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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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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令,命皇後王氏即日前往太廟為太皇太後祈福,無令不得出。三皇子成懷王劉蒨,禁足王府,無詔亦不得出。

劉頤面色凝重的看著這條正式的文書,心生諷刺。

可憐徐朗糊塗,為他人做了替死鬼。修改皇族姻親族譜,幹預嫡庶之分,雖是大罪,但該殺的可不止他一個:想都不必想便知道他收了王家多少好處。不過王家好歹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爬上來的,這件事對付的還算過得去:王侃這只老狐貍,知道女兒的事情後,只是一口叫著自己不知情,王皇後也死死咬定了都是自己一時糊塗,與父親絕沒有半點關系。

另一招漂亮的是,王侃在北境接到孫女王曦月求告救徐可寧一命的急信後,自己依然把守邊關,只是把他那個二兒子、王曦月的父親王由清派了回來,向皇帝求情。皇帝哪有不給他份臉面的道理?一是王侃居然為了王曦月一個女兒家的事把兒子送到了京城,雖然是求情,實際上也算人質,表示他的無辜和忠誠。如果此刻對他家下手,反倒顯得錯殺賢良、不辨忠奸、無端猜忌。第二就是,王侃這老小子,把住北境不放手,萬一稍有風吹草動,他極有可能帶著朝國北境大軍反叛。

所以皇帝也只能把王由清好生安頓在京城,只略略處罰王皇後一人。

只是王皇後絕不是願意死心的人,王侃為人老奸巨猾,也絕不是願意保持如此僵持之勢的主。

恐怕局勢不得安寧了。

劉頤按了按額頭,這許多事情,真是越想越煩。

他放下手中卷軸,伸手去拿矮桌上的茶杯,不由得想到,劉蒨這小子一定不會乖乖困在府中,沒準還會翻墻出去,到煙雨閣聽聽小曲兒、摸摸美人兒。據說羽林軍已經接管了成懷王府,但對於劉蒨,那還是小菜一碟吧?畢竟他武功那麽高。

最近幾日,他還是常常想起劉蒨,但心中壓制的欲望卻似乎越來越小。之前總會覺得,這是不正確的事情,於他應該做的事情無益,甚至違背了人倫道德。但有些事情似乎使他的想法有了些微的改變。這幾日,他親眼看著徐子鳶為情所困,從江湖大家寵愛的外孫女兒,朝廷徐家的小女兒,到翡翠樓的一名舞姬;看著徐可寧為了心愛的女人棄生選死,他突然覺得,情這個字,也不是什麽壞東西。

的確,這兩個執著於情的人,真的都沒有得到什麽好下場,但劉頤覺得,為情而困的子鳶、為情而死的可寧,都比他來的痛快酣暢的多,喜歡什麽就是喜歡什麽了,或許你不喜歡我,或許你與我情投意合,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喜歡你是我的事情,願意為我愛的你做到什麽份上,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劉頤欽佩於這種坦蕩的,毫不掩飾的感情。

另一方面,劉頤在這世上的至親,母親、妹妹都死於非命,而父皇並不寵愛他。他活著的目的似乎只有查出真相,為母親、妹妹報仇雪恨;還有奪回本該是自己的太子之位,坐上皇帝的寶座,讓父皇對他另眼相看。這世界上還有誰會對這樣冰冷的一個人施舍出自己的愛呢?他缺乏這種安全感太久了,也因此不敢安心靠在任何一個人懷中,他一向以為自己身為皇子,就應當刀槍不入、冷靜自持,但是生平第一次,他對徐可寧愛的人產生了嫉妒之情,嫉妒她可以被人這樣深愛著。

他知道劉蒨對他好,現在,他對這份“好”產生了渴望和依賴,盡管他不想弄明白這是為什麽。

他依然抗拒劉蒨口中的“愛”,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經過劉蒨數年的努力,他緊閉的心扉已經被他撬開了一個小口。

只可惜劉蒨並不能知道這難得的轉機。劉頤猜的不錯,他除了和蕭謹之下棋談天,就是

翻了墻出去到京城裏閑逛,有時候也略喬裝打扮一下到煙雨閣裏去玩,但卻從不跑到恪王府去。如此關鍵時期,萬一有人看到他,給劉頤扣一個勾結三皇子的罪名,那他還怎麽洗的清?

