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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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梓像個新得了玩具的小孩,忍不住要拿到最親近的人面前炫耀,沈越跟著他參觀完一樓,順著樓梯上到二樓,轉完一圈後才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對勁,“怎麽就只有一間臥室?”

“啊……這個,原本上面是有三個房間的,我把一個改成了書房,一個用來堆雜物,現在我們兩個就是有擠在一間屋子裏啦。”吳梓撓撓頭,臉上飛上了可疑的紅色。

沈越覺得小孩最近越發得寸進尺了,但以他現在的立場似乎又不好開口說什麽,談話便在兩人尷尬的沈默中擱置了。

小孩表面上一副含羞欲滴的樣子,眼睛卻不老實地偷偷往沈越臉上瞟去,見他露出了標志性的容忍弱智小孩表情,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就知道沈越這個人最心軟了,以後又可以抱著熱乎乎的沈越暖腳了,真好。

兩人轉了這麽久也有些累了,還好屋子之前是打掃出來了的,沈越爬到沙發上休息,吳梓從廚房裏找到個電熱水壺,插上了電準備燒點熱水喝。

沈越看著他忙裏忙外的身影,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太陽把他的毛皮照得暖烘烘的,沈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那咱們什麽時候搬進來啊?”

吳梓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挨著沈越坐下,“學校那邊的手續已經辦好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明天就可以搬進來,反正我又沒什麽東西,先把床鋪好,其它的都可以慢慢弄。”

他聽著吳梓在那叭叭叭,居然也有點想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就是一句話都不說。吳梓見他這副樣子,心裏開始沒底,試探性地表忠心:“你是不是覺得我拿著家裏的錢租這種房子有些不好啊,你放心吧,之後我就試著去找兼職,先把水電費掙著。反正我大學畢業之後直接就去工作了,你要是喜歡,我們就一直住在這裏。你放心吧,我不是只會向家裏伸手啊,以後我養你就行了。”

沈越在以頭點地幾乎要當場瞇過去,猛地聽到一句“以後我養你就行了”,嚇得登時清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問道:“啥?”

吳梓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有些負氣地重覆了一句:“我說以後我養你啊。”

“噗。”沈越毫不掩飾地笑出聲,氣得吳梓直拍沙發墊,委屈巴巴地問道:“你笑什麽?我可是很認真的。”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是認真的,可是要在C市養活兩個人,還真的不是那麽容易的,不過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開心了。”

沈越又順了好一會兒毛,被打擊到了自尊與自信的吳梓才恢覆過來,可還是不解氣地搓著沈越的耳朵。

他知道小孩臉皮薄又愛面子,也沒有反抗,任由他拿自己撒氣,卻不曾想吳梓突然開口問道:“沈越,之前我問你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你並沒有跟我說,現在咱倆都是那啥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了啊?”

完求,現在開始搞清算大會了。

沈越組織好的話在嘴裏面盤旋了半天沒有發送出去,但看著吳梓的眼神,他還是狠不下心,半真半假地吐露道:“其實我之前和你一樣,都是一個普通人。”

吳梓看起來並不是很吃驚,除了會法術和會變成貓這兩點之外,沈越與普通的年輕人並沒有很大的區別。

“那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呃,這個說來話長了。我不小心被一個惡毒的術法詛咒了,一不小心就變成了貓,能夠讓我恢覆原來那種正常的樣子的方法就是在你身邊保護你,我這樣解釋你應該很清楚了吧,”

吳梓驚訝地舉起沈越,他沒想到自己遇到沈越竟然還有這麽深的淵源,他想了想,繼續問道:“就算你被詛咒了,之前也是個普通人啊,你的親人應該還在吧,為什麽不去找他們呢?”

他一話一說出口便開始後悔,沈越現在這個樣子,多半是遇到了一場大災禍,他的親人也許早已不在人世了,吳梓這麽一想更加心疼起沈越的身世,閉緊嘴不敢說一個字。

吳梓的誤會倒方便了沈越,他並不想把自己和吳梓不處於一個世界這個殘酷的現實擺到小孩面前,這倒省去了很多麻煩。

可是一想到兩年之期,沈越心裏沒來由的又開始恐懼,到了現在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不想和吳梓分開的。

沈越沈默著不發一言的樣子越發證實了吳梓心裏的猜想,他想不到什麽好的安慰人的方法,只能抱緊了他的沈小越,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沒事的,我也失去了父親,我們兩個遭遇一樣的人在一起就好了,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被小孩安慰的沈越怪不好意思的,但這話確實讓他很受用。算了,先不考慮這麽多,把手頭的事情一件件處理完再說,一想到將來吳梓還會面臨那麽多的危險,沈越就恨不得像玄幻小說男主角一樣修為一日千裏,金手指開得毀天滅地。

