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艷色(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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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逼仄的空間裏寂靜無言,倒影出來的是四人醜陋到極致的面孔。

惡意是話最多的,見其他人不說話都快把自己憋成一只河豚了,牽著沈越的手抱怨:“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臉?我看著這張臉就氣,我以前英俊帥氣的臉啊。”

沈越腹誹:那是吳梓的又不是你的,你一個占了雀巢的鳩在這裏自我高潮些什麽。

陸言不太想看這個騷氣的基佬,和他站在一起的陳婧垂首默默無言,他看著電梯墻上倒映出來的陳婧的臉,真—直男小陸別別扭扭地安慰起同伴:“沒事的,只是暫時把臉抵押出去了,之後肯定會還給你的。”

“啊?”陳婧擡起頭,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她似乎沒想到陸言居然會主動出言安慰人,解釋的時候瘋狂帶上我沒有事我很好你不用管我的語氣,“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我們坐了這麽久的電梯,還沒到十樓呢?”

她此言一出,九樓的主人突然開口,聲音回響在狹小的電梯轎廂中,“這裏並不是單純的上下樓關系,你們從九樓走到十樓,實際上是從一個空間傳輸到另一個空間。好了,我能說的就到這裏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她話音剛落,電梯機械的女聲便將她的聲線壓過:“十樓……到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沈越鼓起勇氣帶著大家走了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十樓並沒有什麽吃人的野獸,也並沒有什麽奪命的怪物,它甚至比冰冷空洞的九樓看起來更有人間味。

因為這一樓充盈著的是食物的香氣。

在人類的所有欲望中,食欲是最低的一等,因為它最容易被滿足,但它同時也是最撓人的一等,性欲和權欲可以暫時用其他的東西壓制,可食欲不行。饑餓就是跗骨之蛆盤桓在你的腸胃裏,一刻不送東西進去祭祀,五臟廟的神仙便一刻不消停。

餓久了,可真的是會死人的。

這一樓的主人自然是深谙食之道的高手,四人還沒看到這一樓的樓層提示,奶油和果醬的甜香、肉類和香料在鐵板上炙烤的香氣、牛油火鍋的濃郁熱烈、菜品從鹵水裏撈出第一道的咕嚕聲,便從四面八方席卷過來。

沈越還來不及說什麽,肚子便先老實地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他還來不及尷尬,陳婧和惡意吞咽口水的聲音就從身後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陸言倒是看起來最穩健的一個。

惡意委屈巴巴地趴在墻上,一副小媳婦受了氣的樣子,“氣死我了,我來之前一口飯都沒吃的,現在聞到這些味道,是想要餓死我嗎?”

陳婧至少還殘存著一些理智,“這裏的東西,應該不能吃的吧。”

沈越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東西,先通過十樓從這裏走出去再說。身後卻傳來了兩道清脆的童音:“呀,小福快看,我們這裏來新客人了耶!”

眾人如臨大敵,沈越捏好了符看過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個小童,頭上用紅繩紮著兩個小揪揪,身上穿著紅艷艷一件大棉襖,揣著小手憨憨笑著看向來人。

見是兩個孩子,眾人心裏的防備心稍微輕了一些,不過沈越還是保持著警惕,這個世界詭異莫測,一切最好小心為上。

小男孩見一個醜醜的黑衣人一直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委屈巴巴地就開始掉眼淚:“幹什麽呀!我看你是季夫人推薦上來的客人,好心招呼你,你怎麽兇兇的看人家。”

另一個小女孩明顯要潑辣很多,指著沈越的鼻子就開始罵:“餵!你這個醜家夥為什麽要兇小福呀?你再多看兩眼,我們……我們就不拿飯給你吃了!”

沈越聽得好笑,卻還是留了一個心眼:“季夫人?”

被稱作小福的男孩點點頭:“對呀,季夫人是整棟大樓最漂亮的女人,她可厲害了,八樓和九樓都歸她管呢,她經常引薦客人上來吃飯,要麽醜醜的,要麽就沒有臉。沒有臉的人就沒有嘴,一口飯都吃不了,活生生被饞死啦。”

小孩童言無忌,四人卻聽得心驚肉跳。果然這棟大樓裏的主人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家夥,季夫人看似沒有為難他們,但還是讓沈越選擇不要臉或是要一張極醜的臉。

如果他們當時選了放棄這張極醜的臉,怕是在這一樓不怎麽好過了。

季夫人最喜歡看的,還是別人的醜態。

不過她說過自己是所有主人中最好相處的一個,那之後的路更要步步小心了。來都來了,小童這一關無論如何是要跨過去的,沈越招招手示意同伴們跟緊他別走丟,笑著對小福說道:“那就麻煩你們帶我們進去了。”

兩小孩點點頭在前面乖巧引路,這一樓跟季夫人的整容醫院一樣,一整層被盤成了一個大酒樓,兩個大燈籠喜慶地掛在門口迎著南來北往的客,四人剛一踏進門,櫃臺後就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聲,小孩一前一後跑過去,從櫃臺後揪出來一個極肥碩的老頭子來。

那老頭大概是有七八十歲的年紀了,須發皆白,身體卻肥胖得異於常人,一件寬大的袍子籠在他身上,行動間竟然有暴扣的趨勢。老頭扭扭脖子,橫油滿溢的三下巴便抖出一陣肉浪,看得陳婧是心驚膽戰,生怕那點脂肪甩到自己的臉上。

小福氣得跺了跺腳:“爺爺不要再睡啦!來客人了哦!”

