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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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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歲看見了其他人自然也看見了。被綁在木架上的男人雖然滿身凝固血漬,但是唯有胸前紋著的白色老虎仍然昂首咆哮狀,在暗夜中散發著淡淡熒光。

“難道這個才是真正的巫族?”榮歲奇怪道。

其他人一時也無法確定,只能繼續往下看。

男人垂著頭昏迷不醒,黑袍老人拄著拐杖走到他跟前,擡了擡手,手下的黑袍人便拎了一桶水,從男人頭上直接澆了下去。

四月的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但是這深山裏的夜晚,溫度並不高,男人打著赤膊,冰涼徹骨的冷水從頭上澆下來,肌肉一陣繃緊,而後緩緩清醒過來。

他擡起頭,胸前的老虎紋身也仿佛活了過來,隱隱發出低沈的虎嘯聲,“巴老六!”

被他叫做巴老六的老人陰沈沈的笑了笑,“巴長義,你還是不肯說嗎?”他指了指天上月亮,“今天時辰正好,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留不住你了。”

男人嘴唇冷冷上挑,一開口就是暴躁的粗話,“巴老六你個龜兒子,老子都嗦了不曉得撒子靈山,幾百年的事咯,老子曉得個屁!”

巴老六臉色一冷,“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把人給我帶上來。”他將拐杖在地上重重的拄了一下,幾個黑袍人立刻恭敬的彎著腰又去了另外一棟吊腳樓。片刻後帶著一個女人和三個孩子過來。

看見女人孩子,原本神色不屈的巴長義瞬間變了臉色,“巴老六,你個哈兒有本事沖老子來!”

“你再叫一句,我就讓人剁他一根手指頭!”巴老六臉皮抽動,隨手扯過離他最近的小孩兒,神情猙獰的威脅道。小孩兒也就五六歲,看見渾身是血的男人,忍住眼淚喊了一聲“爸爸”。

巴長義嘴唇抖動,身上的白虎如同困獸,發出不甘的怒吼。

“把人給我架上去。”巴老六將人扔給手下。黑袍人如法炮制,將女人和三個小孩都架上木頭架子,然後搬著幹柴堆在腳下,又倒上了容易燃燒的油。

巴長義目呲欲裂,“巴老六你沖老子來!別碰她們!”

巴老六冷笑,慢條斯理的拿起一根燃燒的火把,虛虛的架在澆了油的幹柴堆上,“我最後再問一遍,靈山入口在哪?”

巴長義臉皮抖動,鷹隼一般的眼睛仿佛淬了火,喉結不斷艱難滑動著。

被綁著默不作聲的女人轉頭看了三個小的一眼,又看了看自家男人,烈聲喊道:“我跟娃娃不怪你,義哥,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

巴長義眼裏含了淚光,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哧喘著粗氣,神情掙紮片刻,咬著牙道:“我不曉得撒子靈山!”

巴老六冷笑一聲,手中的火把直直落下去——

“幺妹兒!”巴長義拼命掙紮,目呲欲裂的看著落下去火把。

“殷燭之!”榮歲心裏一緊,下意識叫了身邊的人一聲,與此同時,殷燭之已經閃身出去,幾乎是瞬間出現在場中,險而又險接住了將將落下的火把。

將火把扔到地上,殷燭之擡手斬斷巴長義身上的鐵索,“你護著他們。”

巴長義額頭青筋暴突,顧不上穿過手腳的鐵環,撲上前將妻兒放下來,才咬著牙將腳上的鐵環生生拆出來又掰直,拿在手上當做武器。

“你是何人?巫族內部之事,容不得外人插手。”巴長義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腳下的土地微微震顫,似有什麽掙紮著要破土而出。

巴長義護著妻兒與黑袍人對峙,註意到腳下的動靜後提醒道:“小心,他會控屍!”

他話音未落,已經有腐敗的屍體從地下鉆出來,抓住了殷燭之的雙腳。

巴老六站在原地不動,身後站著黑袍人和幾具異常高大的腐屍,他一擺手,吩咐道:“把他那幾個同夥也帶過來。”

兩具腐屍發出嗬嗬的聲音,轉身往榮歲他們所在的吊腳樓走去。

殷燭之神色變冷,腳下一轉,不斷抖動的地面陡然燃起熊熊烈火,地面的上的腐屍瞬間化為飛灰。巴老六和黑袍人躲得快,跳出了烈火的範圍。但是底下還沒鉆出來的腐屍卻跑不了,在火中掙紮著化成灰燼。

“年輕人有兩把刷子。”巴長義拄著拐杖,隔著烈火遠遠與他對峙。

殷燭之沒有接話,沈著面容瞬間出現在他面前,輕而易舉的掐住他的脖子將人提了起來。

巴老六咳嗽幾聲,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人類的面孔變成詭異的娃娃模樣,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殷燭之,殷紅的嘴角翹著,黑色的手臂瞬間變長,如同毒蛇一般纏住了殷燭之。

