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艷色(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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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聽吳梓強自鎮定地把話說完,自己的心也跟著墜進冰窟窿裏,他忽然有些悲哀,要是吳梓不說出這番話,他們兩個人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可是這是他永遠都無法回應的告白。

沈越顫抖著聲音召喚出1號:“1號?你在嗎?”

“系統為您服務。”

他想起了吳梓剛剛說的話,拉住了1號問道:“你有什麽方法讓吳梓忘掉今天發生的事情嗎?”

1號沈默了一會,道:“宿主?你想要抹去本作主角的記憶?”

沈越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血全部凝滯在了指尖,其他地方都是難言的僵硬和冰冷,他啞著聲音,幾乎是用哀求的方式說:“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這樣的道具對你來說一定是可以得到的吧?”

1號發出了極輕微的嘲笑聲,反問他:“宿主,你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作為系統我有必要告訴你,主角對您的好感度極高,您即使使用道具抹去他這一天的記憶,主角對您的好感度也會像定時炸彈一樣,說不準什麽時候又會爆炸,重新上演一番今天的戲碼?到了那個時候你又能怎麽辦呢?可以抹去一遍難道還可以抹去第二遍嗎?”

沈越感覺有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他兜住,怎麽掙紮都逃不掉了。

1號試探著問道:“宿主?宿主?其實你也不是不可以試試和主角在一起談戀愛,按照這個套路發展下去,你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拿到最高等級的好感度獎勵了。您為什麽要排斥這些呢?”

“你他媽的把吳梓當做了什麽?!”這是沈越第一次對著別人發這麽大的火,他一向是個克制的人,像這樣罵臟話,人生中都沒有幾次。

1號也嚇了一跳,閉上嘴一句話都不敢說。

沈越被氣得腦袋都有些暈,等他回過神來,吳梓早已收拾好了背包,沈越心裏發慌,但是嘴巴像被縫上了一樣,情緒在心裏繞了百轉千回,話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少年伸出手揉了揉沈越的腦袋,吳梓的手還是以前那樣熱乎乎的,沈越從來沒覺得自己腦袋這麽重過,頭只能一直往下低。

“我剛剛跟賀懷意發了消息,讓他把你帶過去養兩天,一會你自己去C大找他吧,有事情的話我會叫你的。高中的時候,他撿到過一只小貓,我幫他遮掩了一段時間,那只小貓跟你長得有些像,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沈越猛地擡起頭,濕潤冰涼的鼻尖觸碰到了吳梓的掌心,吳梓像觸電了一樣伸回手,貓尖細的瞳孔裏盛滿了不可置信,“你要送走我嗎?”

吳梓點點頭,他實在不會演戲,一張笑著的假面眼看就要戴不住了,“這樣你就不用看到我了。”

這樣你就不用看到我了。

沈越轉過頭,貓的尾巴有些炸,他極力壓抑著不讓自己流露出絲毫不該有的情緒,“也行。”

終究還是吳梓先演不下去,背著包推開門逃離了這裏。

小貓變成了青年,身子狠狠地栽倒在了床上,沈越拿起枕頭蓋住自己的臉,但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時間過得很快,擡頭看著月圓月缺,日子也就這樣慢慢地過了下去。

沈越只有晚上會在賀懷意那裏睡上一會,他的精力大部分時候用來奔波於兩校之間,他的時間也用來躲在一邊偷偷看著吳梓過完一天。

兩人再怎麽冷戰,他的責任自己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吳梓不能有任何事,他來這裏就是要保護吳梓平平安安活到20歲的。

吳梓的一天與以往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但細究起來好像還是有些不同。他比以往起得更早,下了課不會像以前那樣急匆匆趕往寢室,室友問起他把那只貓弄到哪裏去了,吳梓也只是淡淡的說送給朋友養了。

他這個樣子連室友們都看出來有些不對勁,吳梓便跟大家解釋說是和女朋友分手了,眾人聽到後也只有嘆息著安慰他。

陳婧之後也來給吳梓打過一次電話,聽到他直接跟沈越撕破臉後,陳婧在電話另一頭恨不得捏碎了手機,她壓抑住情緒問道:“你怎麽這麽直接的就跟他說了?”

吳梓的聲音縹緲得像是冬天落在枯葉上的細雪,他在紙上慢慢計算著一道題,答道:“我遲早要跟他講的不是嗎?陳婧,我控制不了我對他的愛意,你要是喜歡一個人,你會難道能一直壓抑住不讓他知道分毫。不可能的,那種心思就像是埋在地底的種子,不管你在上面蓋了多厚的土,那份感情還是會穿過土層發芽長出來的。”

陳婧默然,最後只能惋惜道:“可你現在很痛苦。”

吳梓搖了搖頭,自嘲道:“你知道為什麽我會那麽急地告訴沈越嗎?我那晚照著鏡子,突然發現我越長越像我的爸爸。”

吳梓的父親在他高二時就因為肝癌去世了,這是他們都知道的。

“所以你就跟他說了對嗎?”

