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揚和邰衍到的時候，就看到智慧之神和權力之神也都已經到了。

很顯然他們也被驚動到了。

兩神在看到迦揚和厄洛斯到來後，便微微低頭以示尊敬。

迦揚頷首，然後繼續朝著幻祭神殿內而去。

至於邰衍則沒有跟著進去，而是朝著權力之神和智慧之神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得兩神嚇了一跳。

尤其智慧之神。

從小他就知道厄洛斯神兄不喜歡他。

明著暗著殺了他好幾次。

若不是迦揚神兄攔著，他怕是早就沒了。

所以到了現在他都對厄洛斯神兄有心理陰影，尤其是每當他這樣看著自己的時候。

他有些不安。

只希望自己不是哪裏又惹到了厄洛斯神兄。

這邊。

迦揚在進入寢殿後便看到了正閉著眼蜷縮在床榻上，臉色十分蒼白的幻祭。

他看起來很是虛弱。

象征著神格的光芒也非常的黯淡。

可見馬上就要完全消散了。

迦揚微微擰眉，但他還是擡起手註入了一道神力。

那瞬間即將破碎的神格終於有了穩固的支撐力量，幻祭的本能力量在感知到這股神力後便拼命的去吸取。

有了迦揚的神力，幻祭的臉色稍微好了點。

原本透明的神格稍稍穩固，已然黯淡的光芒也恢覆了些許亮光。

可這也只是修覆了表面。

就好像是一塊快要碎裂的玻璃，只是勉強粘了起來。

但只要稍稍一碰還是要碎的。

可對於幻祭來說，哪怕是片刻的好轉對他都是救命甘霖。

過了一會後，他艱難地睜開了略有沈重的眼皮。

在看到自己床榻身旁的人是迦揚神兄後，幻祭直接怔在了床榻上看著他。

彼時的迦揚正在用神力調出畫面查看著什麽。

在發現幻祭醒來後，他才微微劃掉了光束凝成的水鏡。

迦揚看著幻祭道：“醒了？”

幻祭逐漸回過神，他低低‘嗯’了一聲。

“你的神格遭受重創，已瀕臨破碎。我可以暫時幫你穩住，但是如若再受創，你應該知道是什麽結果。”

幻祭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眸看著地面。

“幻祭。”

聽到神兄叫自己，幻祭蒼白擡頭。

迦揚沈默了兩秒，然後道：“有時候，若是生命在受制於人的處境下，是可以適當示弱的。”

幻祭生性高傲。

這個迦揚一直以來都是知道的。

在迦揚看來幻祭的那個前道侶到了現在都沒有殺他，就代表不管怎樣，至少他現在沒打算殺死幻祭。

這種情況下，若是適當示弱的話基本能保證生命無憂。

更別說錯還在你，認錯也是你應該的。

但你要是硬剛那就純屬自尋死路。

就比如人類世界裏。

孩子犯了錯父母教訓你，然後壓著火氣問你知不知道錯？原本你說句知道了大概率就沒事了。

結果你來一句‘有本事就打死我。’

嗯，那結果可想而知。

以幻祭的這個性格，迦揚猜測他必定是說了什麽或者做了什麽惹怒對方了。

這要是以前也就罷了。

可現在你自己什麽處境你不清楚麽？

還覺得別人會慣著你？

幻祭聽到這些話也沒有開口，他繼續低下了頭看著地面。

迦揚用神力凝結出了一把椅子微微坐下。

他看著幻祭道：“這麽委屈？”

說完，迦揚靠在椅背上，微微道：“你之前歷劫時期的畫面我剛看了下。我原以為你只是在情劫時拋棄了他，看後我才發現你竟然還想殺了他。”

幻祭手指緊了緊。

“為了渡情劫故意找一個無辜的人相愛，為的就是渡情劫時拋棄乃至殺了他。你違背了情劫本身，觸犯了法則，某種意義上，你如今的下場也是天道法則對你的懲罰。”

幻祭的眼睫毛顫了顫。

迦揚繼續道：“世間萬物、天道輪回，都是有著因果關系的。你當初做的是因，如今下場是果。除非你把因果還清，否則你知道下場的。”

幻祭看著地面，好久後才開口道：“我知道。”

說完，幻祭扯了扯嘴角，道：“但是我沒有辦法。神兄，我是欲望之神，我一早就知道我的劫是情劫。想要渡情劫只有兩個辦法。

一個是斬情，另一個是愛到極深。否則的話便會墮入輪回，直至死亡。”

可幻祭雖然喜歡寒焰，但到不了極深那個程度。

極深可不只是一時沖動的付出生命。

因為幻祭是掌管這個的，所以他更加清楚。

如若愛到極深，必須全身心都是對方，對其他任何人都沒有絲毫情感才行。甚至在無數情劫輪回裏對方殺你，你都還能維持住你愛對方才算是過了情劫。

哪怕稍微猶豫就判定不過關。

誰能經歷了無數死亡和痛苦後還能保證愛對方呢？

至少幻祭沒有見到過。

整個宇宙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所以他只能為了自己選擇前者，動手殺了寒焰渡過情劫回到宇宙混沌世界裏。

