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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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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蒨準時站到皇後的靈堂之中。

他身著一身黑色配紫綬的長冠服,儀態莊重,卻映的面色更加蒼白。兩鬢的烏發被一絲不茍的納入冠帽之中,帽帶上的美玉溫潤高貴,周邊的祥雲紋團團簇擁,聚在眉心。那雙長眉微微蹙著,顯出高貴卻又不好親近的樣子。

原來他穿官服是這樣的啊。陸驕之偷眼看他,心裏又是讚嘆、又是暗自擔心:昨晚他胸悶疼痛,一直輾轉反側,也沒能睡個好覺,現在身體應該還是極不舒服的吧?這般狀況,卻還得強撐著站在這裏,應付那些聒噪的禮官。

確實,送皇後棺木入土必須劉蒨在場,否則便是不孝至極。他尚且有大事要做,萬萬不能在這時候出岔子。

此刻撐著他在這裏站著的唯一的理由,就是為劉頤報仇。

他要忍。

來靈前最後一次吊唁皇後的劉鈺,在靈前長跪行大禮之後,便捋好衣擺,步履安然的朝他們這邊走來。陸驕之下意識的想要伸手阻止這狠辣之人靠近劉蒨,卻不想劉蒨反而主動上前一步,受了劉鈺的禮。

他二人頗有默契的相攜往人少僻靜處走了幾步,站定。

“三哥可收到小弟昨天呈上的禮物了?”劉鈺先笑著說道。他那般清閑自在的神情,就好像他口中的“禮物”不是從人手上截下來的手指,而是一件普通的玉石器物一般。

劉蒨不看他,只是偏眼望向別處,沈默一陣,才極淡漠的開口:“把那種東西送到我這裏來作甚。”

“我聽聞您與劉頤之前有殺母之仇,想著三哥您見了沒準心裏痛快些。”劉鈺邊說,邊註意著劉蒨臉上表情的起伏。

劉蒨想要說什麽,嘴唇狠狠地抿了幾下,終於克制住。“那我該謝謝你的好心了?”盡管極力勸自己冷靜,但依然帶了些不易察覺的陰冷和譏諷。

“哪裏。”劉鈺敏銳的捕捉到他臉上的變化,微瞇了眼笑道,“父皇昨天身體不適,召我入宮陪侍,苦口婆心教導我咱們要兄友弟恭呢。”

朝文帝這幾日身體不適是真的,但劉蒨去了宮中幾次,皇帝都派趙常侍把他打發走了,居然一次也沒有見著。

劉蒨冷笑,“五弟得父皇歡心是明明白白的事,何必非要到我眼前炫耀。怎麽的?父皇身體剛有些微恙,五弟就天天急著進宮登基繼位了?”

這一句話來的狠毒,對皇帝是極大的不敬。劉鈺倒也不慌,彎了一雙秀氣的眼睛道:“三哥何出此言?想要殺父繼位的,可是當年的廢太子、咱們的‘大哥’劉頤啊。”

兩人四目相對,眸色深沈、狠戾,互相幾個試探間,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劉鈺確實已經知道他與劉頤的關系了。

“你待如何?”劉蒨率先冷漠發問。他不知道劉鈺知曉了多少,是只知道他與劉頤並不像傳聞那樣互相仇恨呢,還是已經發覺了他對劉頤的那份愛戀?

“我能怎麽樣啊,”劉鈺邊說著,邊伸手緩緩打理衣袖上的皺褶,“王家、陸家,現在再加上劉頤的馮家。朝國的主力大軍已經是你的探囊之物,我還能怎麽樣呢?”

劉蒨沈默。

“不過,要不是秦雙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三哥原來是個癡情種子呢。”劉鈺繼續說著,帶了些笑意,不過這笑意聽在劉蒨的耳中,卻覺得殘忍非常。“嗯?三哥也看過了,廷尉獄修的如何?看中了哪間屋子,就給我說說,借您住一兩天還是可以的。”

“不要做的太過分了!”劉蒨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說道。

怨不得他能如此輕松的就進獄見到劉頤,原來都在劉鈺掌控之中!

