回來的。”蕓娘拍拍觀音婢的手說：“娘親這是沒事做，就喜歡瞎琢磨，我得讓你哥哥早點成親，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那個時候我才不管他們去哪裏了呢。”
觀音婢笑：“大胖孫子會有的，美美的萌萌的孫女也會有的，到時候兒孫繞膝，您就等著享天倫之樂吧。”
蕓娘嘆道：“也不知道你二哥他們如何了，也許他們已經給我添了一個大孫子了。”說到這裏，蕓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大胖孫子，連忙起身去找東西好準備給孫子做見面禮。提到恒業和柳潔嫣，觀音婢心下戚戚然，爹爹對娘親就保持始終，二哥對二嫂也不離不棄，哪怕二嫂遭遇到那樣的不幸，哪怕兩個人要被迫流離失所逃難在外。想到這裏，觀音婢對恒業的好感似乎又增加了一些。
就在觀音婢發呆的時候，無逸抱著無羽一齊紮進她的懷裏，萌萌的道：“阿姐，阿逸不想念書。”無憂不僅是個好學生，還想當個好先生，自己學會了寫字就督促無逸也要學會，板著小臉虎視端端，弄得本來把念書當成游戲的無逸苦不堪言。
觀音婢抱著無逸，本意想說點教導他上進的話，但是想到被紮成刺猬的長孫猛和可憐巴巴死去的芝娘，就有點說不出來了。於是抱著他搖晃：“我們小五寶寶還小呢，等長大了再學也可以。”跟著來的無憂聽到了觀音婢的話，嘟嘴道：“阿姐，你這是不對的，兄長們日日都那麽忙碌，二伯母想他們都變瘦了，我和阿逸要快快長大好好學習，將來才可以幫兄長們呀。”
觀音婢聽了他的話，有些感動，把無憂也拉過來攏在懷裏，姐弟三個靜靜的依偎著。
無忌兄弟真心忙碌，直到大年二十九才與世民分道揚鑣，各自打道回府過年。觀音婢看著兄長們衣服皺皺巴巴、面容憔悴的回來，不禁十分心疼。跟蕓娘兩個人一起招呼他們洗漱更衣，又煮了養生茶來喝，蕓娘更是親自去廚房叮囑下人們做些好菜給小郎君們進補。
兄弟三人坐在院子裏曬頭發，觀音婢拿了些蘋果橘子出來分給他們吃。
無忌笑道：“世民要我轉告你，你過生日，他一準兒過來。”
觀音婢嘟著臉說：“才不管他呢。”
安業摟著無憂無逸一起笑話觀音婢：“哎呦，你們阿姐剛剛看到回來的只有三個人，臉上是明晃晃的失落呀，這會兒又矯情起來了。”
無逸比較乖，又和觀音婢貼心，這時跳起來萌萌地說：“我阿姐才不矯情，我阿姐她是害羞了。”
平業把他按住，笑著說：“女兒大咯，不由娘；妹妹大咯，哥哥們是管不了了。”
無忌對安業平業說：“可不能開她的玩笑，要不然一會兒沒飯給我們兄弟吃了。”
觀音婢奪過裝水果的籃子：“連水果也沒有。”
無忌兄弟哈哈大笑，蕓娘聽聞也探出頭來看他們兄妹幾人，微微一笑。
明年長孫家就可以除服了，不知不覺搬到洛陽兩年有餘，再回首早已經物是人非。手中有了兵馬，無忌兄弟顯得尤為輕松，新年的氣氛也變得溫馨簡單起來。
新年之後，觀音婢即將生日，世民果然如約前來，胳膊上還掛著一只死皮賴臉跟著哥哥的秀寧。蕓娘不希望觀音婢舞刀弄槍，卻對直爽可愛的秀寧十分鐘愛，喜悅的氣氛還沒有維持多久，長安就傳來消息：戰事已起。聽聞此消息，世民的臉就垮了下來，久久不能開顏。
夜間一家人懷著各異的心情入眠，觀音婢輾轉反覆，久久不能入眠。從長安到洛陽的路上經過了不少百姓的屋舍，簡單的土坯房上炊煙繚繚。如今戰事已起，他們還能過這樣簡單平靜的生活嗎？一將功成萬骨枯是千古不變的道理，觀音婢暗暗嘆氣。
突然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觀音婢坐起來側耳細聽，聽得有人扣窗三聲，便問：“是誰？”世民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是我，來看看你。”
觀音婢輕啟窗戶，果然是世民，他裹著披風，披著長長的黑發，有些頹廢。觀音婢也穿上皮膚出來，兩人坐在屋檐下聊天。
世民說：“皇帝想要建功立業，這個我很理解，誰都想名流千古，但是高麗之戰用民過重、急功近利，不僅會消耗了大量自己的主力軍隊，而且給百姓帶來了沈重的負擔，如此重的兵役怎能長久？本身修建大運河就傷民大重，損傷國體。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也。”
觀音婢握著他的手，靠在他的身上：“戰亂只是剛剛開始，以後還遠著呢，黎民百姓可有得熬了。”
世民摟著觀音婢，低頭長嘆：“可我只能看著，無可奈何。”
