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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色(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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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婧忍著疼痛靠著陸言,血水從兩人緊握的手掌縫隙中流了下來,滴落到黑水中,很快泯於無形。

她壓低聲音說:“你似乎惹怒他了。”

水位還在逐漸上升,已經到了兩人的小腿位置,小鬼踩著水波爬到了天花板上,他的手腳長出了蹼,像一只壁虎一樣緊緊貼在那裏,嘴裏還哼著歌,好整以暇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陳婧覺得小鬼哼的歌有一些耳熟,自己仿佛也在哪裏聽過,她扯了扯陸言的袖子,問道:“這鬼是誰?”

陸言的臉色跟腳底下踩著的水一樣黑,他壓低聲音說道:“算是小學同學吧。”

小陳的腦子轉得飛快,已經構想出了十幾種可能性,這個房間能輕而易舉地找出人內心的弱點,利用人的愧疚之心把他們一步步逼上死路,就像自己對衛一白一樣,陸言心裏肯定也是對這個小鬼有愧。

但衛一白的靈魂被破壞了根本無法幻化成鬼,眼前的這個小鬼看起來卻像是真實的。

陸言的手還是緊握著她的,但陳婧卻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個一向冷靜理智的青年此刻身子居然在微微顫抖。

是恐懼嗎?還是他,真的有愧疚之心呢?

陳婧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把自己的手從陸言的掌心抽出來,虎口還在往外滲血,陳婧抿著唇強忍著痛意把傷口撕得更開,殷紅的血一瞬間又開始往外冒。

陸言把她的手撈過來,語氣有些重:“你這又是幹什麽?”

陳婧沒有回答他,眼睛還盯著天花板上趴附著的小鬼,她手臂上揚,張開手掌將幾滴血甩開,但終究是因為疼痛沒有將血甩得多高,不過還是有一滴紅色甩到了小鬼的臉上。

她松了口氣,這已經足夠了。

小鬼只是楞了一下,似乎並不明白這個血淋淋的女人想要幹些什麽,側身往後躲了躲。

也就是這個動作,讓陳婧坐實了內心的想法。

水還在往上蔓延,已經到了兩人的腰部,陸言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麽了,拉過陳婧靠著自己,並在房間四處尋找著可用的工具。

陳婧垂眸低聲問道:“陸言,你的小學同學和你有什麽過去嗎?”

陸言滯了一下,聲音幾不可察地冷了下去:“我們先找到出口再說吧。”

陳婧卻一把推開他,扶著墻壁在齊腰的深水中站穩,她盯著陸言大聲吼道:“你還找什麽出口?從頭到尾想殺了你自己的就只有你而已!”

這一聲像閃電一樣劈中了陸言,卻照亮了一點他混沌的意識,陸言險些一腳滑到水裏,他失魂落魄地說道:“你在說些什麽。”

天花板上的小鬼一向對陳婧采取視而不見的態度,此時此刻卻突然向她發難,怒吼了一聲就朝她抓過來。

陳婧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她一邊躲避著小鬼,一邊道:“我知道你現在還在幻覺中,可你剛剛也看到了,一個惡鬼居然對新鮮的人血沒有反應!我不知道你和你那個小學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這一切都過去了,從過去的水坑裏走出來啊!”

她朝著陸言吼完這一通,喉嚨也瞬間被小鬼扣住,狠狠地按到了水裏。

臟水從她的口鼻湧入,瞬間將陳婧的視線模糊,小鬼尖利的爪子刺進皮肉裏的感覺並不好受,但這都沒有水帶來的窒息感那麽嚴重,陳婧只覺得鼻腔裏被激得發痛,想咳嗽卻又嗆進了更多的水。

陸言看見她被按到水裏,第一反應就是沖過去救她,卻被小鬼狠狠地撓了一爪子,“你這個時候就會救人了!當初你明明知道?為什麽卻不救我?!”

陸言被他這句話問倒,喃喃道:“是啊,當時為什麽我不去救你?”

因為你自私,因為你陰暗,因為陸言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偽君子。

陸言搖著頭往後退,被水淹沒的小腿卻突然被一雙手抓住了,陳婧的黑發在水中飄蕩,似一株水草,生命力即將消逝在這激流中。

他身上打了一個冷戰,好似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猛地推開小鬼,從水下撈起了奄奄一息的陳婧。

陳婧之前流了好多血,現在又在水底泡了許久,被撈出來的時候早已暈死過去,陸言顫抖著手探向陳婧的鼻子,在感受到女孩呼吸的那一刻,淚水就像檐角的雨滴一樣墜了下來。

小鬼嘻嘻笑著飄近,看向陸言,“沒殺掉誒,好可惜。”

陸言像是有些脫力了,只是冷冷地斜睨著小鬼,道:“如果你一定要殺一個人的話,那就殺了我吧。從一開始就是我做下的錯事,這十年來的噩夢,也許都是對我的懲罰吧。”

小鬼有些驚訝地嘲諷道:“你不怕死了?”

“我一直不怕死,我怕的只是之前那樣不死不活的人生。”

他擡頭,看著那個小鬼,臉上掛上了燦爛的微笑,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毫無保留的笑容,“我知道你想殺了我,今天我如你所願了,來吧,陸言。”

那個“言”字消散在風中那一刻,濕噠噠的水鬼、上漲到胸口的水,都隨著這一句話,一瞬間消失在了風中,仿佛這場噩夢從來都沒做過一樣。

陸言疲倦地垂下頭,就這樣靠著陳婧,睡了過去。

“我好累啊。”

門外的沈越臉色始終很凝重,惡意戰戰兢兢像個受欺負的小媳婦一樣,好像多說了一句話又會惹得沈越不開心。

“裏面有……很奇怪的結界,我的力量進不去。”

惡意在心裏偷偷想著,進不去好吧進不去,進不去就讓那兩個人死在裏面啊。他這麽一想,沈越卻興奮地叫了起來:“結界從裏面消失了,我的煙霧可以飄進去了!”

