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溯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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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地道裏螢火明滅,一個身影扶著墻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著,身後淋淋漓漓一路的血跡,宋懷深的臉色像紙一樣白,似乎迎面來一陣風就會把她吹散似的。

那小術士怎麽使得出這麽強大的符箓?到底還是自己小看他了,好像第一次與他為敵時,他也布下了一個極為覆雜的陣法,是自己從背後偷襲毀了那小孩子的成果。

沁出的冷汗已經將劉海打濕透了,宋懷深不耐煩地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扶著墻慢慢坐了下來,開始調息修覆。

一時不備失去了一條尾巴,現在功力至少損了四成,能不能在那個東西開啟之前回到平時的水平還是個未知數。

宋懷深恨得咬碎了牙,要是因為這個事情讓他落在了那個人手裏,自己怕是要把沈越的皮給剝下來。

她禁錮住的小餃子感應到了這只狐貍受了重傷,開始嘗試著掙脫宋懷深布下的禁制。

原本在調息打坐的宋懷深冷不丁被打斷,直接提起裝惡鬼的袋子往墻上砸去,小鬼在裏面發出一聲慘叫,宋懷深盯著它,冷冷斥道:“現在什麽東西都敢騎到我頭上來了嗎?”

“哎喲,小深深怎麽發了這麽大的脾氣啊?”

少女故意拿捏過的嗓音甜膩如蜜,但這讓宋懷深的臉更黑了一層,舌飼背後被人釘上了一根長長的傀儡線,行動有如一只提線木偶。

小蘇也是一樣,不過他比舌飼安靜很多,站在離宋懷深很遠的地方沈默不語。

少女圍著宋懷深轉了一圈,聞到了狐貍身上鮮血的氣味,眼帶貪婪地舔了舔自己的舌頭。

宋懷深自然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輕飄飄地開口戳她的痛處,“怎麽?你的主子把你煉了那麽多遍,現在還沒有學老實嗎?”

“阿深身上好聞得很,我老實不下來。”少女拿腔拿調地學著另一個人的聲音惡心宋懷深。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暴怒邊緣的宋懷深掐住了,宋懷深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舌飼嬌美的容顏,她手上微微使力,少女意識到情況不對,慌忙地掐出一句話:“你……現在……還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宋懷深就松了手,用看垃圾的眼神瞟了舌飼一眼,淡淡地說:“滾吧。”

少女心裏氣得要死,但實力的差距讓她不得不忍下這口氣,被傀儡線牽引著退到後面,小蘇冷眼旁觀完全程,最後也吊著傀儡線走了。

宋懷深終於卸下了最後一口氣,癱倒在地。

現在她也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做同樣的事情。

她和那些惡鬼又有什麽區別呢?

神是不會寬恕她的。

偏殿的地下。

沈越靠在石板上,他對姜見的恩怨情仇並不是那麽的感興趣,“因為他想救一個人,拿很多無辜的人做祭品,所以被皇帝釘在這裏?那感覺也沒什麽問題啊?”

1號問道:“難道你就不感興趣?究竟是誰會讓當時最強的一位巫術師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沈越梗了一下,忽然打了個哆嗦,“他的愛人?”

“呃,您的眼光還真是毒辣。”

沈越雖然對姜見那個愛人很是好奇,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他直接問道:“你跟我說一下我接下來需要做些什麽吧。”

1號忽然正了正神色,無比認真地說道:“從挖到這裏的那一刻開始,你應該也知道,你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快要終止了吧。”

沈越的心一沈,嗓子也有些發澀,“我知道。”

“你應該也知道,吳梓所在的這個世界原先只不過是一本小說而已,是你的外力介入讓這個世界的吳梓發生了改變,所以說宿主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外來者。”

沈越打斷了他的話,質問道:“如果我解決了你最後的任務,吳梓能來到我原來的世界嗎?”

他的本質原來也是貪婪的啊,明明知道是一個虛構的世界,但是最後還是無法拒絕來自吳梓的愛意,甚至還想要更多。

我確實是想過和他永遠在一起。

1號在識海中動了動,湊近了沈越的耳朵,輕輕地把作為系統能透露的最後的信息全部告訴了沈越。

吳梓現在很無聊。他已經玩了兩個多小時的消消樂了,但是沈越還是沒有回來。

把最後一個水果劃到上方,屏幕上顯示出通關兩個大字,吳梓還是提不起一點興趣,現在已經快到半夜三點了,沈越不會要等到天亮才回來吧。

沈越是淩晨五點鐘回來的。

青年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爛泥的氣息,兩個烏黑的眼圈明明白白地顯示著這人昨晚挖了一夜的洞。

他走到吳梓睡的禪房前,輕輕叩了叩門。

吳梓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就看到門外影影棟棟的站了一個人形,他下意識地想喊沈越,結果那人搶先一步把門打開闖了進來,這不是沈越又是誰?