確實，戰亂只是剛剛開始，正月皇帝下詔誓師進攻高麗。陸路左右各十二軍，共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其饋運者倍之。令左十二軍出鏤方、長岑、溟海、蓋馬、建安、南蘇、遼東、玄菟、扶餘、朝鮮、沃沮、樂浪等道，右十二軍出黏蟬、含資、渾彌、臨屯、候城、提奚、蹋頓、肅慎、碣石、東施、帶方、襄平等道，總趨平壤。皇帝親授節度，每軍大將、亞將各一人；騎兵四十隊，一百人為一隊，十隊為團；步兵八十隊，分為四團。受降者一人，承詔慰撫，不受大將節制。其輜重散兵等亦為四團。每旦遣一軍，相去四十裏，連營漸進，軍隊共四十天才發完，首尾相繼，鼓角相聞，旌旗亙九百六十裏。皇帝禦營內合十二衛、三臺、五省、九寺，分隸內、外、前、後、左、右六軍，隨後出發，又亙八十裏。水路由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率江淮水軍，出東萊，浮海前進，船艦首尾相接數百裏。出師之盛，可謂空前。
到了三月，隋軍造浮橋渡遼水。諸軍相繼登岸，大戰於東岸，高麗兵大敗，死者萬計。隋軍乘勝圍遼東城。皇帝隨後至遼東，下詔赦天下，命刑部尚書衛文升、尚書右丞劉士龍安撫遼左之民，免稅十年，建置郡縣，以相統攝。
諸軍圍遼東城，皇帝告誡諸將：“凡軍事進止，皆須奏聞待報，毋得專擅。”遼東城將陷，城中人即請降，等馳奏批覆，則已喪失戰機，城中又固守拒戰，如此再三，遼東城久攻不下。
高麗之戰結局已經非常明顯，皇帝已經失利了。
賢名在外
晃眼間，已然到了暮春時節。
連連的戰事讓各地流民四起，蕓娘和觀音婢聽著歸來的長孫百匯報洛陽城外的消息，一座城門把無數的孤苦無依、饑餓不已的流民隔離在外，蕓娘暗暗落淚，觀音婢握著蕓娘的手說：“娘親，我們做點什麽吧，要不然這些人真的要被餓死了。救人一命，功德無量呀。”蕓娘點頭說：“娘親知道，娘親知道，早些年你爹爹也是這樣，救了好些流民的命，有些人現在都還留在長孫家。”
窮人命苦，有人願意給你一碗飯吃，那是真的要感激涕零，甚至終身為其賣命。觀音婢拿出這些年所得禮物，想了想又把世民特意送給她的那些珍玩放回到庫裏，單單挑出些金銀來，要長孫百和蓮荷一起去買些米糧來施粥。
蓮荷和水仙期期艾艾把他們的月例也拿了出來：“小娘子，春夏交際，最易生病。不如拿奴婢們的錢去買些藥材來，也好解他們的一時之憂。”
觀音婢嘆道：“露天而睡，可不容易生病嗎？你們的錢是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自己留著吧，我這裏且有呢。”
水仙爭道：“奴婢吃得好，住得好，家人有娘子照顧，小娘子對奴婢這麽好，奴婢要錢做什麽呢？不如做個善事，圖以後有個好報。”
觀音婢突然想到：“咱們家不是在白雲山玉皇頂有個很大的莊園嗎？四哥說空了很久了，不如讓這些人暫住在此？”
水仙蓮荷臉上露出喜意：“那奴婢們這就派人送信給四郎，請郎君們回來一同商議。”
無忌聽聞了觀音婢的話，和安業平業三個人相視而笑：“你們兩個人還真是夫唱婦隨呀，世民已經回了唐國公府請她娘親出手相助安置這些流民。”
竇氏的母親只有一兒一女，當年私兵和家產都是一分為二給姐弟倆的，竇氏名下有大量的莊子別院，經過這麽多年的經營，產業的豐厚是一般世家夫人難以企及的。有誰陪嫁女兒會陪嫁上一半的家產呢？
觀音婢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扭捏：“我才沒有隨他呢，我是想做一點是一點，幫一個人就能救一條命。”
無忌笑道：“那屬下就遵從小娘子吩咐了，立馬就去辦。”平業和安業也笑著向觀音婢行禮：“屬下們謹遵小娘子命令。”觀音婢跳起來想打這兄弟幾人，沒想到他們瞬間就跑到無影無蹤。
過年後唯一的好消息傳來，高士廉已經在回洛陽的路上了，高老夫人和鮮於氏得知消息後，抱頭哭在一起。觀音婢只得安慰這婆媳倆：“外祖母、舅母，舅父要回來了呢，這是好事，信上說這幾天就會到家，咱們得準備起來。”鮮於氏連連點頭：“對，對，郎君一定吃了很多苦，得好好養養身體。”
高士廉終於風塵仆仆的回到家，骨瘦如柴，精神也不太好。蕓娘一見他，就痛哭不已：“大哥，您吃苦了。”高士廉笑著扶著蕓娘：“這都是要當婆婆的人，還說哭就哭？大哥不過不適應嶺南生活而已，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就會好了。”