可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迦揚卻咻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

他看著幻祭道：“只有這兩種辦法？”

幻祭聲音沙啞低沈：“嗯。迦揚神兄和厄洛斯神兄是父神親自創造出來的孩子，所以厄洛斯神兄才回來了。”

他一直以為厄洛斯神兄能回來是因為父神放過了他。

但是他不一樣。

他們其餘的混沌神都是靠著父神創造兩位神兄時遺留下的法則神力才凝結出世的。

所以幻祭不敢去賭。

迦揚卻手指微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雖說他一直跪在棲息之地，但是父神從未出現過。

也就是說……

厄洛斯是他自己過了情劫回來的嗎？

想到這，迦揚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低聲道：“第二種情劫，很難過嗎？”

幻祭以為迦揚神兄還是圍繞他自己本身詢問的問題，於是道：“很難，需要在幻境無數次為了對方而死。但死了太多次那種情感就麻木了。”

他曾經看到過一個愛對方愛到死去活來。

每次也都願意為了對方死。

可最後就麻木了。

自他掌管欲望神職以來，就從未見到過渡過這種情劫的人或者神。

這種情感的要求太高了，幻祭甚至認為不存在。

就比如迦揚神兄。

他尊敬父神，父神在他心裏分量很重。

他達不到只愛一個人的標準，所以註定是會死在情劫裏。

想過情劫，就只能選擇殺了對方。

而幻祭自己，不說很多次。只要對方敢殺自己一次，他就會反擊。

不可能坐而待斃。

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才選的第一種。

迦揚沒再說話了。

幻祭以為神兄是對自己失望了，所以也沈默了下來，手指攥的死緊。

可他並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迦揚其實在走神。

他在想厄洛斯。

在想厄洛斯是怎麽渡過那些情劫的。

歸位後他自然知道厄洛斯喜歡他這件事，但他從未想到的是厄洛斯對他的喜歡竟然這麽深。

深到迦揚有些心口揪痛。

因為厄洛斯自回來後就從未對他說過他經歷了什麽，就仿若那些對別人來說慘痛的過程對他來說只是習慣了的事情。

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凝滯。

過了許久許久，幻祭才低聲道：“對不起。”

迦揚微微回過神。

他‘啊？’了一聲，有些沒反應過來幻祭在說什麽。

“我讓神兄你失望了。”幻祭啞聲道。

迦揚看著幻祭沒有開口。

幻祭卻眼眶微紅，他聲音幹啞道：“當年誕生時若沒有迦揚神兄你幫我，我連誕生可能都無法誕生。”

“我是想歷劫成功的，我想讓迦揚哥哥知道我不是混沌神裏最廢物的那個。”

“可我非但沒有，甚至還弄巧成拙。最後被後起之神壓下，到了如今神格都不保的地步。”

說到這的時候幻祭的臉上緩緩落下了一滴淚。

幻祭是很好看的。

那張清冷的臉自帶一種聖潔，不可褻瀆的高嶺之花美感。

落淚的時候那種所有偽裝出來的高冷破碎。

只剩下了脆弱不堪。

“六哥說我永遠都是混沌神裏最廢物的那個，或許某天還會被之後出現的神靈代替。”

幻祭似乎想抑制住淚意，但眼裏仍是控制不住溢滿的淚。

一片模糊。

“所有神兄都說我差，為了不等以後我隕落浪費多餘的情感，很少和我接觸。只有迦揚神兄你教導我，所以我想讓你知道我是不差的。”

“我想讓你感到驕傲。”

“可我最後還是要隕落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這麽狼狽的死。”

看著沙啞悲戚的幻祭，迦揚緩緩上前。

他低聲嘆息道：“但你確實做錯了，你可知道被你這樣對待的可憐小道侶是多麽無辜嗎？ ”

迦揚看了他們歷劫畫面了。

在歷劫結束後，他那個可憐的道侶為了找幻祭，不亞於一步步光腳踩在刀子上走過來的。

每一步都流著血。

畢竟想成為歷練神不是那麽簡單的。

幻祭聽到這話睫毛顫了顫。

再然後，他忽然慢慢抱住了迦揚。

就好像是雛鳥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似的。

幻祭低聲哭著，聲音沙啞極了。

在幻祭心裏，迦揚似兄似父。

越是高等神就越有雛鳥情結，就比如迦揚對於他父神的孺慕。而在幻祭心裏，迦揚就相當於這個位置。

於是邰衍進來後，看到的就是幻祭抱著迦揚，埋在他懷裏哭的場景。

迦揚在感覺到邰衍進來後便轉過了頭。

不出意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迦揚與邰衍對視了好一會。

半晌後，迦揚的喉結微微動了下。

小劇場

迦揚（心慌慌）：他是不是要說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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