很顯然自己所處的現實並不是這樣的,電熱水壺撕心裂肺的叫聲傳來,吳梓趕忙跑到廚房去拔電源,沈越趴在沙發上,在心裏把昨晚新學的術法重新過了一遍。

要是日子能一直像今天這樣過下去就好了。

之後的日子過得風平浪靜,吳梓的工作效率一反常態的高,沒用幾天就把所有要用到的東西都搬到教師公寓裏了,沈越這幾天的學習強度直比備戰高考的時候,每天都有一攬子的修仙計劃等著自己去完成,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一點學習高級陣法布置,下午兩點到六點學習畫各種驅魔符箓,晚上七點到十一點是對戰三百種惡靈的實踐操作。

上大學鹹魚了兩年的沈越表示,他還是想回去學高數。

高數比畫符簡單,學驅魔救不了異世界的人。

抱怨歸抱怨,當沈越渾渾噩噩從書房裏鉆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過了,肚子在瘋狂地朝著自己抗議,吳梓給他點的外賣放在茶幾上,已經涼透了。沈越看了一眼就沒有任何想吃的欲望,他去洗手間抹了一把臉,才想起吳梓今晚是有晚課的,他又沒有手機,點不了外賣,沈越嘆了一口氣,在櫃子裏找到點零錢和鑰匙,準備自己下樓去覓食。

春日的晚風熏得人陶醉,已經有年輕女孩穿上了夏日的短裙,沈越從教師公寓的林蔭道前走過,看著一對對情侶坐在懸鈴木下談天,自己的心情也不自覺地緩了下來。

這個城市的傍晚真好啊。

沈越與一堆跳廣場舞的大媽擦身而過,他記得吳梓跟自己說過,這裏有一家做手工水餃的店還不錯,循著香味找到了店面。

這個時間點進店的食客並不多,老板娘四十歲左右,一頭波浪卷豪氣幹雲,熱情地把沈越招呼進來,擦幹凈座位請他坐下。

沈越看了下菜單,點了一份蒸餃,電視裏放著抗日劇,槍林彈雨中英勇的戰士帶著炸藥與敵人的堡壘同歸於盡,老板娘一邊煮餃子一邊搖著頭嘆息,沈越已經入定開始回憶起了自己今天新學的幾張符的圖案,絲毫不受外界幹擾。

“學生,你的蒸餃好了。想什麽這麽入神?想女朋友哇?”

老板娘的一句話把沈越從知識的海洋中拉回了現實,他很不好意思地接過盤子,在心裏偷偷嘟囔一句:“才沒有想女朋友。”

吳梓那個笨蛋,這個學期可千萬不要再掛科了啊。

豬肉的餃子在唇齒間迸發出極誘人的肉汁,沈越餓了好大一會,猛然吃到個熱乎乎的餃子,人饞餃子燙,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一起吞下去,沈越狼狽地抽了一張紙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花,還好沒被老板娘看到,不然又要被嘲笑一頓了。

風卷殘雲地掃蕩完一盤,沈越滿意地揉了揉肚子,等這幾個餃子落實到實處,起身準備結賬。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在店鋪的角落裏,看到一個蜷縮成一坨的小孩。

不,準確點來說應該是個小鬼。

那個小鬼不知什麽時候跑到這店鋪裏來的,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老板娘手裏的抹布都比他身上的衣服幹凈,腳下的鞋子也是,露出了幾個腳趾,在夜風中看起來好不淒涼。

小鬼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珠看了下沈越,似乎看出來他不是普通人,但一點都不害怕,他只看了沈越一眼便撇過臉去,直勾勾地盯著老板娘鍋裏正在煮的幾個餃子。

沈越皺眉,這又是哪裏來的小鬼?

不過早死的小鬼最是難纏,即使看起來對人毫無惡意,但在人住的地方呆久了也會有影響,不說傷到老板娘的身體,讓它再在這裏站兩天,生意都要冷清不少。

雖然老板娘跟自己非親非故,但沈越也不好眼睜睜看著這小鬼影響她的氣運,他心念一動,手上的黃紙迅速成符。

沈越趁老板娘不註意將那枚符紙丟到了小鬼身上,符紙挨到小鬼身上便把它推出了好幾米,沈越付完賬走出去,對著那小鬼輕聲道:“你走吧,這裏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該去投胎便去投胎,如果你敢作惡,我不會饒過你。”

小鬼明顯是被他的話語給震懾到了,可又實在舍不下老板娘鍋裏那幾個餃子,眼巴巴盯了好一會,只得變成白煙走了。

沈越嘆了口氣,心裏也好不是滋味,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惡人,可世上哪有這麽多雙全法,活人和死魂之間,隔著明明白白好深的一條黃泉。

這個點回去再看一會書,吳梓應該就下晚自習了吧。沈越算好時間,慢慢往回走,擡起頭那一瞬,忽然覺得馬路對面走過的女孩背影有點眼熟。

沈越楞了一秒,馬上反應了過來,這不是宋懷深嗎?

好巧不巧這個時候路上開過一輛車,沈越跺著腳等它開過去,街對面哪還有什麽宋懷深的影子。

宋懷深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深深已經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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