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路妄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後的人。後者接收到他的意思，連忙搖頭：“不用了，已經不疼了。”

看著他微腫的左臉，路妄蹙了蹙眉：“進去讓醫生給你用藥敷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真的不疼了。”安倪沒等他說話，徑直道：“早知道我就該跟著走讀生一起走的。”

他既然堅持，路妄也沒再強求，邊走邊問：“家裏的司機怎麽沒來接你？”

“今天我媽媽過生日，晚上要在家裏舉辦宴會，我想給她一個驚喜，就沒告訴司機，誰知道就那麽倒黴。”安倪籲了口氣，“要不是遇見你，我就慘了。”

他本就是秀美的長相，尖尖的下巴襯著紅腫的臉頰，更惹人憐惜了。路妄話到嘴邊，耳邊突然又響起白寅越的提醒，他抿了抿唇，“明靳怎麽沒送你？”

“他還要上自習課嘛！我沒跟他說。”安倪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一聲：“我聽說你網戀了？”

“……嗯。”路妄將白寅越那大嘴巴送上了死亡列車，面色很淡：“挺乖一小o。”

“我哥哥之前也和別人網戀來著，對方說話特別軟萌可愛，每天都給我哥哥發消息，溫柔又體貼，所以我哥哥特別喜歡他。然後有一次他們在警察局相遇了，那個人打倒了7個alpha，個個鼻青臉腫，其中有一個人還被送到醫院裏去了。”

路妄挑眉：“然後呢？”

“然後他們上個月領證了。”安倪眉眼彎彎，“所以網戀也是會遇見真愛的。”

“也許吧！”路妄嗤了一聲，覺得他的前半句話才是重點。

他記了個筆記，決定回去問問他的網戀對象，要是敢騙他，他們之間這並不深厚的感情也就到頭了。

“你待會兒要去幹什麽呀？”

“應該是上網。”路妄偏頭，“怎麽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家裏肯定準備了很多蛋糕，你不是最喜歡吃甜食嗎？”

他話音一落，路妄順口接道：“你怎麽知道？”

“明靳說的啊！”安倪撓了撓頭，也有些疑惑：“雖然我不記得他是在什麽情況下說出這個來的，但我肯定是他說的，他好像還說你喜歡喝抹茶拿鐵吧，怎麽了？”

“沒事。”

他狗鼻子還挺靈的，路妄平靜地想著。

雖然他倆是前後桌，隔得不遠，但能聞出他喜歡抹茶拿鐵，也是厲害。

“怎麽樣？跟我去叭！”安倪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臉期待。

“……算了，下次有機會再去吧！”

這話一聽就是敷衍的托詞，可安倪還是放松蹙緊的眉頭，高興地說：“那下次就是我的生日了，你一定要來呀！”

這次路妄只得應下，然後他又聽身邊的人高高興興地期待著：“到時候明靳肯定也會來的。”

路妄嘴角微壓，突然就不想去了。

【男朋友，你在幹什麽呀？】

收到這條消息時，路妄剛從浴室出來，他一手往頭上摁著白色浴巾，一手以老年人速度打字：【剛洗漱完，你呢？】

那邊幾乎秒回：【我也是，嘿嘿。】

後面還跟了張乖巧的表情包，路妄眼神一凝，突然想起一茬：【你能把身份證明發給我看看嗎？】

他想了想，又補充：【只需要露出性別那一欄，其他的都可以打馬賽克。】

人自分化以後，就會擁有一張國家認定的身份證明，是Omega還是假Omega，一看便知。

【好的哦，你等一下。】

對方沒有問什麽，很快便發來了身份證明，還貼心地把角落處的公章一起露了出來。

路妄仔細瞅了瞅，沒發現有什麽怪異，剛打算換個話題，對面就來消息了。

【你為什麽要看這個呀？你只喜歡Omega嗎？】

【不是，我只是討厭欺騙。如果冒犯了你，我跟你道歉。】路妄挑了張fafa圖發了過去。

【沒關系的，你是我男朋友呀！（可愛jpg.）】

“還真是表情包大戶。”路妄順手偷了張圖，剛打算邀請對方玩游戲，一道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盯著來電顯示看了看，這才想起路良早上說的話。

“餵？”

溫和的聲音從手機裏響了起來：“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不來見見我？虧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路妄沒說話。

“我最近很忙，明天上午要趕飛機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路妄眼皮一顫，沒吱聲。

“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我讓司機過來接你，你回來陪我吃頓飯，好不好？”

“……好。”