時間一晃到了盛夏時分,天氣一日日的燥熱起來。

劉頤的身體是冷不得,也熱不得。他這幾天正是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再加上還得時常到宮裏和那位脾氣古怪陰郁的五弟劉鈺一同做事,真的是讓他平白的想發火。

他之前便看出來,尤昭儀和劉鈺都不是能沈得住氣的,現在可是顯露無疑了。劉頤頭一遭希望王皇後能再回到宮中來,否則尤昭儀真的是趾高氣揚了。

說起煩心事,這件還不算是最令他頭疼的。不管尤昭儀怎麽得意洋洋、劉鈺怎麽冷漠中帶著嘲諷,他也犯不著為這倆擔心。令他發愁的又是他的婚事。

本來以為徐家的事過後,再逼他成婚也得過些時日了,沒想到這才不過幾月,居然又有人上趕著要把女兒嫁給他。

這次想把女兒嫁給他的是當朝丞相程寒風。因為當今朝文帝在政務上面抓的極緊,因此程寒風此人雖然官至丞相,但依然很多時候受制於皇帝。但他畢竟在官場浸淫多年,硬是在如此高位上多年不倒。

這也是個老狐貍。劉頤心中暗忖。現在劉蒨雖然被“軟禁”府中,但威望還在,就算是有要倒戈的人,也該倒向劉鈺這個京城中成長起來的皇子,如此平白無故的把唯一的女兒嫁給根基沒有另兩位雄厚的劉頤是個什麽說法?

劉頤百思不得其解,拿這件事去問寧瑜,寧瑜只猜測說,這位丞相,恐怕水挺深,不知道是皇後的人,還是尤昭儀的人,但絕非實心實地替當今皇帝賣命。

寧瑜可是忙了起來。之前容美人的兒子劉寧這幾個月被接到了恪王府,不入流的妃嬪生養的一個不怎麽引人註目的兒子,皇帝自然絲毫不以為然,只是想起容美人當年與廢後馮氏相交甚厚,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料這母子倆也翻不起什麽大浪來,也便隨他去了。

劉寧算不上天資聰穎的孩子,但好在勤奮好學。劉頤便請寧瑜教他讀書。寧瑜雖然沒有志向謀得一官半職,但家學深厚,對文化典籍頗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偏偏小皇子劉寧也是個喜文厭武的人,這樣一來,這兩人便結為了師徒。

寧瑜忙著,劉蒨也多日見不著他,劉頤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偏生清漾還來笑話他幾句。劉頤對著這兩人實在是沒了辦法,只能苦笑著見招拆招了。

說到這裏,還有個沒多少人知道的往事:清漾其實就是寧瑜的親妹子。她就是那個據說從山上不幸滾落而死的倒黴的“恪王妃”。她原名叫做寧琴,是江南寧家的庶出小女兒。當年本是要強把她嫁給寧家手下的一位商戶,她不願意,就找平日挺寵愛自己的哥哥寧瑜幫忙。寧瑜與她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卻感情甚篤,無奈他百般勸說父親,那寧家的掌門人就是不松口。

那時寧瑜和劉頤已經認識,正逢皇帝從京城傳話來,說讓他在江南娶一門王妃。劉頤還不傻,他要是真娶了,估計就得在江南恪州呆一輩子了。所以他也不肯娶親,卻又躊躇著不敢惹怒父皇。

待他知道清漾的事情後,和清漾談了談,定下約定。他可以向寧家提出娶清漾為妻,而清漾需得在五年之內假死,使恪王妃之位依然空懸。兩人本不相愛,如此約定,自然輕松達成。清漾也成功的在嫁給他之後幾年,“從南山山後懸崖處,游玩時不幸落入山崖而亡。”

想起來劉頤還是覺得自己占了清漾的便宜。且不論她是個女兒家,清漾還從她母親那裏學來一手治病救人的好功夫,嫁到他府中來他可是白白得了一個好醫生。

他占清漾的便宜可不止這一點。寧瑜心甘情願的幫他打天下,除了他兩人意趣相投外,也有對劉頤救他妹妹的感激在裏面;檀雲原先在寧府幫忙處理一些江湖糾紛,他當時雖然年紀小,但武功奇高。清漾這一嫁,他也跟著清漾來到了恪王府。

這小子,你那心思誰猜不到啊?劉頤心中暗笑。不如找個時候問一下他兩個人的想法,促成一段好事。

唉,還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那程寒風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想著把女兒嫁給他的,他也還沒這麽早想娶一個王妃回來。

他想起剛剛寧瑜跟他無意中講的幾句話,是與丞相女兒有關的一個神神叨叨的故事。那孩子叫做金鸞,這名字是因為當年程夫人懷她時,夢見有金鳥入夢,第二天醒來就見到門前臥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府裏的人趕他走,他被打的嘔心吐肺也賴著不走,喊著要見程夫人,終於程夫人把他招進來,他便對著程夫人痛哭道:夫人可還記得昨夜夢到的金鳥?那位神人命我前來相告,您腹中的女兒,命中帶著榮華富貴。若在她出生後,以金鸞為名,必能保一生平安康順,乃至身登極位,亦指日可待啊!

身登極位?劉頤琢磨著這句話,突然想出了個主意。

想到有了破解之法,劉頤頓時覺得輕松許多。他走入園中,園中樹木正盛,那顆桂樹下有一張被墊起來的青石板,他坐到青石板上,又緩緩的臥在上面。

涼涼的感覺從四肢、肺腑傳來,一時燥熱的身體覺得好受了許多。

他模模糊糊的睡過去,似睡似醒的時分,混沌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劉蒨可知道他要娶妻的事?他怎麽想啊……

要是他知道自己為了抗拒這門親事這麽絞盡腦汁,心裏一定樂開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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