昨日那斷指送來之後,他還猜測,或許劉鈺並不確定他與劉頤的感情,只是試探他而已。他本來打定主意今天要把這關系隱瞞過去,沒想到劉鈺居然早有察覺!那斷指不是試探,而是威脅!現在既然撕破了臉皮,那還客氣什麽?!劉蒨想到這裏,恨不得將面前這位面如桃花、笑的繾綣的翩翩公子生吞活剝。

“也沒有多過分嘛。要是不留點能保我命的把柄,光靠父皇罩著,豈不是早就被三哥你弄死了?”他緩緩側身靠過來,“三哥喜歡男人也就罷了,偏偏挑大哥下手,若是五弟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亂,倫吧?”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語氣極盡嘲諷。

劉蒨深吸幾口氣,握緊拳頭,暗中迅猛的朝劉蒨腹部打去,不想昨日九息法華功發作的太過厲害,今日能從榻上站起、為皇後送殯也實屬硬撐,所以他這一拳看似凜冽、實則綿軟無力,居然讓功夫次於他的劉鈺輕松接住了。

“三哥不要急嘛,致我於死地有什麽好處?”說著他微微翹起嘴角,“難道是已經厭煩了劉頤,不想讓他活著礙你的眼了?”

“滾!”劉蒨本就有些虛弱的身體,因為這壓低了的咆哮而越發難受起來。

劉鈺上下打量了一番劉蒨的表情,滿意的笑笑。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這位手中握有隱形兵權的三哥一些警告,話還沒有說完,怎麽能輕易離開?

“哦,還有,我看劉頤似乎身體不是很好啊,也不知能不能挨過這幾日……”

“你到底想怎樣?!”

“都說了不想怎麽樣,”劉鈺戲謔的表情微微收斂,“只是想請三哥把陸、王兩家的人都撤出朝都罷了。”

哦,劉蒨明白了。劉鈺這是想要把他的勢力都踢出京城,獨留劉蒨一人在他手中做人質,以防自己繼承帝位後,三家匯聚兵力、一齊攻打他。

想的太美了吧?劉蒨冷笑,“你就不怕我和他們來個裏應外合,打你個措手不及?”

劉鈺不置可否,“所以才請您當著我的面,現在、立刻、親自宣布啊。您不會不同意吧?”

還輪得著他不同意嗎?!劉頤在他手中,誰知道這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事來!

“不用我把馮家的勢力也替五弟趕出京城?”劉蒨冷冷道。

“這倒不用,謝過三哥了。”劉鈺謙和一笑。

劉蒨眼中帶刺的看著他,半響,招過站在遠處一直皺眉看著這邊動靜的陸驕之,道:“驕之,你即刻和傲之離開朝都。還有,記得帶上王家那些人。”

“王家那些人怎麽會聽我的……”陸驕之一邊說,一邊謹慎的看著劉鈺。

“綁也給我綁出城去!”劉蒨語氣中有些不耐。

“可是……”陸驕之看出這是劉蒨此刻受制於劉鈺而做出的決定,所以遲遲不肯離開。

“去就是了!哪有那麽多問題!”劉蒨語氣中更是極不耐煩,說著轉向劉鈺,冰冷諷刺道:“這下你可滿意了?”說著懶得理他似得,掉頭就往靈堂走去。

陸驕之好端端被劉蒨訓了一頓,心裏也是窩火,看劉鈺也越發不順眼,急急追著劉蒨背影去了,徒留下劉鈺一人還在原地。

劉鈺聳聳肩,自嘲的笑笑,掉頭往太廟大門行去。

“五爺,咱們不參加皇後葬儀了?”身邊一小廝問道。

“又不是我親娘,”劉鈺無所謂道,“去廷尉獄吧。”

居室獄狹窄的刑訊室中,一個上半身□□的人癱在地上,若不是偶爾指尖輕輕的顫一下,真讓人懷疑他是死了還是活著。

顯露在空氣中的背上布滿暗紅色鞭痕,有的正皮開肉綻、鮮血橫流,有的結了痂,有的上面結著一層白膿,看上去極為可怖。監牢中鞭笞之刑有兩種,短者為敲、長者為撲,從這人背上痕跡看來,居然是兩種都受過了。鞭痕之外,還有杖打的痕跡,青紫色的淤青隨處可見。

是劉頤。

劉頤匍匐在地上,遠遠探出去的那只手上,只剩了四根手指,那失去小指的斷處,顏色、形狀極為猙獰,皮肉蜷縮,如同用火燒過。的確是有灼燒的痕跡:他手臂上燙了一朵暗紅色的梅花。

劉鈺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這幅場景。他見慣不慣的朝那人走去,擡腳提了一下劉頤腫脹的腳腕,挑眉道:“打的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是,”秦雙賠笑道:“一打急了,就對您破口大罵的。小的嫌他煩,就給他堵了嘴。”說著在劉頤兩腮上狠捏了一把。

