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蒂(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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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警察把所有要采錄的資料都收集好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吳梓把臉偏到沈越這邊,大大咧咧地打了個哈欠,小孩過去十八年中都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居然在遇見自己的一年內就把警局的椅子給坐熱乎了,這裏面怎麽說都有他沈越的一大份功勞。

沈越眼神暗示他再坐一會就可以去吃飯了,小孩只有點點頭,坐在一邊扣自己的手指玩。

筆在紙上擦過,審訊的警官把最後一個字寫完,給四人下達了命令:“好了,你們三個可以走了。”

他又看向中年男子,“你還要留一下。”

泡面卷又開始哭喪,拍了拍大腿抱怨道:“我怎麽就嫁了你這麽個瘟喪男人哦。”

吳梓把自己的屁股從椅子上擡了起來,剛起身就聽見沈越問道:“那個,警官,今天那位女士你們會怎麽處理她?”

警官頭也不擡,淡淡說道:“吸毒加□□,我們總不可能讓她出了院就住回去啊。”

沈越沈默著關上了門,吳梓看得出他現在心情不好,收起了爪子和尾巴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做一只大型跟寵。

才穿過警局的走廊,便聽到了女人的尖叫聲:“啊!不要過來!”

吳梓還沒反應過來,沈越便已搶先沖了出去,“那邊有惡鬼的氣息!”

保溫杯裏的水淋淋漓漓的往地上淌著,打濕了桌子上放著的文件,和張警官一間屋子的同事之前有事出去了一趟,現在整個辦公室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孕婦捂著自己的小腹朝著墻邊靠過去,她瞪大了眼睛,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一滴滴的流了下來,張警官過去二十幾年所受的教育,使她不相信任何唯心主義的東西,但面前的卻又是自己親眼所見,世界上原來真的有這麽可怕的存在。

高度腐爛的屍體以蜈蚣行走的方式在地上扭曲著身體爬行,惡鬼口水滴滴答答的流到地板上,一雙渾濁的黃眼在眶子裏轉了一圈,最後貪婪地停留在孕婦的肚子上。

張警官女性的直覺讓她感知到了這惡鬼想要做什麽,母性再一次壓倒了恐懼,她奮力地抓起桌子上的保溫杯向那惡鬼砸去,色厲內荏地恐嚇道:“滾遠點!”

惡鬼只輕輕一擋,便將張警官扔過來的保溫杯丟到一邊,它看向孕婦肚子的眼神越來越熾烈,似乎已經忍不住想要那胎兒與自己合為一體。

它流著膿水的手指剛伸向張警官的腹部,一道金光就擊中了惡鬼。

似乎是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會出現術士,惡鬼對自己的身後毫無防備,只一下便讓沈越得了手。

蘊含著至陽至剛之力的符咒狠狠地擊向了惡鬼,沈越下手又準又狠,直接在那惡鬼身上點燃了靈火。

惡鬼痛苦地在火中翻滾著,怨毒的眼神直直地釘住了沈越,沈越坦坦蕩蕩地與惡鬼對視,淡淡地說了句:“消失吧。”

一切都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

張警官在一旁目睹了全程,捂著小腹神色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沈越對付惡鬼有一招,對於照顧孕婦還真的是一竅不通,他手忙腳亂地扶著張警官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沈越神色緊張地看著她把水喝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有沒有事啊?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現在好多了。”張警官臉色還是很蒼白,但從神情上看起來還是恢覆了一些理智,“那是什麽東西,好可怕。”

雖然在人民警察面前宣傳封建迷信思想有些不好,但沈越還是實話實說了:“鬼,是個對孕婦腹中未足月胎兒感興趣的惡鬼。”

女人的人格壓倒了作為警官的人格,她一失手又把杯子裏的水灑到了桌子上,“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沈越還未回話,其他辦公室聽到響動的值班民警已經推門而入,本以為是張警官出了什麽事情,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碰見之前問了話的大學生。

“這怎麽回事?”

張警官再驚慌,畢竟也是當過幾年警察的,心理素質好於正常人,見同事問話,有條有理地開始扯謊:“剛剛屋裏飛進來好大一只蝙蝠,直接就撲到了我的臉上,我被嚇得摔了一跤,還是這個小兄弟幫我趕出去的。”

“是嗎?小張姐你沒事吧?”好心的同事上前幫她關好了窗戶,“旁邊有小樹林,可能真會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進來,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怎麽說才摔了一跤。”

張警官看了眼沈越,順應著同事的意思道:“行,我自己去吧。”

“怎麽可以?你還是個孕婦呢。”

沈越馬上接收到了張警官的意思,心裏暗想張警官的不僅詢問本事一流,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修煉到了上乘呢。

“對了,我住的地方不遠就是婦幼保健院,我可以送張警官去一趟的,回來的時候就讓張警官家人來接她就好。”

同事一看開腔的是之前問話的大學生,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張警官倒是無所謂地開始收拾東西,沈越推門走了出去,迎上去的是人群中吳梓的憂色。

心下一暖,沈越對著吳梓的方向做了個口型:我沒事,別擔心我。

夜涼如水,張警官換下警服穿著風衣和沈越走在一起,像是一對出來欣賞夜景的姐弟,而吳梓就只能像只小狗似的跟在張警官和沈越身後,這兩人的身高都比他吳小梓矮了那麽一截,但他總覺得氣勢上被壓了一頭。

小孩委屈巴拉地想著呢,肚子先不成器地叫了起來。

沈越噗嗤一聲笑了,禮貌地征求張警官的意見:“張警官,我可以帶我的朋友去吃點東西嗎?”