一屋子女人都在抹淚，高履行左瞧瞧右瞧瞧，強撐著笑說：“爹爹已然回來了，要多虧了姑姑，多虧世民賢弟為了這事跑上跑下，朝中才特赦爹爹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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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大笑著說：“高家和長孫家本就是一體，你我乃是姻親之家，豈會在乎這些小節？再說外祖父大人只是返璞歸真，一片赤心而已。”
高履行聽了世民的話，又見無忌沖他頷首，這才放下心來。可是有個更大的炸彈在後面等著，世民審視的看了審行一眼，審行暗嘆一口氣，別開眼去。世民對履行說：“若是大表兄不嫌棄，世民倒是可以請上官通融，為真行、審行和慎行表兄也謀得一職半位的，不知大表兄意下如何？”
這簡直就是被餡餅砸中了呀，履行喜笑顏開，對著世民一揖到地：“太感謝世民兄弟了，家父遠在嶺南，他們三個小的出仕的事情可真是把我給愁死了。”
除了審行表情古怪，真行和慎行自是歡欣雀躍。
世民避開履行的禮，又笑著說：“舅父大人自會無事，各位請安心。”
君心初起
蕓娘的生辰剛過，世民與無忌兄弟就匆匆回到了軍中。
軍中如今多事，皇帝巡視江南奢華無度，執意攻打高麗，多地民心不穩，軍中腐敗無度這一切都讓世民心情堪憂，無忌看到世民一進軍營大門便緊緊皺起眉頭，於是安慰他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又何必著急呢？”
世民喟嘆：“我們唐公李家乃西涼國開國君主李暠的後裔，世代顯貴。我的太祖父在西魏時官至太尉，是西魏八柱國之一；我的祖父在北周時歷官禦史大夫、安州總管、柱國大將軍，襲封唐國公；你以為我是為自己擔心嗎？世家豪門自有自保的法子，可是天下的平民百姓卻如螻蟻一般，無度的苛捐雜稅已經把他們逼到生活的死角，若是天下大亂，百姓將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無所庇護，可憐之極呀。”
世民的一番話讓無忌兄弟沈默了，哪怕皇權更疊，當權者依然要依靠現在的豪門世家，況且世家皆有家兵私將，部曲無數，又有塢壁自保。戰亂過後，哪怕皇帝真的換了個人來做，豪門依然是豪門，世家始終是世家，就如世民所說，唐公李家經過累代更疊依然長盛不衰一樣。長孫家也有自己的武裝力量，雖然因為長孫晟兄弟的過世而有所衰弱，但是關鍵時候自保是絕對不成問題的，所以無忌兄弟考慮更多的是如何重振父輩雄風，可能內心還隱隱期盼有更多征戰機會好加官升爵。
進了營帳，安業笑笑才說：“你們兩個人都真是搭呀，兩人都是心懷天下，先天下之憂而憂，爹爹在世時常與我們兄妹探討時局，觀音婢就曾說：‘人者，民心也。民心不在，不亡何待。’”
這話就有點反動了，平業連忙站起來查看營帳旁邊是否有旁人在，安業笑道：“放心，我進來時就看過了。”
無忌一直沈默著，等華山泰山等人奉上公文，幾人圍案而坐準備辦公時無忌才壓低聲音說：“論家世，世民不輸任何人；論才華武功，遠甚皇室眾人；論對百姓的憐憫寬愛，堪比堯舜文武。若世民能登上九五之位，才是天下萬民之福。”
平業伸手捂住無忌的嘴，左右張望：“安業剛剛說的話還能圓回來，無忌你這是不要命啦？”
安業和無忌兄弟情深多年，當年更能明白他的心聲，目光灼灼看著世民：“皇帝窮兵黷武，天下早有大患，遲早會回到三國時代，群雄逐鹿大寶之位，世民你的家世背景、人品才華、心性品格都遠勝過當年的曹孟德，如何不能有雄偉之志呢？”
一旁的華山和泰山緊張死了，連忙到了營帳門口親自站崗，要了親命了，一群小郎君跑到軍營裏來探討要他們的主子搶了皇帝的寶座，被人發現了那就一個百分之百的死呀。
世民拍了拍無忌的肩膀：“我是你們的妹夫，在你們眼裏自然是好，只是天下英雄甚多，現在還言之過早。”
這時門口響起華山低三下氣的聲音：“小姑奶奶，現在二郎他們正忙著呢，您等會兒再進去成不？”
一個清麗又果敢的聲音傳來：“他回家一趟都沒有去見我，我這次來，娘親可是答應了的。南陽公主姐姐也跟皇帝叔叔請示過了，我能在軍營住上些日子，你們兩個還不快把我二哥叫出來！”
世民捂額：“是我家三娘秀寧。”
無忌兄弟捂嘴而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鐵娘子”-----唐國公嫡女李秀寧呀。