他掛斷電話，煩躁地抓了抓還沒幹透的頭發。

十幾分鐘後，路妄出了門。

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司機於叔正對著後視鏡整理發型，嘴角帶著笑意。

從那邊到這裏，最少都是半個小時車程，路妄想起剛才電話裏那溫和柔弱又帶著請求的語氣，忍不住搖了搖頭，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於叔。”

“誒！”於叔轉頭，等他上車後才笑呵呵地道：“還是大少爺了解你啊，說你肯定會答應，我果然沒白跑一趟。”

路妄應了一聲，眼尖地瞅見他腰後的軟墊，“腰沒事兒吧？”

“害，沒事兒，貼幾服藥，適量運動就行了。”於叔目視前方，“前段時間不是有那什麽數學競賽嗎？你是不是又得獎了。”

“嗯，金獎。”路妄笑了笑：“可惜獎杯被老王拿去鎮辦公室了，不然我就給您帶過去了。”

“我家那小子，不玩玩具不玩游戲，就愛捧著獎杯。你之前那些獎杯啊，他當寶似的，碰都不讓我碰一下。”於叔嘿嘿一笑：“不過從小沾福氣，希望他長大以後也像你一樣，有出息！”

希望他只有這一點像我吧！

路妄轉頭看向窗外，模糊的光景連城一片暗色的夜畫，或輕或重地鋪開二十多公裏，然後在一座中式覆古的別墅外收住筆墨。

大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紀，面帶笑意，十分溫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高貴優雅的氣質，令人賞心悅目。

路妄下車走了過去，“哥。”

“可算把小祖宗請過來了。”白林遠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瞇瞇地道：“我們阿妄又長高了點。”

“都給你說了好多次，不要摸我腦袋！”路妄撥開他的爪子，冷臉以對。

“好好好，我錯了。”白林遠舉手討饒，然後攬住路妄的肩膀，一邊帶著人朝裏走，一邊問：“聽小越說，你網戀了？”

路妄咬牙：“……他到底給多少人說過？”

怎麽來個人就問他一次？

“這有什麽？網戀又不是見不得人，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現在網上很多百萬P圖師和騙子。”白林遠笑了聲：“小心真情錯付啊！”

“網戀又不是真談戀愛，我有數。”路妄偏頭看了他一眼，又隨口一問：“你應該知道我分化結果了吧？如果我真的找了個Omega，你會介意嗎？”

“只要是你真心喜歡的，不論什麽性別，我們都不會幹涉。”白林遠特意加重了那個“們”字，見路妄不答，又順勢擡手捏了捏他的臉。

“乖了，安心些。”

兩人進了客廳，餐桌上已經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五官周正，氣質溫和，但比起還年輕的白林遠，他則更成熟穩重。女人一襲真絲長裙，肩上披著薄毯，沒有化妝但五官精致，從講究的發型到腳上的軟墊拖鞋，無一不透出這是個精心保養的人。

“來了？”白岳笑著招了招手，“快來我身邊坐。”

路妄走了過去，“岳叔。”

又朝對面的女人點了點頭：“媽。”

同是問候，前句禮貌，後句稱呼更親昵，語氣卻疏離，李眉唇間一苦，勉強笑道：“就等你了，開飯吧！”

“茄汁包心丸，糖醋魚塊，豆腐蒸蝦，土豆牛腩，還有這個，”白岳指了指一旁，“金槍魚土豆泥沙拉，這幾樣都是你愛吃的。”

“謝謝岳叔。”路妄也不講理，拿起筷子就開吃。

“現在都高三了，還有大半年就要高考了，有沒有想過要上哪所大學？”白岳將酸奶推了過去。

路妄接過，“都可以吧！我這個成績，報哪裏都能上。”

旁邊的白林遠插嘴：“不錯，阿妄的成績不需要擔心，到時候可以試試去拿提前保送的資格，如果拿到了，還能早點解放，我記得一中名額挺多的，當年我們班就出了兩個。你們學校，能跟你爭一爭的也就明靳吧！”

“……”路妄覺得嘴裏的鮮嫩魚肉突然就不香了。

可惜旁邊的人不知道其中隱情，一個勁的叭叭：“那小子挺難打的。他們家對他期望很高，如果不出意外，以後明家的繼承權肯定屬於他。上次我去給明叔祝壽時會上見過他，還別說，長得一表人才，我要是Omega，肯定非他不嫁。”

“得了吧！吃你的飯！”路妄伸手捏了他一把，力道不輕，後者臉色一僵，忙垂頭吃飯，不再吱聲了。

李眉坐在對面，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她垂眸盯著精致的餐具，猛地攥緊了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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