他話音剛落,惡意就看到沈越背後有一扇門慢慢地打開了,吳梓這副肉身的視力一向很好,那個“14”的熒光綠色的標志閃爍起來那一刻,惡意的嘴角就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不管怎麽說,自己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呢。

“快!我們進去救……”沈越那個“救”字才說出口,他頸後便遭了重重一擊,來不及說出一個字,沈越就癱軟在了地上。

惡意拍了拍手,檢查起地上暈倒的人,確認自己下手還是有分寸的之後,將沈越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十五樓看看最終的秘密嗎?我們就要到了呢。”

當他推開十四樓的大門那一刻,另一個鮮活的、美妙絕倫的世界,又朝著他緩緩張開了雙臂。

兩扇沈重的木門旁是打扮同樣精致的門童,與朱老板養的那兩只小狐貍服務員不一樣,這裏的門童面目更像是觀音座下那持帚灑掃的童子,一樣的粉雕玉琢、一樣的眉清目秀,像是靈氣獨獨鉆進了生育這兩個孩子的子宮裏,所有的言語精巧化作了實物。

惡意眼睛一亮,但也只是亮了一瞬而已,下一秒他又淡淡地將眼睛挪開,因為他在裏面看到了更加美妙的人。

穿著白襯衫,十二三歲的小少年像一株蓬勃生長的白楊,渾身上下都展現出令人嫉妒的生命力,小臉飽滿得像是多汁的水果,咬一口就有清甜的汁水迸出。

他應該是被調教得很好的,看到惡意這樣的長相都沒有露出絲毫嫌惡的表情,乖巧地詢問:“請問您是季夫人介紹來的客人嗎?需要我幫助您些什麽?”

惡意放眼瞧去,一樓除了角落裏的沙發便是中心的舞池,紅男綠女們在這裏肆意揮灑著自己的時間和欲望。

八樓九樓的整容醫院、十樓十一樓的飯店、十二樓十三樓的銀行,看著舞池中扭動著的身體,惡意稍微一想,便知道這裏是用來幹什麽的了。

與其他性服務場所不同,這裏的所有人臉上都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慘白的底子上只裂開了眼和嘴。

惡意心裏偷笑,還有些有趣。

他肩上扛著沈越一個大活人,其他人也沒覺得多奇怪,連看都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兩個門童都是眼觀鼻鼻觀口,白襯衫少年只瞟了他背上的人一眼,就怯生生地收回眼睛。

惡意微笑:“你按照他們的來就是了,我還要一個房間。”

小少年點點頭,從門口進來的櫃子裏拿出兩張面具,遞給了惡意。

惡意給自己戴上後,又給暈過去的沈越也戴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聰明的。”

在前方引路的小少年誠惶誠恐地縮了一下脖子,語氣裏卻還是掩飾不住的喜悅,“我才來這裏半年,但是領頭媽媽是教過我的。”

惡意踩過綿軟的地毯,看著那些在燈光下越貼越緊的肉體,那些逐漸在空氣中升騰濃郁起來的欲望,回想起沈越有些冰冷卻很柔軟的唇,笑意逐漸在嘴角漾開。

陸言和陳婧醒來的時候,房間的門已經打開了,那些骯臟的水早已經退去,但陳婧的傷口被水一泡卻更加嚴重,翻卷發白的傷口似一張張吞噬生命的嘴,陳婧有些發燒,但意識還是在的,她摸索著抓住陸言的袖子,問道:“沒事了麽?”

陸言點點頭,扶著她往外走,“你的傷口太多了,我得給你找一些藥,不然會感染發炎的,在這裏發起燒就不好處理了。”

陳婧齜牙咧嘴地忍著疼,卻聽見陸言說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那只小鬼是什麽關系嗎?”

陳婧咳嗽了兩聲,“他是困擾你很久的心結?”

“是我自己的罪孽。”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又是個工作狂魔。所以怎麽說呢,我小時候,大概有點孤獨吧。我是六歲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的夢似乎可以預知未來,當時不太理解這種能力究竟代表著什麽,為了和人聊上天,我就開始把自己做過的夢到處跟別人講。”

“而那個小鬼……他是我小學時代的同桌,他那個時候比我高,也比我壯,是班上男孩子的頭頭。偶然間聽了我的那些話後覺得我腦子不太正常。小孩子作惡是很簡單的,他看不慣我,我自然也不喜歡他,一來二去矛盾更多,我卻打不過他,排擠異類算是群體自發的行為,我在班上慢慢成了邊緣人。”

陸言頓了頓,似乎想起了那些不太好的回憶,“他不知什麽時候聽說了我母親早逝的消息,從那之後,男孩子中便有人開始罵我沒娘。我恨他,卻也打不過他。直到有一天,我夢到了我們學校附近的小河漲水,沖走了他。醒過來時我是想告訴大人的,可是最後我猶豫了,沒跟任何人說。”

“他死後我卻開始後悔,這是我幻想過最惡毒的結局。我開始做噩夢,每晚都是他濕淋淋找我索命的樣子,這樣的夢大概兩三天就會做一次,你相信嗎?在旅館那幾天,居然是我十年來沒有夢到他的幾晚。”

作者有話要說: 陳婧和陸言我的設定應該是處於愛情和友情之中的一種感情吧,兩人在困難之中幾次攜手度過,彼此都是很重要的同伴了,至於他倆會走到哪一步,我想在這本書中應該不會告訴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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