華山被捶得滿頭包竄進來：“二郎，三娘來了，屬下攔不住她！”好在泰山長得雄壯，抗擊打能力比較強，哎呦我的媽呀，都怪二郎平時沒事就陪著三娘習武，以前只在家裏舞刀弄槍，這回可好，一個俏生生的小娘子直接要攻打進朝廷四品武官的營帳！
世民無奈，揚聲道：“秀寧，你進來吧！”
秀寧一個箭步就沖了進來，把和她玩老鷹捉小雞游戲的泰山甩在身後。秀寧進來後傻了眼：二哥營帳怎麽這麽多美郎君？有眉眼如畫的，有溫文爾雅的，有平穩大方的，秀寧一下子害羞起來，磨蹭到世民跟前，聲音像只蚊子：“二哥回府也不看我，都好多天沒有見到你，我很想你嘛。”
這個嬌滴滴的做派，讓世民心中警鈴大作，把秀寧拎過來說：“這是我親妹子，唐國公府的小三娘，還不給長孫家的小郎君們問好？”
秀寧聽聞後恍然大悟，我就說嘛，原來是二哥的大舅子們，難怪二哥對他們這麽好。秀寧爽朗一笑：“原來是長孫姐姐的哥哥們，大家都是親戚嘛，既然是親戚，就都別客氣，那啥，我叫李秀寧。”無忌兄弟站起來行禮見過，秀寧嘻嘻哈哈抱拳行禮，讓世民眉角直跳按下她的手：“行了，行了，好好的小娘子，怎麽就不會行個福禮呢？”
秀寧撅著嘴說：“大家都是熟人，太裝太作會被雷劈的，我又不是鄭觀音，沒事就來個西子捧心。”
無忌等人在旁邊裝聾子，竇夫人的女兒果然也非凡品。
世民無語，只能好聲好氣問她：“你怎麽突然跑到軍營裏來了？”
秀寧上前討好的抱著他的胳膊：“自從你來到軍營，丟下那些鋪子生意讓娘親忙上加忙，大哥不是在哄女人就是在哄爹爹，元吉不是在泡女人就是在花銀子，家裏多悶得慌呀，我總不能真的在家繡花吧，所以就跟娘親請示後來看看你。”
世民擡頭望天，你真的是來看看我還是想來看練兵的？
“那你也不用住在軍營，不說唐國公府在洛陽有宅子，我們在邙山還有一個甚大的別院呢？你一個小娘子住在軍營到底不合適。”
秀寧耍賴：“人家是來看你的，就是要早上看你，中午看你，晚上還看你，住到別院多不方便呀？”
軟軟嫩嫩的觀音婢是讓世民不由得就心軟，鬧鬧哄哄的秀寧則是讓世民不由得頭疼：“好啦，好啦，隨便你，不要給我闖禍就好。”
無忌笑道：“這下可好，世民也有妹妹陪著了，我們兄弟就先回自己的營帳了。”
世民攔住他們，眨眨眼說：“兄長陪著妹妹游玩，那是天經地義的，不知道崔家大郎是不是有空呢？”
平業和安業會心一笑，無忌臉上灼熱：“這合適嗎？”
不管合適還是不合適，權勢和人情都是非常好用的東西。沒過兩天，真行、審行和慎行兄弟就收到任命入了軍營，雖然絕非要職，但是好在都有一個開始；崔家長子崔尚易獲令來觀摩洛陽駐軍，以便於崔家管轄的軍隊取長補短，崔尚易帶著浩浩蕩蕩的馬車趕往洛陽。
這幾天天氣正好，世民又得知一個好消息，他在來護兒手下訓練新兵時用法得當，平日裏多有體恤平民疾苦，於是在百姓中留下了很好的聲望，越來越多離家失所的百姓從各地尋來投奔於他，均被瑯琊和雁蕩妥善的安置下來。世民飛鴿傳書指示瑯琊與雁蕩，投奔而來的人皆需妥善安置，日日稠粥白面饅頭，發四季衣裳，體弱者有所醫，體強者有所教，還要為年幼者辦一個學堂，於是一股隱隱的勢力在世民的手下茁壯成長。
世民看著湛藍的天空飄著潔白的雲朵，連綿的花草格外張揚，真真是個美麗的時節呀。世民笑著對無忌等人說：“如此晴朗的天氣，處處好風光，我等何不策馬奔騰，瀟灑人間，共享青春年華呢？”
華山這個機靈鬼立刻點頭哈腰：“屬下這就去安排。”
崔尚易帶著崔妍，無忌兄弟帶著觀音婢，世民帶著秀寧，妙瓏兒居然也跟著高家兄弟來了，高士廉寫來信令高履行做主認下妙瓏兒作為義妹，妙瓏人如今也被高家當做自家小娘子來對待了。一行人十幾人浩浩蕩蕩在邙山聚集，秀寧好奇的打量著穿著白色騎裝的觀音婢笑道：“我未來二嫂的容貌真真不比大嫂遜色啊，雍容中帶著溫婉，甜美中透著清麗，只是可惜了這身衣裳，要是配上娘親送給我的紅色騎裝，那才是傾國傾城的紅顏美人呢。”觀音婢溫和親切的對著秀寧笑，而無忌兄弟則是沈下了臉，世民拍了一下秀寧的頭，慍怒道：“不要胡說八道，長孫家還在孝中，哪能穿紅色的衣裳！”
觀音婢笑著對世民說：“我看三娘只是個性爽朗，心直口快而已，又不是當真諷刺我少那麽一件騎裝。何況再好的衣裳，如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再美也不美了。”
秀寧笑道：“哈哈，二嫂果然好見解。”又低聲對世民說：“其實類似的話我也對鄭觀音說過，結果她就和我吵起來了。”
世民瞪了她一眼：“你怎麽到處惹禍。”秀寧摸了摸鼻子：“不這樣，我怎麽知道哪個嫂嫂好相處。”
看到世民還是一副生氣的樣子，秀寧只得笑嘻嘻的朝著觀音婢的方向蹭去：二哥好意思瞪我，總不至於連二嫂一起瞪吧。
