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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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裏開滿了花,幼崽們歡快的在花叢樹叢之中穿梭來去,不多時每只幼崽都叼著幾枝嬌嫩的花朵顛顛的送到榮歲面前去。

榮歲原本坐在野餐布上看著他們撒歡,猝不及防面前就被幼崽堆滿了花朵。笑著挨個摸摸眼睛亮晶晶的幼崽,榮歲挑了最嬌艷的一枝,借花送佛給了殷燭之。

紅色的花朵嫩生生的,外層的花瓣層層疊疊綻開,裏面的花蕾卻還羞澀的半閉著。花瓣上沾著晶瑩的水珠,煞是好看。殷燭之楞楞的看著花,片刻後抿唇接過,手一擺,就變戲法一樣的將花朵收了起來。

“你藏到哪裏去了?”榮歲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滿臉好奇。

殷燭之握住他的手,笑道:“收起來了。”

榮歲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不會說了,小聲嘀咕了兩句小氣,找了絲帶來將隨意堆放的花朵紮成花束。

送了花的幼崽們休息了一會兒,又顛顛跑去種牡丹。這是驕蟲求了句芒幫忙的,牡丹種子不少,他特地挑了個大的花圃,幼崽們呼啦啦的跟著他跑過去,挖坑的挖坑,澆水的澆水,齊心協力將一袋子牡丹種子種了下去。

牡丹種子封存了許久,又只是普通的種子,句芒種下去後雖然也長出了翠綠的苗苗,不過比起開滿校園的花兒們,還是長得慢了些。不過驕蟲卻很滿意,小心翼翼摸了摸嫩綠的牡丹苗,臉上帶著滿滿的笑容,“等開花了,我給你們采牡丹蜜吃,那是我吃過的最甜的蜂蜜了。”

……

種好牡丹,幼崽們又去別的地方找樂子去了,句芒倒是沒有跟著去,反而邁著爪爪走到榮歲面前,仰著臉道:“要不要我幫你把小建木也種上?它在花盆裏都打蔫兒了。”

榮歲遲疑道:“種下去後會長的很大嗎?”他主要是擔心建木長的太大了會引起不必要的關註。

“當然會長大。”句芒拍拍翅膀,鄙視道:“上古時候,建木可是天梯。”說完見榮歲面色猶疑,又不太高興的補充道:“不過那是上古時候天地間靈氣充足,現在這環境,長不了那麽高的。除非……”

“除非什麽?”榮歲好奇道。

句芒頓了頓,瞥見殷燭之警告的眼神,咂咂嘴道:“沒什麽。反正不會長那麽大就行了。”

“那就種吧。”榮歲沒有糾結他未盡的話,去宿舍將建木搬了出來。建木種在小花盆裏,比剛帶回來的時候長高了一掌的樣子。

句芒接過建木,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用兩只翅膀捧著花盆,轉了一圈打量四周,然後便選定了一個方向走過去。最後在幼兒園的中心停下來。

他捧著建木苗,踏了幾個奇異的步伐,最後站定,開始嘿咻嘿咻的刨坑。榮歲想過去幫忙,卻被殷燭之拉住了。

句芒挖的坑不深,挖好之後他將建木連苗帶土從花盆中取出來,小心的放進坑裏,又埋上了土。做完這一切之後,句芒開始圍繞著建木苗轉圈。

他的速度一開始很慢,榮歲莫名的看著,卻見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流暢,踏步漸漸變成了盤旋,翅膀舒展,穿著紅色鬥篷的句芒嚴肅著面孔,飛到建木苗的上空跳起奇異的舞蹈。

他尾巴上的羽毛還是焦黑的,黃色馬甲跟紅色的鬥篷看起來稚氣又有些滑稽。但當他展翅而舞時,一股莊嚴氣氛無聲蔓延開來。圍觀的眾人被感染,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

稚鳥圍繞著建木舞蹈,引頸而鳴,鳴聲穿雲裂石,直擊天穹。在稚鳥身後,華麗的巨鳥虛影拖著色彩斑斕的尾羽與他同舞。

“這才是真正的句芒……”榮歲看著空中華麗的巨鳥,喃喃自語道。

不是地下室初見的落魄神靈,也不是幼兒園的跳脫稚鳥,而是真正的——神靈。

句芒為春神,掌管萬物生機,傳說每年冬末春初,美麗的神靈就會帶著希望的種子,從南方飛到北方,喚醒大地之上沈睡的生靈。

春之始,萬物生發。

空中的句芒昂頭斂翅,尾羽劃過天空,華麗的羽毛上似落下點點光芒,土壤之中安穩靜立的建木被這光芒包圍,嫩綠的枝幹開始抽芽生長。與此同時,大地陡然震顫,如同心臟搏動。

句芒氣喘籲籲的落下來,一臉嚴肅的看著生長的建木。

天空中陽光依舊燦爛,榮歲卻感覺臉頰觸到一點冰涼,先是一滴,兩滴……而後是無數滴。綿綿雨絲飄落下來,輕柔落在發間跟身上。還帶著春末的清冽寒意,卻並不覺得冷。

原本定定看著建木生長的幼崽們,忽然歡呼起來,誰也沒有去躲雨,反而沐浴著細雨,圍繞著建木發出聽不懂的叫聲。

之前種下的花草樹木,沐浴著雨水開始生長,花圃裏剛剛結了花苞的牡丹,青澀的花苞漲大,吐出鮮艷的花朵。花瓣層疊綻開,欣喜的迎接這場猝不及防的雨水。

榮歲立在雨中,雨水打濕了睫毛,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鮮艷的色彩擁擠著沖進眼中,俱是勃勃生機。