劉頤嘴裏嘔出三個個頭極大的核桃來,剛想說什麽,嗓子眼卻被嘴中磨出的血哽住了,咳個不停。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覺得一只手伸過來扶正了自己的臉,擡眼一看,原來是劉鈺。

秦雙不知何時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劉頤看著自己眼前那張秀氣的臉,唾了一口,那口血疲倦的落在劉鈺的腳邊。

好累。好想死。

劉鈺毫不在意地放開他的臉,拿過一旁的綢子揩了揩手指,如同洞悉了他想法似得調侃道:“想死?不要急,現在還不是時候呢。”

“我不是說了麽,認了那三條罪,我就給你個痛快。”

劉頤認命地閉上眼睛。

“忘了?那我就再說一遍好了。一嘛,就是行巫蠱之術、咒死皇後的罪。這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總沒有你和劉蒨做的那些醜事丟人。”

“閉嘴!”劉頤沙啞的嗓音反駁道,“無論我的事情,還是他的事情,你都沒有資格說!”

劉鈺不理他,繼續說道:“二,就是承認十年前有殺父繼位的預謀;至於說三,你總辯解前邊兩個是冤枉了你,那這個可是不冤枉的很。三,承認刺殺襄王是你主使的。”

這三宗罪裏,第三條算是最輕的,然而卻是劉鈺最想讓他認的,否則也不至於如此嚴刑逼供。

襄王與劉鈺,在西境、北境糧草貪汙、倒賣這樁事上,是一條線上的螞蚱。當初襄王遇刺後,劉鈺並沒有太過痛惜,相反,襄王的錢全流到他的口袋中,這豈不是好事一件?所以當時也沒有太過於揪著這件事不放,甚至於還有些感謝幫他殺襄王的人。

但最近,襄王手底下的那幾個舊人開始不安分了。襄王在時,他們可以撈到不少油水,等襄王的地盤都歸到劉鈺手下後,他們一日日地不滿足起來。起初只是鬧著要分襄王留下的東西,劉鈺不以為然:他們內部起火、四分五裂與他何幹?但誰知,不過幾日,居然有人傳言是他刺殺了襄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話一出,整個暗中倒賣糧草的鏈子就松了,接連幾日糧草莫名被扣之外,襄王舊人還作勢要把他刺殺襄王一事抖出去。

皇帝對國庫保管嚴密,斷不能教他私用。若是將來和劉蒨不得不兵戎相見的話,國庫錢糧不容易動,自然只能靠倒賣糧草。現在把刺殺襄王一事怪到他頭上,整條鏈子上的半數人都會造起反來,與他而言,無異於後院起火。

所以他需要想法子安撫那些襄王的舊人,而這法子,就是讓劉頤認了這條罪。

他皺眉看著癱在腳下的劉頤,心中知道他迫於重刑而認罪只是早晚的事情:從閉口不言到破口大罵,就是逐漸難以承受刑罰的證明。

沒時間了。早認罪,早些脫離苦海,那所謂清清白白的好名聲有那麽重要嗎?

劉鈺彎下腰,有些憐憫的看著他。這幅神態望在劉頤的眼中,就是假惺惺的兔死狐悲。

“聽說過剝皮嗎?從背上下刀,分成兩半,再一刀刀挑開皮肉,狀如蝴蝶展翅。你這一身皮,早就被打爛了,剝下來也沒有多好看,不過你要是想試試,秦雙他應該樂意效勞吧?”

剝皮……

劉頤背輕輕的抖了一下。

“都說了我有千萬種法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過了幾種最簡陋的刑罰,你這身嬌皮嫩骨就受不了了,我勸你還是識些實務。”

劉頤眼睛依然倦怠的閉著,嘴唇卻顫抖著蠕動了幾下。

“還是要守著你這身君子氣?”劉鈺以為他又是在罵,挑挑眉,擡腳往外走,邊走邊喚道:“秦雙,今兒下午給大殿下換點新花樣。”

不料他還沒說完,衣擺就被一只沾血的手緊緊拉住。

“我若是認了,寧瑜、檀雲……”劉頤舌尖麻木,語句斷斷續續。

“你要是認了,我現在就放走恪王府所有人!”劉鈺回過神來,急切道。心裏卻加了一句,是發配邊疆,還是入罪籍為奴,那就是後話了。

劉頤沈默一陣,又說:“那,老三他……”

“這個你放心,你若認罪伏法,從此世上知曉劉蒨喜歡男子一事的人,只有我一個!”

既然這樣,那好吧。倦怠的眼睛又一次閉上。

我真是累了。

你保重。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再過七章就要完結啦!讓我們一起快樂的進入倒計時吧~哈哈,(*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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