竇氏自小就把秀寧當成男孩子來培養，以至於目前她還停留在一個上躥下跳的潑皮狀態，而長孫家最不缺就是小郎君了，而且各式各樣的都有，觀音婢很快就適應了秀寧的性格，秀寧活潑好動、阿妍骨子裏也是個愛促狹的人，更別提妙瓏兒這個可以飛來飛去的懵懂又迷糊的女俠了，這四個人湊在一起，讓無忌和世民捂額：這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呢？
無忌緊張的看著世民：要是我老婆和我妹妹都被你妹妹影響了，我怎麽吃得消？
安業則老神在在，不管如何，都沒有人可以突破妙瓏人的指數，至少在暴力方面是這樣的。
看著四個小娘子湊在一起談笑風生，秀寧和妙瓏兒還不時切磋一下武功，世民決定分散下觀音婢的註意力：老婆大人，你千萬不要學得像她們一樣笑得像糖，出手像刀呀。
世民打了一個響指，一匹紅色的母馬從深山裏跑了出來，熟絡的跑到觀音婢跟前，雙腳連連踏地，尾巴搖得起勁。觀音婢驚喜的笑了：“你是美彤！”然後沖上去，一人一馬親熱的抱著。長安的長孫府現在沒有主子，而無忌一脈隱隱成為長孫家的主支，在長孫福的帶領下，長安長孫家的勢力向洛陽轉移，於是美彤、馳劍等也被帶到了洛陽。
秀寧有些艷羨的看著觀音婢，秀寧也有一匹陪伴著她長大的小馬，但是後來生病死掉了。觀音婢看著她表情又艷羨又感傷，就拉著秀寧摸美彤的後背：“要是你喜歡，你可以騎它的。我們美彤最乖了，你們是我的好朋友，當然可以騎它了。”美彤溫順的用頭磨蹭觀音婢的手臂，好像在印證她的話。
秀寧撇嘴：“我才不要騎這麽乖巧的馬呢，我們唐公李家，誰人不會幾招武功呀，騎馬要騎烈馬呀，我二哥十歲時就馴服了來自西域的烈馬。”
觀音婢搖頭微笑：秀寧真是個別扭的小娘子。
說話間，世民真的為秀寧牽來一匹棕色烈馬，這匹馬一看就桀驁不馴，誰靠近它都會揚蹄踢人，鼻子喘著灼熱的氣息。秀寧喜笑顏開，大聲說道：“哎呦，這還是匹野馬呢，讓你瞧瞧我的厲害。”說話間就飛身上馬，一人一馬開始角逐，烈馬像一只棕色的箭竄了出去，在平地裏轉圈，又猛然揚起前蹄試圖把秀寧甩下來，劇烈的顛簸搖晃要秀寧咬緊牙關，臉色發白。
世民把觀音婢等人護在身後，妙瓏兒牽著觀音婢的手說：“別擔心，要是她真的有危險，還有我呢？”
不得不說秀寧的毅力是非常頑強的，她就是這樣不死不休的和這匹馬決鬥，世民遙遙的看著，露出幾許笑容：“這要是個弟弟就好了。”過了許久，棕馬終於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的小娘子，而是一個瘋狂的聖鬥士女人，終於氣餒了，規規矩矩的讓秀寧騎了回來。
觀音婢沖著秀寧揚手，不吝誇獎：“三娘，你好厲害呀！你真勇敢！”
秀寧揚眉大笑：“嘻嘻，算你識貨，以後我李秀寧只認你當我的二嫂！”
世民無語，我的妹妹怎麽莽？
又得一枚小閨蜜
要不說甜言蜜語會籠絡人心呢，秀寧下馬後，觀音婢拉著她好一頓誇。呃，這個絕對是真心的，因為這事，觀音婢她做不來呀。有蕓娘這麽一個淑女母親看著，下廚都要跟著一群人圍觀，騎馬必須有人牽著，還得有個成年的哥哥跟著，謹慎到這個程度，觀音婢已經對各種危險事情躲得遠遠的，唯恐母親傷心。
可是有這麽一個無法無天，甘之如飴的對照組，觀音婢心裏的小崇拜冒頭了，不停的問秀寧：“我都要嚇死了，幸虧妙姐姐牽著我，秀寧，你真的不害怕嗎？”
秀寧驕傲的擡頭挺胸收腹：“那有什麽好怕的，我二哥馴服的那匹馬那才叫烈呢，我爹爹的親信被它掀倒了好幾個，還有一個差點被踩殘了，只可惜那種馬真真難得一遇呀。”
對於這麽不文雅的活動，你語氣裏如此惋惜，你到底要做什麽？世民在旁邊氣得要打人，他擔心老婆被妹妹越教越殘暴了，還有那個仰慕的小眼神，居然被秀寧這個小妮子得去了，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秀寧儼然把觀音婢當成了知己，正在眉飛色舞講世民如何馴服那匹西域寶馬，觀音婢頻頻回頭看世民，感受到未婚妻的小眼光，世民這才開心起來。不管世民願意還是不願意，觀音婢和秀寧這兩個愛好迥異的人奇跡般交好，四個小娘子沒事就把頭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在崔妍隨兄長離去之後，觀音婢和秀寧越發親近，這天秀寧正在給觀音婢講鄭觀音的趣事，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無非就是建成為鄭觀音做了蠢事回來被竇氏罵，而李淵則微微笑著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佳偶天成，也是美事。”這就是男人視野和女人視野角度不同了，竇氏覺得建成被鄭觀音牽著鼻子走，被美色蠱惑得失去了判斷力；而李淵則覺得為了美人一擲千金或者再瘋狂些，也不過少年輕狂，漂亮的女人當然可以哄一哄，逗一逗。