聞著沈越身上一股子腐爛的味道,吳梓有些心疼地找了塊毛巾幫他擦了擦臉,扶著沈越上床睡下,沈越腦袋一挨到枕頭,只開口說了一句話:“七點半叫我起床。”

頭一歪,就這麽睡了過去。

他這一覺睡得並不是很好,明明只有兩個多小時的睡眠時間,卻還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他似乎穿行在秦樓楚館,鶯鶯燕燕在閣樓裏對街道上的少年拋擲鮮花,他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一襲白衣,與武俠小說中那些初入江湖的少年劍客一樣,意氣風發地從長街上打馬而過。

忽然頭上砸下來一個黑影,他趕快伸手接了過來,卻是好大一個甜瓜。

若是沒接住這個瓜,砸在腦袋上怕是要起好大一個包,這可不就讓其他人看了笑話?

這個瓜自然不是那些柔婉裊娜的年輕女子丟下來的。

他順著瓜拋擲的方向朝樓上望去,只在閣樓轉角處隱隱看見黑色的衣角,少年人的氣性也不小,直接下馬沖進那煙花地,在艷麗的脂粉堆裏抓住了那個丟瓜的人。

沈越像舞臺下沒有找好位置的觀眾,努力地伸長脖子,想透過時間和夢的迷霧多看臺上的演員一眼。

彼時那人正就著姑娘遞過來的酒杯小啜一口,感覺到頭頂氣勢洶洶的來人後,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道:“哦,是你啊。”

沈越感受到這具身體的怒氣值又往上漲了一階,他把那只無辜的甜瓜塞到旁邊的姑娘手裏,抿了抿嘴道:“這樣會傷到人的,還請閣下莫要再這樣做了。”

黑衣的青年摟著姑娘的脖子支起上半身,沈越這才通過這具身體的眼睛看清楚他的臉。

這人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

他長得比這裏每一個人都要漂亮。

用漂亮形容一個男人合適嗎?沈越不知道,但是形容他再合適不過了。

男人生了一雙頗具媚態的鳳眼,但從沈越這個角度看下去,這雙眼偏又沾上了桃花的嬌,含著點三月春水似的波光,明明眼睛裏沒有一點溫度,他看著你的時候,你偏覺得這人對你情深入骨。

他一頭錦緞似的長發也沒有束起來,隨意的散在胸口,待他擡起臉的時候,沈越在這人的右眼下看到了一顆小小的淚痣。

男人坐在你面前,支著下巴問你看著你,開口說:“啊,是失手了,不如我請閣下一杯酒賠不是?”

他這具身體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後,轉身離開了這裏,“賠不是也不必了,只是以後不能這樣了。”

男人有些意外,隨後臉色漸漸沈了下來,低聲道:“真多事。”

這夢碎的像湖中的漣漪,沈越再一次看清周圍的環境時,居然還是在煙花巷裏,沈越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這兩個人,放到現代他倆怕是要被綁成一串進去蹲幾天。

男人應該是喝醉了,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麽,沈越這具身體湊過去聽了一會,耳根子立馬紅了,趕忙轉過頭老老實實繼續背著,嘴裏還不忘抱怨兩句:“喝醉了就是這般模樣,我又不是你府上的車夫,下次喝醉我定不會再收留你了,自己去找你那位煙若姑娘吧。”

“深,不要,我身上難受得很。”

沈越心裏涼了半截,隨後反應這個名字叫深不是他認識的那一位。這具身體顯然被吃得死死的,嘆了口氣後幫他拂了拂額前的長發,盯著那顆淚痣,任命般地去給他端茶倒水。

“林深?水。”

“好。”

“罷了,不要了。”

“好。”

“林深。水。”

他把茶壺往桌子上狠狠一撂,色厲內荏地嚇唬道:“姜見,你若是再多說一個字,我就真要把你帶到大街上了。”

轉頭一看,醉醺醺的某人已然睡熟過去了。他看見那個人無奈地搖搖頭,最後還是關好門窗,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床上睡熟的那個人忽然翻身起來,盯著林深離開的方向,眼神譏諷,沒有一絲醉意。

夢到這裏,沈越心裏已經有了底了,這應該就是姜見的那位愛人了,他倒是總感覺這人他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

應該是昨夜受了姜見墓室裏的氣場影響,一入夢就是兩人前生的畫面。

沈越明白了過後,便有意識地想看更多,在這些破碎的場景中,說不定能找到給他和吳梓的生路。

畫面再變化之時,他的視野裏只剩下了鉛灰色的天空,另一面是血紅色的。

沈越試著換個視角看看,卻發現這具身體比他意料中的輕很多,他馬上就反應過來,林深這是死掉了。

身體和腦袋似乎是被人分開了,沈越用力往下瞧了瞧,看到的是城墻下朝著自己指指點點的百姓。

人都死了,做這些有什麽用。

他這麽想著,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咬著自己的腦袋,沈越在心裏辱罵著這個崩壞的世界,我已經死了啊!難道還要有東西來侮辱遺體嗎?

斜著眼睛往上看,一只灰撲撲的大老鼠使勁地咬著自己的頭發想把這顆處於風雨飄搖中的頭顱給帶走,沈越有點看不下去,下意識想幫林深攆走這只老鼠。

當他看到那蓬毛絨絨的大尾巴時,馬上轉過彎來,這哪裏是只老鼠?這明明是只臟兮兮的小狐貍。

再看了一眼,沈越心中浮現出一個很可怕的猜想。

這不會是宋懷深小時候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宋懷深:你特麽的才像老鼠。

讀者們可以註意前文,和之前的一些線索聯系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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