吳梓點了點頭,“是啊,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啊,誰知道我們什麽時候就會驟然消失呢?我的生命也是那樣脆弱而短暫的,我不想給自己留下太多的遺憾。”

在陳婧的印象中,吳梓這個人一向是元氣又開朗的,這樣感嘆人生無常的話,她很難想到會從吳梓口中說出來。

她也只有安慰道:“時間長了就好了。”

吳梓放下手中的筆,圖書館外的梨花開了,一樹香雪吹向玉階,已經到了四月了,“是啊,時間長了就好了。”

他這個語氣還是讓陳婧不太放心,女人的直覺讓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放下手機準備去問一下賀懷意,卻怎麽也沒人接。

“現在應該是在上課吧。”陳婧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幹脆收拾好包去吳梓學校一趟。她剛出門便遇到了傅妍,傅妍自被救回來後就變回了以前那副嬌氣又軟糯的模樣,她看陳婧行色匆匆,問道:“你要去哪裏啊?”

陳婧一只手拖著包,一只手伸進去檢查有沒有少帶什麽東西,隨口答道:“去找一個同學。”

她收拾好東西擡起頭,看著傅妍手裏抱著很厚一塌書,有些奇怪,“這都是什麽?”

傅妍收撿好東西,回道:“我最近想試著出去交換。”

“交換?去哪裏?你怎麽沒跟我說啊?”

傅妍赧然:“最近有些忙。”

陳婧急著有事便沒再與她多說,點點頭就走了,她心裏想著傅妍的事情還是沈越吳梓解決的呢,現在沈越不知去向,吳梓郁郁寡歡,更是提不起一點勁。

傅妍留在原地,看著陳婧走了,抱著書搖頭嘆氣地走進寢室,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傅妍把東西放下,爬到床上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赫然是一面小鏡子,與沈越搜走的那枚一模一樣。

傅妍微笑著把那面鏡子貼到自己臉邊,金屬冰冷的質感倒映出的是她同樣冰冷的笑容。

陳婧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鐘了,晚高峰的城市公交又擠又慢,陳婧搖搖晃晃地摸到椅背站穩,恍然卻看到旁邊的男生似曾相識,她又確認了一眼,驚喜地喊道:“陸言?”

男生聞言轉身,一看是陸言,他似乎也有些驚奇,“陳婧?你怎麽在這裏?”

“唉這個說來話長,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陸言無奈地說道:“幫導師打工,做完調研準備回學校。”

陳婧聞言笑道:“我以為你是不會來坐公交的。”

陸言失笑:“怎麽可能,對了你在哪裏下車。”

陳婧沈默了一下報了一個地點,陸言想了一下:“是去找吳梓嗎?”

陳婧“嗯”了一聲,陸言知道陳婧的性格,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一般是不會去找吳梓的,又看到她情緒並不算特別高,很快就猜到了大概:“吳梓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他最近情況確實有些糟糕。”

“那我和你一塊去吧。”陸言想了一下便打定了主意,他看著陳婧有些意外的眼神,解釋著,“我們在那裏是經歷過很多事情的,我晚上也沒什麽事,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陳婧並不是一個扭捏的人,也爽快接受了。

圖書館裏的燈陸續點亮了,吳梓還是沒有吃晚飯,他搓了搓手準備再做一會題,手機的提示燈又亮了,是趙小九發來的。

趙小九:吳梓,一起去吃飯嗎?我叫了幾個朋友。

他下意識地回絕了對方,吳梓不是不能感受到趙小九對他那點心思,但是就像沈越對他一樣,沒有任何希望的單戀,吳梓對趙小九也沒有那樣的心思。

趙小九沒有再說話了。她把手機放回包裏,臉上已是烏雲密布,朋友看見互相使了個眼色,都很有眼力見的沒有說話。

路邊突然有只野貓竄過,趙小九不知是那裏氣不順了,邪火從心頭燃燒,狠狠地朝著那只野貓肚子上踹了一腳,野貓慘叫一聲,逃進了旁邊的草叢裏。

朋友們都被嚇了一跳,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直攖其鋒。

那只被踹倒的野貓正是沈越,他剛剛跑出去找了點吃的,正準備回去守著吳梓,卻又被突然冒出來的女生踹了一腳。

沈越捂著肚子抱怨道:“誰啊,有病嗎?”擡起頭卻看到了趙小九,他臉上微微變色,不是因為她粗暴的舉止,而是趙小九眼睛裏聚集著的濃重的黑氣,不祥的、刻骨的惡意。

他趕忙跟蹤著趙小九,他想知道確認一件事。

她是不是“惡意”。

陸陳兩人趕向學校的時候月已當空,陸言擡頭望了一下沈璧般的月色,嘆道:“今晚是滿月。”

陳婧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月色皎皎,照著圖書館門口的水池如鏡。

她撥通了吳梓的電話,對方接起來的時候陳婧心裏松了一口氣,“你現在在哪裏?”

吳梓正準備去吃飯,聞言很是奇怪,“我嗎?我在學校啊。”

“我知道你在學校,你現在的具體位置是?誒!我好像看到你了!”

吳梓還來不及回話,耳畔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吳梓!”

他一轉過頭,是一身黑衣的沈越,吳梓心裏酸澀難言,眼淚快要掉了下來,嘴上還硬著:“你怎麽還記得來找我?”

沈越笑道:“別說這些了,快過來我們一起回家吧。”

吳梓點點頭,他向著沈越伸出手去,他想告訴對方,這幾天自己過的有多無奈有多委屈,背後卻傳來了一模一樣的聲音:“吳梓別過去!”

少年還沒來得及說話,牽扯他的力量卻突然加重,失重感傳來,吳梓跌落進黑暗裏。

他失去意識的那一秒,握住他左手的,是他最熟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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