建成先是用金絲綢緞為鄭觀音做了一套高腰襦裙，在陽光下格外閃耀，襯得鄭觀音腰身修長苗條，只能盈盈一握，讓鄭觀音在長安交際圈出盡風頭；後來建成又屢屢請人說情，相幫鄭元壽升官，可惜鄭元壽除了會打架，別的真心不會呀；又備厚禮向鄭崔氏賠禮，因為她是鄭家的長輩，鄭觀音出嫁的時候還得她來主持婚禮事宜；風姑雲婆回到唐國公府後，建成又特意向皇後請了兩個年長的宮女去教導鄭觀音。長安城裏的人都在議論莘國公府因為唐國公世子又開始抖起來了。
秀寧笑道：“你是沒有看到她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樣子，驕傲得像只開屏的孔雀。天下美人多矣，你和阿妍都容貌出眾，就她得意忘形。”
觀音婢攙著秀寧的胳膊：“母貴才子顯，母賢才子慧，這位鄭家小娘子受身世恩惠，又為身世所害。越在高位，越需要有人來悉心教導，否則真的會迷失。”
不說鄭觀音，其實蘇家十七娘不也是這樣嗎？有一個受寵嬌弱的妾室母親，只會教她一些爭寵的小伎倆，雖然極得蘇父寵愛，但是與兄弟姐妹都交惡，話說他爹爹能護得了她一輩子嗎？人到了最後，還是親近的人之間彼此扶持，相依走過人生。經過盧氏的教導，又經過幾年人情冷暖，觀音婢已經深深的懂得了這些道理。
秀寧在洛陽住了一月有餘，常常和觀音婢玩在一起，後來才被竇氏派人接回去；世民開始沒日沒夜的忙碌，無忌兄弟也在清點長孫家遺留下來的勢力，依然不放棄尋找長孫順德父子；審行心有所感，說服履行前往高氏老家聚集高家一族的力量。隨著皇帝執意磨刀霍霍向高麗，朝中練武的熱潮就這樣被掀起來。
到了深秋季節，秋收冬藏，終於到了收獲的季節了。華山和泰山帶著齊雲、青城、瑯琊、雁蕩、衡山、嵩山、黃山、廬山等人秘密向世民匯報各項事宜進展情況。
齊雲先開口：“二郎，屬下和青城已經令人傳出風聲，唐國公二公子受皇恩甚重，為人寬厚，樂善好施，若是有難者可向他求救。”
青城笑道：“那些受過二郎恩惠的人也在到處傳說，屬下以為不久之後我們將可以聚集上萬人，手中勢力甚至可能超過世子。”
世民擺手笑道：“大哥乃爹爹的嫡長子，你們把心思放正一點，我是不會和他爭這個位置的。”
瑯琊則奉承到：“因為二郎確實不需要和世子象征，長安密報，皇帝決心籌集二百萬人的大軍進攻高麗，如此大的戰事，以二郎的才華，難道還找不到封爵的機會嗎？”
雁蕩建議說：“屬下以為二郎可以先遣派人馬進入遼東，無論戰事如何，我們做好準備後總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世民點頭：“註意甚佳，你來做準備吧。”
衡山和嵩山也自請進入遼東打探情報，以備不時之需。世民笑道：“衡山刺探情報的本領強，嵩山懂得高麗話，你們就依然結伴而行吧。”
黃山和廬山匯報了他們籠絡各種人才的進展，華山又讓世民看了各種鋪子和莊子裏的各種收入情況，泰山則細說了他深入民間解救百姓疾苦的事情。世民端起茶盞來敬他們：“今年一年，你們真的很努力，辛苦了，各位。若是有我李世民輝煌騰達之日，就是各位兄弟出人頭地之日，我以茶代酒敬各位兄弟了。”
越忙的日子過的越快，有時候你想趕上時間的尾巴，卻發現時間只是轉瞬即逝，不由得懊惱起曾經的揮霍來。無忌兄弟就是如此，他們兄弟都沒有掌管全部私兵家將的經歷，又恰逢長孫家三股力量合為一股，挑戰就會帶來摩擦，平衡永遠是最難懂的學問，兄弟三個就這樣跌跌撞撞的成長起來。
蕓娘看著兒子和女婿都忙碌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都沒有心思來準備新年。觀音婢安慰她說：“郎君們當然要關註外面的事情了，以前爹爹不也是這樣嗎？這也是他們的責任，等忙完了自然就會回來的。”蕓娘拍拍觀音婢的手說：“娘親這是沒事做，就喜歡瞎琢磨，我得讓你哥哥早點成親，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那個時候我才不管他們去哪裏了呢。”