“替身術?”殷燭之手上燃起火焰,纏住他的怪笑的娃娃慘叫一聲,再次化成了灰燼、準備趁機逃走的巴老六現出身形,跪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巴老六逃走的方向正好是榮歲他們待著的那棟吊腳樓前面,謝風祭出銅錢劍,推開窗戶跳下去,將狼狽起身的巴老六再次一腳踹到了地上。

巴老六反應極快,瞬間以娃娃代替自己,再次逃開。

謝風從看見這些詭異的替身娃娃之後,神情就變了。小金龍說是個帶著巫蠱娃娃的人放他們出來的,而這人很可能就是殺害青羊觀上下的兇手。

他看著帶著詭異笑容纏上來的巫蠱娃娃,銅錢劍在掌心一抹。以鮮血祭劍,然後倒提劍柄,默念口訣,將銅錢劍狠狠紮進了巫蠱娃娃的胸口。

不遠處再次傳來身體跌落的動靜,謝風神情冷漠,提著劍一步一步朝巴老六走去。

巴老六接連損失兩個替身傀儡,元氣大傷,已無戰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風提著劍,如同修羅站到他面前。

謝風腦海裏翻滾著師父師兄死狀,手中的銅錢劍緩緩舉了起來——

“謝風!”見下面局勢已定,榮歲才抱著兩個幼崽下樓,結果就看見謝風舉著劍,一副準備殺人的樣子,慌張的叫了他一聲。

謝風動作頓了一下,眼中殺意漸退,收起銅錢劍,將地上的巴老六直接拖著往回走。

榮歲看著他的神色,悄悄松了口氣。

另一邊殷燭之解決掉最後一個黑袍人,去查看巴長義的傷勢。巴長義也是個硬漢子,手腳都穿了洞,還硬生生幹趴了五六個黑袍人,撐到了最後一刻才倒下。

女人是她妻子,見殷燭之已經解決掉了危險,交代三個孩子看好父親,便飛快沖進吊腳樓裏,一通翻找後端著一個裝滿草藥的籮筐出來,用衣服包著揉碎了敷到巴長義手腳的傷口上。

榮歲抱著幼崽湊過來,看見巴長義身上的傷口有些觸目驚心,“要不要聯系人趕緊送去醫院?”

女人搖搖頭,將揉碎的草藥全部敷好,之後小心的拿出一罐紅色脂膏,用一根巴掌長的細小毛筆沾上紅色脂膏,從巴長義胸口開始,畫上覆雜的紋路。

旁邊的小孩兒見他們面露不解,主動解釋道:“阿娘是最厲害的巫醫,廩君會賜她力量治好爸爸的。”

他們在女人身後圍成一圈,閉著眼睛做出祈福的動作。

榮歲看著這大型的封建迷信現場,張了張嘴想勸幾句,最後還是閉上了嘴。畢竟自己懷裏抱著的就是封建迷信的存在,雖然看著有些不靠譜,但說不準巫族真的有特別的治療方式。

女人半跪在地上,拿著筆繪制花紋時神情認真又虔誠,等巴長義全身都畫滿紅色花紋時,巴長義胸口的那只白虎忽然仰頭咆哮起來。

不是之前隱隱約約如同錯覺的嘯聲,而是真真切切的咆哮。百獸之王的嘯聲在四周回蕩,巴長義身上的紅色花紋以肉眼可見的軌跡緩緩流動起來。就如同活過來的紋身一般,運轉一圈後,胸口的白虎停止咆哮,緩緩趴臥下來,而那些紅色花紋,也淡去了顏色,最終消失不見。

昏迷的巴長義身體抽搐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反應了一下,撐著手臂坐起來,無聲握住的妻子的手,然後才看向榮歲幾人,“多謝幾位出手相助。”

殷燭之看著他胸口蟄伏的白虎,問道:“你們是巫族?”

巴長義在妻子的攙扶下站起身,點頭道:“我是這一任族長。這是我媳婦兒跟三個娃。”他臉色慘白,但是妻兒還有族人都指望著他,仍然勉力在妻子的攙扶下招呼幾人先去屋裏坐,“我的族人還被關在後山,我得先去把他們放出來。幾位稍坐,我稍後再來招呼。”

榮歲他們倒是不介意,但是看他的樣子實在是虛弱,主動道:“需要我們幫忙嗎?”

巴長義思考片刻,最後點了頭,“多謝。”

在妻子的攙扶下,巴長義帶著他們去了後山。

所謂的後山,其實就是鎖龍柱所在之處。巫族身負守衛重任,族人都住在前山入口防止有人闖入。而如今這裏卻成了關押巫族的監牢。

鎖龍柱已經斷了,半截山峰倒塌下來,落在一側的鹽池之中。四周狼藉一片,而巴長義的族人,就被關在鎖龍柱下的洞穴之中。洞穴口已經被巨石堵死。巴長義眼底通紅,不顧勸阻掙紮著上前推動巨石。

殷燭之將他拉回來,上前將巨石移開。

光線照進黑黝黝的洞穴裏,露出裏頭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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