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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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蟲憤憤的罵了孫正群一通,罵著罵著又垮下臉,難過的說:“阿琴都不在了,就算我殺了孫正群也沒用了。”

“阿琴的魂魄不是還在這裏嗎?”榮歲聽著驕蟲話裏的意思有點奇怪,明明他看見那個白衣女人應該就是阿琴。

驕蟲一楞,猛地擡起頭驚喜道:“你看見阿琴了?”

榮歲遲疑著說見過一次,“就是今天去派出所的時候,遠遠地看見屋裏有個白衣女人,應該就是阿琴。”

“我的感覺沒錯……”驕蟲忽然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我就說有時候感覺阿琴有摸我,但是我看不見她……”

他掙紮著從榮富手裏跳出來,滿屋子跑著尋找可能的藏身之處,一聲聲叫著“阿琴”。

屋子裏的蜜蜂受他的情緒影響,也變得的焦躁不安起來,掙動著的翅膀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裏沒有魂魄。”榮歲掃視一圈屋子,甚至還上了二樓看了一遍,緩緩皺起眉道:“我沒有感覺到有鬼魂的存在。”

驕蟲在樓下焦急的喊了一圈,沒得到回應,又不死心的上了樓,焦急稚嫩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聽的讓人難受。

“不如讓謝風過來看看,鬼魂這些還是他比較擅長。”榮歲想起來小道士,之前他就給老道長招過魂,總比他們在這裏瞎猜好。

榮歲給謝風打了個電話,沒多久人就到了,除了謝風,連白澤也跟了過來。

謝風先上樓查看,白澤則蹬蹬蹬就跑到垂頭喪氣的驕蟲面前,好奇道:“你就是驕蟲?”

驕蟲心情不好,聞言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是又怎麽樣?”

白澤笑瞇瞇的從口袋裏摸出來一顆水果糖,剝了糖紙塞進他嘴裏,“不怎麽,只是聽聞平逢山山神掌管天下鱉蟲,還能號令蜂類,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所以有些好奇。”

驕蟲鼓著臉將水果糖嘎嘣嘎嘣嚼碎,哼了一聲扭頭去找謝風,踮著腳滿懷期待的問:“阿琴在這裏嗎?”

謝風樓上樓下的轉了一圈,手裏的羅盤微微轉動著卻沒有停下來,他反覆測了幾遍,都是一樣的結果,只能道:“我現在也沒法確定,等子時招魂試試吧。”

招魂榮歲有經驗,打發人去買了需要的東西回來,提前擺好香案後,就等著子時到來。

子時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也是陰陽兩界的界限最模糊的時候,所以這個時候最容易撞鬼,招起魂來也最容易成功。

驕蟲聽說阿琴可能會出現,就一動不動的守在旁邊,好不容易等到了子時,他比誰都著急,蹦起來催促道:“子時到了!’

謝風好脾氣的摸摸他的頭,道:“把你的衣服借我一下。”

驕蟲毫不遲疑的將自己的小襯衣脫下來放在他手上。這襯衣已經很破舊了,白色的布料泛了黃,邊角都起毛邊了,但這是阿琴給他做的,他就一直穿著,都舍不得脫下來。

謝風將衣服疊好放在桌前,然後點香,三拜。再將驕蟲抱過來,讓他叫阿琴的名字。

青色煙霧筆直向上,驕蟲被謝風托在手上,看著香案,學著謝風的模樣拜了三拜,然後一遍遍的叫著“阿琴”。

青煙筆直,燭火不動。屋裏只有驕蟲一遍遍呼喚阿琴的聲音。過了許久,面前的燭火才微微跳動一下,香案前撒著石灰粉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雙淺淺的腳印。

阿琴凝聚出身形,眼神溫柔的看著驕蟲。

白衣,黑發,確實是榮歲見過的那個白衣女人。

“阿琴!”驕蟲高亢的叫了一聲,猛地朝阿琴撲過去,謝風一下沒來及的抓住他,就見他直直的穿過阿琴,摔到地上滾了兩滾。

阿琴神情流露出著急,嘴唇無聲張合,雙手在他頭上輕輕撫摸著。

驕蟲顧不得疼,楞楞的坐起來,眼睛紅紅的看著她。

謝風盯著阿琴看了一會兒,對榮歲小聲的說:“這只是一點殘魂,我猜阿琴早已經去投胎了。”

按照謝風的猜測,阿琴死後不久,應該就已經去投胎轉世了,只是驕蟲太過思念,放不下阿琴,強大的執念才喚醒了殘留在墻裏的一點殘魂。

死去的人並不能在陽間久留,只有執念特別強大或者心含怨恨慘死之人才會化成厲鬼留在人間。而厲鬼是沒有投胎轉世的機會的。阿琴生前是個溫柔善良的人,死後也沒有心懷怨恨,而是灑脫的入了輪回。剩下的這點殘魂,也許是擔心驕蟲,才沒有散去。

驕蟲虛虛的將手放在阿琴手心,吸著鼻子問,“你已經去投胎了嗎?”