觀音婢笑：“大胖孫子會有的，美美的萌萌的孫女也會有的，到時候兒孫繞膝，您就等著享天倫之樂吧。”
蕓娘嘆道：“也不知道你二哥他們如何了，也許他們已經給我添了一個大孫子了。”說到這裏，蕓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大胖孫子，連忙起身去找東西好準備給孫子做見面禮。提到恒業和柳潔嫣，觀音婢心下戚戚然，爹爹對娘親就保持始終，二哥對二嫂也不離不棄，哪怕二嫂遭遇到那樣的不幸，哪怕兩個人要被迫流離失所逃難在外。想到這裏，觀音婢對恒業的好感似乎又增加了一些。
就在觀音婢發呆的時候，無逸抱著無羽一齊紮進她的懷裏，萌萌的道：“阿姐，阿逸不想念書。”無憂不僅是個好學生，還想當個好先生，自己學會了寫字就督促無逸也要學會，板著小臉虎視端端，弄得本來把念書當成游戲的無逸苦不堪言。
觀音婢抱著無逸，本意想說點教導他上進的話，但是想到被紮成刺猬的長孫猛和可憐巴巴死去的芝娘，就有點說不出來了。於是抱著他搖晃：“我們小五寶寶還小呢，等長大了再學也可以。”跟著來的無憂聽到了觀音婢的話，嘟嘴道：“阿姐，你這是不對的，兄長們日日都那麽忙碌，二伯母想他們都變瘦了，我和阿逸要快快長大好好學習，將來才可以幫兄長們呀。”
觀音婢聽了他的話，有些感動，把無憂也拉過來攏在懷裏，姐弟三個靜靜的依偎著。
無忌兄弟真心忙碌，直到大年二十九才與世民分道揚鑣，各自打道回府過年。觀音婢看著兄長們衣服皺皺巴巴、面容憔悴的回來，不禁十分心疼。跟蕓娘兩個人一起招呼他們洗漱更衣，又煮了養生茶來喝，蕓娘更是親自去廚房叮囑下人們做些好菜給小郎君們進補。
兄弟三人坐在院子裏曬頭發，觀音婢拿了些蘋果橘子出來分給他們吃。
無忌笑道：“世民要我轉告你，你過生日，他一準兒過來。”
觀音婢嘟著臉說：“才不管他呢。”
安業摟著無憂無逸一起笑話觀音婢：“哎呦，你們阿姐剛剛看到回來的只有三個人，臉上是明晃晃的失落呀，這會兒又矯情起來了。”
無逸比較乖，又和觀音婢貼心，這時跳起來萌萌地說：“我阿姐才不矯情，我阿姐她是害羞了。”
平業把他按住，笑著說：“女兒大咯，不由娘；妹妹大咯，哥哥們是管不了了。”
無忌對安業平業說：“可不能開她的玩笑，要不然一會兒沒飯給我們兄弟吃了。”
觀音婢奪過裝水果的籃子：“連水果也沒有。”
無忌兄弟哈哈大笑，蕓娘聽聞也探出頭來看他們兄妹幾人，微微一笑。
明年長孫家就可以除服了，不知不覺搬到洛陽兩年有餘，再回首早已經物是人非。手中有了兵馬，無忌兄弟顯得尤為輕松，新年的氣氛也變得溫馨簡單起來。
新年之後，觀音婢即將生日，世民果然如約前來，胳膊上還掛著一只死皮賴臉跟著哥哥的秀寧。蕓娘不希望觀音婢舞刀弄槍，卻對直爽可愛的秀寧十分鐘愛，喜悅的氣氛還沒有維持多久，長安就傳來消息：戰事已起。聽聞此消息，世民的臉就垮了下來，久久不能開顏。
夜間一家人懷著各異的心情入眠，觀音婢輾轉反覆，久久不能入眠。從長安到洛陽的路上經過了不少百姓的屋舍，簡單的土坯房上炊煙繚繚。如今戰事已起，他們還能過這樣簡單平靜的生活嗎？一將功成萬骨枯是千古不變的道理，觀音婢暗暗嘆氣。
突然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觀音婢坐起來側耳細聽，聽得有人扣窗三聲，便問：“是誰？”世民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是我，來看看你。”
觀音婢輕啟窗戶，果然是世民，他裹著披風，披著長長的黑發，有些頹廢。觀音婢也穿上皮膚出來，兩人坐在屋檐下聊天。
世民說：“皇帝想要建功立業，這個我很理解，誰都想名流千古，但是高麗之戰用民過重、急功近利，不僅會消耗了大量自己的主力軍隊，而且給百姓帶來了沈重的負擔，如此重的兵役怎能長久？本身修建大運河就傷民大重，損傷國體。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也。”
觀音婢握著他的手，靠在他的身上：“戰亂只是剛剛開始，以後還遠著呢，黎民百姓可有得熬了。”
世民摟著觀音婢，低頭長嘆：“可我只能看著，無可奈何。”