“你叫我張姐就好。”城市的霓虹為這個初為人母的女人籠上了一層溫柔的顏色,“當然可以啊,我還要問你一些事情呢。”

三人達成共識後在街邊迅速找了一家店鋪坐下,沈越熟門熟路地按照吳梓的口味為他點菜,吳梓提起茶壺把碗筷都涮了一遍,問道:“你不吃嗎?”

沈越搖了搖頭,“我還不餓,你先吃吧。”

張警官“噗嗤”一聲笑了,看著沈越道:“看得出來你是個細心的男孩子哈。”

沈越有點尷尬地縮回了手,他總覺得再這麽搞下去,這個慧眼如炬的女人怕是能看穿他和吳梓之間醬醬釀釀的關系。

他輕咳了兩聲,正色道:“張姐你不想問我點什麽嗎?”

張警官也收起了之前輕松的神情,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憂慮:“你能告訴我為什麽我能看到那種東西,那種東西又會找上我嗎?”

沈越抿了一口茶,問道:“你當了警察這麽多年,之前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東西嗎?”

“是的。”

“你懷孕多久了?”

張警官聽到這句話,露出了初為人母的笑容,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道:“已經五個多月快六個月了。”

沈越垂眸思考了一會,繼續問:“你今天在遇見鬼之前,身體有沒有什麽異樣?”

“異樣麽?我再遇見鬼之前,特別特別地想睡,本來這種情況也沒什麽,懷孕總是有些嗜睡的,但是睡到一半我不知怎麽醒了過來,一擡頭便看到了。”

張警官一說完這話,又有些後怕地捏緊了手中的紙杯:“我現在不敢睡,我怕一睡過去一擡頭又看見那些東西。”

沈越看向了她的小腹,想了想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黃符上畫了幾下,把黃符折成三角形紙包遞給張警官,囑咐:“回去用一張紅布裹著包好,貼身戴著。”

張警官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張紙符,仿佛自己和孩子的身家性命全部都系在這小小的一張紙上,她以前是不信這些的,可是在親身經歷了那麽可怕的事情之後,她居然也開始將一切都寄托在一張紙上。

沈越笑著安慰道:“這個是有用的,不過只能管一次,紙符上的血跡變黑了就沒用了。其他都好,就害怕張警官你把我這個街頭神棍給關到警局裏呀。”

張警官大大方方地給沈越倒了一杯茶,“這倒不至於,我其實也挺好奇的,你看起來年紀也不算大,是怎麽學會這些東西的呢?”

沈越隨便想了個理由準備搪塞過去,張警官卻揮了揮手道:“算了,估計你也是有師承的,我不該貿然問你這些,我老公開車馬上就到了,你們吃吧,我先走一步了,謝謝你了小兄弟。對了,說了這麽多,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沈越,聯系方式你留他的就好。”沈越說著指了指身旁的吳梓。

三人在飯店門口揮手,目送著張警官上了她老公的車,吳梓這才牽了牽沈越的手,像小狗一樣把身子湊了過來,小聲說道:“我們也回家吧,小餃子估計要餓死了。”

沈越伸了個懶腰,臉上也露出了一些疲色,他嘆了口氣:“阿森這件事情我們算弄完了?”

吳梓自己也懵懵的,“對啊?這就算弄完了嗎?”

“我總感覺自己沒有完成阿森的托付。他說他想回家,可是這個孩子的家,究竟在哪裏呢?”

吳梓知道沈越心情不好,他只是把手放到愛人的掌心中,傳遞著這麽一點溫暖,小孩認真地說道:“阿森一定會去天堂的。”

沈越苦笑著搖搖頭:“活著的時候沒有受到善待,死了之後去天堂又有什麽用呢?”

“那他下輩子一定會投胎到很好的人家,過上很幸福很幸福的一生。”

沈越斜睨了吳梓一眼,語氣裏卻是他自己都掩藏不住的愛意,“你什麽時候說話這麽好聽了。”

小孩領著他慢慢往回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長到像他期盼與自己所愛之人共度的一生。

“和你在一起,我就過得很開心,這人呢一開心,說話就很甜啦。”

沈越什麽都沒說,他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原來他自己心裏,愛吳梓,竟也如此之深。

也許是氣氛過於溫情,沈越說話都不自覺變得肉麻起來。

“那你以後能經常說這些話給我聽麽?我很喜歡聽。”

吳梓轉過頭來,沈越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片星海。

“好啊,我給你講一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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