阿琴點點頭,大拇指在他眼下擦了擦。驕蟲撅著嘴,像個跟母親撒嬌的小孩子,自己擡手把淚花擦幹凈,“那我以後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阿琴神色間流露出不舍,手掌貼在他頭頂輕輕撫摸。

驕蟲依戀的蹭了蹭她,將眼淚忍回去,帶著哭腔說:“害你的壞人已經被警察抓了。我現在也比以前強大很多,有很多手下,可以自己找東西吃,也沒有人敢欺負我。”

他的聲音梗了梗才道:“你放心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阿琴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俯下身在他額頭親了親,凝聚的身形便漸漸淡去。驕蟲下意識的伸手去拉她,卻什麽沒有抓住。只能伸著手呆呆的楞在原地。

謝風不忍心,上前在他身邊坐下來,將他抱起來放在腿上,一邊給他將襯衣穿好,一邊絮絮叨叨的安慰道:“阿琴已經去投胎了,看她的面相,是個有福之人,這輩子雖然遇人不淑,但是下輩子一定會過的很好。”

“如果你們有緣,說不定還會再見。”

“真的嗎?”驕蟲眼中亮起希望。

“……嗯。”本來只是隨口安慰的話,但是看見驕蟲這麽期待的眼神,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騙小孩:“阿琴這麽喜歡你,兩人如果有緣,肯定能再見的。”

“嗯!”驕蟲低落的情緒被安慰了一點,謝風把他抱起來,問他接下來去哪裏。

驕蟲想了想,說:“我還要去辦點事。”

榮歲捏捏他的臉蛋,把榮富的名片塞了一張到他、手裏,“辦完事如果沒有地方去,就按照這個地址來找我們。”

驕蟲接過名片,小心的收好,才帶著自己的蜜蜂小弟離開。

已經過了午夜,辦完事,幾人就坐榮富的車回去休息。

……

拘留所。

夜已深,監獄走廊的燈光已經滅了,只有盡頭的應急燈還亮著。孫正群沒有睡覺,就坐在鐵欄桿旁邊,楞楞的盯著上面的氣窗發呆。

“兄弟,後悔犯了事進來了吧?”睡在他旁邊床的獄友也睡不著,見他呆呆坐著也不睡,忍不住多嘮叨幾句。

“咱們關在這裏,都是犯了點小事的,教育幾天就出去了,別這麽想不開。想想那些真下了大獄的,一關就是幾年那才叫慘呢。”

“跟兄弟說說,你犯了什麽事?我給你看看得關幾天。”

孫正群遲緩的轉頭看他,眼底黑幽幽的,“我?我害死了最愛我的人……”

正準備長篇大論分析一番的獄友一頓,聲音有點幹澀,“這……殺人啊……,殺人可就不好說了,兄弟我先睡了啊。”

說完也不理孫正群,拉過被子蒙頭就睡了。

這小地方的派出所一年也犯不上幾起大案子,關在這兒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人,犯的事不大,也就關起來教育幾天就能出去了。現在忽然進來個殺人犯,還有點怪嚇人的。

牢房裏沒有一點說話聲,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孫正群靠在冰涼的墻壁上,自嘲的笑了笑。

往事像決了堤的洪水在腦海裏沖擊咆哮,以前不刻意去想的時候,他尚且能夠自欺欺人,現在這河堤上的口子一旦打開,這咆哮的洪水如同猛獸,徹底攔不住了。

後悔嗎?孫正群問自己。

當然是後悔的。

二十幾年來,他從來不敢回憶關於阿琴的點點滴滴,對程若香唯唯諾諾,在人前扮演著恩愛和睦的夫妻,甚至差點連自己都騙過去了。無非就是因為他後悔了,卻軟弱的不敢承認。

他曾經看過一句話,做過壞事的人是決不能後悔的,因為後悔也沒有回頭路了,身後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他終於深切的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然而都已經遲了。

聽著周圍的呼嚕聲,孫正群朝頭頂的氣窗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然後走到堅固的柵欄邊,緩緩解下了腰間的皮帶掛在了柵欄上……

…………

……

孫正群死了。警方定性為畏罪自殺。他用一根皮帶把自己吊死在了拘留所的牢房裏。

警方通知了家屬去領屍體,聽說孫夫人沒有去,只安排了兩個手下過來處理後事,連葬禮都沒辦,就送到了火葬場去。

還是合作多年的楊總看不過去,出錢給他買了塊墓地,將骨灰壇安放進去。

榮富翹著腿,把楊總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他們,“聽說程家現在也不怎麽好,正在接受調查呢,因為孫正群的事情,程若香回了娘家,也不怎麽受歡迎。”

榮歲不解道:“孫正群為什麽要給她頂罪?”

回來後他們分析了一下,都覺得孫正群最開始說的話是真的。程若香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而孫正群則是為了程家的權勢,對阿琴的死選擇了沈默,甚至還做了幫兇。

只是讓人想不通的是,看他們兩人的感情也並不是表現出來那麽好,孫正群為什麽會忽然認了罪。

“因為他後悔了吧,”殷燭之道:“阿琴是因為他死的,他想以死贖罪。”

這麽一想,似乎也說得通,就孫正群的表現來看,他實在是個軟弱又沒有擔當的男人,他當年會因為軟弱成了程若香的幫兇,那現在因為軟弱,選擇以死謝罪求得到解脫,似乎也沒什麽說不通的。

二十年前的殺人藏屍案,最終以孫正群畏罪自殺結束。

倒是罪魁禍首的程若香還在逍遙法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事。

謝風想起驕蟲和阿琴,有些不平的說:“這世道,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的報應還在後頭呢。”殷燭之淡淡道:“天道公平的很,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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