老人費力地擡頭看了看來人,喉嚨裏發出滿意的呼嚕聲:“好啊好啊!又來新的人了!您放心,我這家館子酒菜都好保您滿意!中餐西餐,日料韓式,只有您想不到的,沒有我們廚子不會做的,您裏邊請!小福小壽,熱情招待著!”

惡意暗戳戳嘟囔:“也只有陰間才會有你這種蛇皮餐館了吧。”

沈越自然不敢這麽輕易地踏進這個地方,只是這香味著實迷人,十樓的局也不得不破,手上的靈符現在並沒有閃出警報的光,他舉棋不定,只得試探道:“請問老板怎麽稱呼?還有就是你們飯店一個人要消費多少錢呢?”

“呵呵呵,您叫我朱老板就好。我們這裏是自助,融匯中心這個地方嘛,消費高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我們的收費標準是,您帶了多少錢,我們就收您多少錢!”

惡意譏誚道:“那要是我沒有錢呢?您就不收錢了嗎?”

朱老板剛想說些什麽,旁邊的小女孩就推了推老板,小聲說:“這是季夫人引薦來的呀。”

朱老板臉上露出了悟的神情:“既然是我的老朋友季夫人引薦來的,那你們這一頓我就免了吧,進來吧。”

陸言見朱老板態度冷下去些許,笑著搖了搖頭。

眾人隨著福壽小童,繞過朱老板金鑲玉花開富貴的俗氣屏風往大堂裏走,這才意識到之前那些濃郁的香氣是怎麽來的了。

沈越之前上學讀到酒池肉林這個詞,他當時年紀小沒有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現在一進了朱老板的店,“酒池肉林”這四個詞,便從他的腦海中跳了出來,活生生地擺到了眼前。

大堂右側堆著兩人高的大雪人,湊近了看才發現那些瑩白的雪全是奶油和糖霜,各式各樣的水果點綴著雪人的臉,牛奶醇厚的甜香混合著梅子醬的酸甜輕飄飄地撲進鼻子裏,恍惚又回到了趴在蛋糕店櫥窗外邊流口水的時候。

雪人旁邊是冰糖雕成的一座大噴泉,融化巧克力漿從泉眼裏噴射出來,帶著聖誕節的音樂一起歡樂地在空中炸出一大朵巧克力煙花,縱是惡意嘲笑朱老板倒土不洋甚是俗氣,此刻也被空氣中的甜香勾去了半條魂。

小福小壽推了推傻掉眼的惡意,“哎呀現在不能吃這個呀,還沒有帶你們去看正餐呢。”

他們口中所說的正餐,該是大堂中一個游泳池那麽大的砂鍋,砂鍋下不知生的是什麽火,整口鍋都咕嚕咕嚕冒著泡,小福拿出一只小勺舀了一口大鍋裏的湯,吧唧吧唧嘴:“啊呀呀,這個骨頭湯吊得差不多了呀。”

他話音剛落,小壽拍了拍手,天花板上突然出現一個大縫,無數粉紅色的肉片從洞裏掉了下來,撲通撲通掉進湯鍋裏,小福興奮地大叫:“下牛肉雨啦!”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是開胃菜,那麽接下來才真的讓沈越嘆為觀止。

游泳池大的湯鍋旁邊突然出現了十幾道流水線,琳瑯滿目的菜色從傳菜口遞了出來,果木烤鴨挺著油汪汪的胸脯列著方隊走過,海鮮像觀潮一樣被擺好盤送了上來,蔬果作為點綴的小菜也沒有失了半分體面,流水線旁還帶了小槽,琥珀色的酒漿緩慢地淌了出來,泛出月光般溫柔的光澤。

沈越的肚子已經不再叫了,在這一刻,他的消化系統在朋友面前失去了所有的體面。

惡意的口水早就流到了地上,他作為吳梓所有欲望的結合體,做什麽都是恣意妄為大開大合的,沈越覺得他沒有直接撲上去已經算是矜持了。

陳婧作為普通女大學生中的一員,開始質疑起了控制飲食是否符合人道主義,陸言只是驚嘆了一下這裏的規模,陳婧忍不住問道:“陸言?你……不饞嗎?”

陸言冷靜答道:“饞,不過還好我來之前是吃了晚飯的。另外我要提醒大家,這裏是陰間,死人的貢品是不能亂吃的。”

他這句話如醍醐灌頂,除了惡意,其他兩人都恍然如大夢初醒。

是啊,欲望一直被他們牽著走,都快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

小福稚氣的聲音響起:“客人們快進來坐好啦!午宴就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其實是沙雕作者沒有吃到潮汕牛肉鍋的洩憤產物

我點外賣去了,快樂肥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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