“這畫面……”

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榮歲心頭纏上一層悵然,而後又很快消散開,只剩下呼吸間的清新氣息。

殷燭之側臉看他,擡手與他十指相扣,眉目間的褶皺展平,一直以來心中纏繞的線團找到了線頭,終於解開。他溫聲道:“你想知道嗎?”

問題問的沒頭沒尾,榮歲卻聽懂了。他也側臉,瞇起眼微微笑,“你想好怎麽說了?”

“嗯。”殷燭之道:“想好了。”

……

這場雨下了許久,但是誰也沒有進屋躲雨,纏綿的雨絲打濕了衣襟,停歇之後,又被暖融融的太陽慢慢烤幹。一道七彩虹跨過天邊,更添絢麗。

幼崽們抖抖濕漉漉的毛毛,趴在草地上愜意的整理毛毛。殷燭之跟夜行游女交代了一聲,便帶著榮歲離開。

黑龍帶著榮歲飛向天空,榮歲伏低身體貼在龍背上,雙手緊緊摟著他。殷燭之擺了擺尾巴,輕嘯一聲,帶著他往遠方飛去。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一處連綿的山脈之上,榮歲往下看,越看越覺得熟悉,“這裏是……巫龍峽?”

“嗯。”

“我們來這裏幹什麽?”榮歲不解道。

“帶你回家。”

殷燭之懸停在巨大的湖泊之上,從上往下俯瞰,碧綠湖泊如同一塊不規則的寶石,平靜水面之下,是巨大的橫公魚搖擺著魚鰭游弋其中,在湖面上勾勒出墨色陰影。

“抓緊我,下去了。”殷燭之提醒一聲,便帶著榮歲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射入湖中。

湖面激蕩起巨大的水花,橫公魚驚嚇的四散逃竄,巨大的魚尾劃過湖面,帶起一串水光。榮歲閉著眼睛緊緊抱住殷燭之。耳邊是橫公魚的叫聲和水流聲。眼前光影浮動,身體卻沒有入水的濕冷感。詫異的睜開眼睛,榮歲發現自己被一個透明氣泡包裹著。

氣泡之外是各種逃竄的水底生物,水底光影浮動,是他從來未曾見過的奇異景象。

殷燭之帶著他繼續往下潛,周圍的光線變得越來蒙昧,最後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多深的水下,幾乎已經看不到任何活著的生物,只有隱隱旋轉著拉扯的暗流。榮歲一開始還好奇的打量著周圍,後來實在沒有什麽看的了,就索性趴在黑龍的背上,側臉輕輕的蹭了蹭光滑的鱗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榮歲昏昏欲睡的時候,眼前忽然傳來一陣光亮,不適應的閉上眼睛,隨著耳邊傳來的潑水聲,榮歲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說不出話來。

殷燭之黑發披肩,黑袍廣袖,寬大的袖擺在風中鼓動,視線一錯不錯的盯著榮歲。

“鐘……山……”榮歲依然呆楞著,口中喃喃,眼眶聚起淚水。等回過神來,已經是淚流滿面。

回過神,他無措地擦了擦滿面的淚水,尷尬道:“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著這些景象,就覺得心裏難受……”

“我明白。”殷燭之上前一步抱住他,相貼的身體傳來熟悉的溫度。慌亂的榮歲漸漸平靜下來,低聲道:“我是不是來過這裏,總覺得……很熟悉。”

殷燭之松開他,溫柔撚起衣袖給他將淚水擦幹,才牽著他的手,踏入被遺忘的故地,“這裏是鐘山,歡迎……回家。”

鼻尖的酸澀已經退去,榮歲被他牽著一步步往前走,每走過一個地方,腦海裏就奇跡般能猜出下一個地方,只是那模糊的景象告訴他,這裏原本並不是這樣的。

模糊的記憶裏,這裏該是熱鬧、又滿是生機,而不是這樣衰敗和死氣沈沈。

殷燭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緩聲道:“時間太長了,我慢慢給你說……”

榮歲側臉看他,面前溫柔的面孔似乎與另一幅威嚴又冷漠面孔合為一體,他心裏一動,脫口而出,“神君……”

殷燭之微楞,看見他的神情,釋然笑道:“已經很久沒聽過你這樣叫我了。”短短的兩個字,卻蘊含了百轉千回的感情,不是單純對庇護者的敬畏,也不是對強者的畏懼,而是一種想親近又不敢親近的敬仰與……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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