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雞……兔子對蒼鷹尚有一搏之力，山雞怎麽就不可以調戲一下獵人了？”面對喻文州的比喻，葉修只是懶洋洋地扔了手上的棋子向後一靠，“況且，究竟是誰圍獵誰還不一定呢。”

喻文州擡眼和葉修對視了一眼，意識到葉修想說的是什麽：“兩個人的圍獵……你未免也把霸圖看得太輕了。”

“呵，除了老韓誰能擋得住哥？”葉修神情正直，“看之前輪回的小朋友們不也最後都被我們沖出去了麽？”

“我只看到了如果沒有支援就是被捕或者被送上絞刑架的葉神呢。”

“這種時候就不要這麽在意細節了。”

“那麽你是想分頭行動？”喻文州嘆了口氣轉移話題，“我的最遠聯結距離確實比普通距離要遠一些，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兩個就能夠形成圓弧……等等……”

他搭上葉修的手，然後微微有些驚訝地笑了起來。

“前輩……果然不愧是前輩啊。這麽大膽的做法……萬一失敗了可不是好玩的。”

“有什麽關系。”葉修毫無壓力，“有哥在怎麽可能失敗。”

他們又簡單地交流了一些細節問題，然後才又退出精神世界。一出來，年輕的術士就因為疲憊而靠在了椅子上。葉修知道他實在是太累了。

從脫離帝都到現在，整整八個小時沒有休息過，喻文州畢竟常年被囚禁在精神世界裏，他的身體機能都有極大幅度的下降——葉修希望讓他去微草的原因還有一個，也許能讓方士謙幫喻文州做一下簡單的治療。

然而很難以想象的是，這個即使現在看起來也蓬頭垢面的年輕人即使疲憊靠在椅子上的時候也不像是什麽卑微的賤民，他身上確實被沾滿了汙垢，可是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人是一塊即使汙垢也掩藏不住光滑的美玉。

也很難想象，即使是面對這麽多事情之後，他還會露出這樣安靜的微笑。

“……去洗個澡，然後睡床上去。”葉修把喻文州推進了浴室，這麽說，“衣服我給你去買。”

“你又不知道我的尺寸……”喻文州有些昏昏沈沈地說著，然後葉修的氣息鋪張了滿面。

“這樣就知道了。”

說不清楚為什麽會給那一個擁抱，葉修覺得可能是由於即將簽訂契約的微妙感，卻又覺得並不是那些東西。

喻文州扶著浴室的門，看著葉修的背影無聲地笑了起來。

等葉修回來的時候喻文州還在浴室裏，他從虛掩的門縫裏把一套衣服扔了進去，甚至還帶點調侃的意味揚聲說道：“別的都沒問題……內褲我可不知道適不適合。”

浴室裏傳來什麽東西被摔在在地上的聲音，模模糊糊的水聲掩蓋了術士窘迫的咳嗽。這句話的殺傷力顯然有些過於巨大，至少喻文州濕著頭發走出來的時候還顯得有些無奈。

“這個給你。”葉修指了指床頭櫃上的一管子軟膏，“腳腕手腕上擦一下吧。之前一路都要自己走，現在估計疼得很厲害？”

喻文州略帶著些驚訝地瞥了一眼葉修，然後也沒有拒絕。在出來之後他得知自己已經被囚禁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一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監獄裏，緊手銬和腳鐐顯然在他的手和腳腕上留下了鮮明的印記，淤紫色繞了一圈一圈的，在他清洗過自己之後和幹凈起來的皮膚對比尤為觸目驚心。

“聯軍對你倒真是夠狠的……”葉修點上一支煙吐了個煙圈感慨，“想當初建立聯軍監獄就是為了關那些腦子不清醒的高官，到後來居然關了個術士進去……第六層就你一個吧？”

“是。”喻文州微微皺著眉去擰軟管的蓋子，奈何這東西顯然比浴室裏的肥皂要難對付多了，術士的手使不上勁，半天打不開。

“算了你乖乖躺著，榮耀教科書我親自上陣服務你一把。”葉修看不下去，伸手把喻文州按在床上，然後往手心擠了一點藥膏。

“稍微忍著點。我也不敢去太正規的藥店，這是黑市裏的東西，效果可能比較激烈。”

大抵快速恢覆的藥都是這樣的，然而喻文州原先還在藍雨的時候一直都是居於戰區後線，受傷的更多是黃少天而並非他自己，所以這種東西也沒有接觸的機會。葉修的上藥手法看起來很純熟，可是被揉上腳腕的瞬間他就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

除了疼痛還是疼痛。

看術士咬著牙額頭上都滲出了汗，葉修無奈地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卻毫不放輕：“需要讓它滲進傷口才能去除淤血，文州你就先忍著點。”

“……我忍得了。”

喻文州啞著嗓音回答，聲調中帶著淺淺的抽氣，顯然已經痛極。葉修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在戰場上有時候受了傷需要盡快好起來的士兵們也會用這種黑市的東西，每次抹起來軍營裏都是哭天搶地的一片聲音。

只不過喻文州這次確實比較厲害，他本身是個術士，精神上的敏感性要強於普通人太多，加之他的淤血積了一年，驟然化起來，生生把人疼暈了都有可能。

塗完兩邊的腳腕，葉修轉頭看了一眼喻文州，年輕人的表情尚且平靜，但是已經失卻了之前沒有扔下過的從容。

“還繼續麽？”他看著喻文州的手腕這麽問。

“繼續。”喻文州聽到自己嘶啞地這麽說，然而眼角已經有冰涼的東西滑了下來，這無關乎他的情緒，只是因為疼痛的刺激已經到達了淚腺，生理性的分泌讓他完全不能控制。

葉修沒說什麽，他默然替喻文州擦掉了水跡，繼續擠出了一段藥膏。

“手腕上會比腳腕上更加敏感，如果忍不住的話就咬住我的肩膀吧。”他把喻文州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低聲說著，雙手果斷地揉上了術士的手腕。

術士像是觸電了一樣顫抖了一下，忽然就張口咬住了葉修肩膀上的衣服，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是手腕還停留在葉修的的手上沒有縮回來。

“……咬傷我也沒有關系，這點傷口用小治愈術就能恢覆過來。”

“呵……我、一直想問了……你的榮耀……現在的……”喻文州調節著自己的呼吸斷斷續續地問。

“現在的榮耀，我自己取的名字叫君莫笑，確實和你想象的那樣可以兼用不少技能，”葉修回答他，“是沐秋找到的，我們都猜那附近就有第三個節流點。你分心的效果好麽？”

“好像……一般啊……”喻文州虛弱地笑著回答。

“那就咬著我吧。”

肩膀的疼痛傳來，葉修卻好像若無所覺一樣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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