確實，戰亂只是剛剛開始，正月皇帝下詔誓師進攻高麗。陸路左右各十二軍，共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其饋運者倍之。令左十二軍出鏤方、長岑、溟海、蓋馬、建安、南蘇、遼東、玄菟、扶餘、朝鮮、沃沮、樂浪等道，右十二軍出黏蟬、含資、渾彌、臨屯、候城、提奚、蹋頓、肅慎、碣石、東施、帶方、襄平等道，總趨平壤。皇帝親授節度，每軍大將、亞將各一人；騎兵四十隊，一百人為一隊，十隊為團；步兵八十隊，分為四團。受降者一人，承詔慰撫，不受大將節制。其輜重散兵等亦為四團。每旦遣一軍，相去四十裏，連營漸進，軍隊共四十天才發完，首尾相繼，鼓角相聞，旌旗亙九百六十裏。皇帝禦營內合十二衛、三臺、五省、九寺，分隸內、外、前、後、左、右六軍，隨後出發，又亙八十裏。水路由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率江淮水軍，出東萊，浮海前進，船艦首尾相接數百裏。出師之盛，可謂空前。
到了三月，隋軍造浮橋渡遼水。諸軍相繼登岸，大戰於東岸，高麗兵大敗，死者萬計。隋軍乘勝圍遼東城。皇帝隨後至遼東，下詔赦天下，命刑部尚書衛文升、尚書右丞劉士龍安撫遼左之民，免稅十年，建置郡縣，以相統攝。
諸軍圍遼東城，皇帝告誡諸將：“凡軍事進止，皆須奏聞待報，毋得專擅。”遼東城將陷，城中人即請降，等馳奏批覆，則已喪失戰機，城中又固守拒戰，如此再三，遼東城久攻不下。
高麗之戰結局已經非常明顯，皇帝已經失利了。
賢名在外
晃眼間，已然到了暮春時節。
連連的戰事讓各地流民四起，蕓娘和觀音婢聽著歸來的長孫百匯報洛陽城外的消息，一座城門把無數的孤苦無依、饑餓不已的流民隔離在外，蕓娘暗暗落淚，觀音婢握著蕓娘的手說：“娘親，我們做點什麽吧，要不然這些人真的要被餓死了。救人一命，功德無量呀。”蕓娘點頭說：“娘親知道，娘親知道，早些年你爹爹也是這樣，救了好些流民的命，有些人現在都還留在長孫家。”
窮人命苦，有人願意給你一碗飯吃，那是真的要感激涕零，甚至終身為其賣命。觀音婢拿出這些年所得禮物，想了想又把世民特意送給她的那些珍玩放回到庫裏，單單挑出些金銀來，要長孫百和蓮荷一起去買些米糧來施粥。
蓮荷和水仙期期艾艾把他們的月例也拿了出來：“小娘子，春夏交際，最易生病。不如拿奴婢們的錢去買些藥材來，也好解他們的一時之憂。”
觀音婢嘆道：“露天而睡，可不容易生病嗎？你們的錢是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自己留著吧，我這裏且有呢。”
水仙爭道：“奴婢吃得好，住得好，家人有娘子照顧，小娘子對奴婢這麽好，奴婢要錢做什麽呢？不如做個善事，圖以後有個好報。”
觀音婢突然想到：“咱們家不是在白雲山玉皇頂有個很大的莊園嗎？四哥說空了很久了，不如讓這些人暫住在此？”
水仙蓮荷臉上露出喜意：“那奴婢們這就派人送信給四郎，請郎君們回來一同商議。”
無忌聽聞了觀音婢的話，和安業平業三個人相視而笑：“你們兩個人還真是夫唱婦隨呀，世民已經回了唐國公府請她娘親出手相助安置這些流民。”
竇氏的母親只有一兒一女，當年私兵和家產都是一分為二給姐弟倆的，竇氏名下有大量的莊子別院，經過這麽多年的經營，產業的豐厚是一般世家夫人難以企及的。有誰陪嫁女兒會陪嫁上一半的家產呢？
觀音婢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扭捏：“我才沒有隨他呢，我是想做一點是一點，幫一個人就能救一條命。”
無忌笑道：“那屬下就遵從小娘子吩咐了，立馬就去辦。”平業和安業也笑著向觀音婢行禮：“屬下們謹遵小娘子命令。”觀音婢跳起來想打這兄弟幾人，沒想到他們瞬間就跑到無影無蹤。
過年後唯一的好消息傳來，高士廉已經在回洛陽的路上了，高老夫人和鮮於氏得知消息後，抱頭哭在一起。觀音婢只得安慰這婆媳倆：“外祖母、舅母，舅父要回來了呢，這是好事，信上說這幾天就會到家，咱們得準備起來。”鮮於氏連連點頭：“對，對，郎君一定吃了很多苦，得好好養養身體。”
高士廉終於風塵仆仆的回到家，骨瘦如柴，精神也不太好。蕓娘一見他，就痛哭不已：“大哥，您吃苦了。”高士廉笑著扶著蕓娘：“這都是要當婆婆的人，還說哭就哭？大哥不過不適應嶺南生活而已，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就會好了。”
一屋子女人都在抹淚，高履行左瞧瞧右瞧瞧，強撐著笑說：“爹爹已然回來了，要多虧了姑姑，多虧世民賢弟為了這事跑上跑下，朝中才特赦爹爹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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