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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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坐在角落,面上有著和蘇慎如出一轍的的平靜。

葬禮結束後的很長時間,蘇慎都沒有像從前那樣開朗過。

蔣遇猜測他的內心未必像臉上表現的那麽平靜,只是沒想到他會在半年後整理奶奶留下的遺物時失聲痛哭。

那是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鐵皮罐子。

打開來也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粽子糖。

蘇慎本來還是好好的,在把糖倒出來的時候,看見混在粽子糖裏的紙條:“給慎慎。”

奶奶去世前,記性已經不好了,她根本認不出來從國外回來的蘇慎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慎慎。

他哭的那麽難過,是蔣遇不曾見過的模樣。

這個人明明那麽驕傲,卻被一罐糖給輕易打敗了。

蔣遇把他拉進懷裏,吻了吻他的額頭,安撫他:“奶奶雖然走了,但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會成為你的家人,一直陪伴你。

☆、番外2(上)

慕白早上發了朋友圈,他今天會和女朋友去見女方長輩。

所以這個點他來慕白的家裏,不會有人發現。

路過保安亭,老大爺朝他打招呼:“沈先生,好久不見啦。”

沈傲開車進小區,聞言頷首。

天色有點暗,等到停好車上樓,最後一縷光正好打在慕白的家門口。

他還記得問慕白要他新家的鑰匙時,對方有點猶豫的模樣。

這幾年慕白和他走的遠了點,或者說,對方在刻意疏遠他,不管他在外面的名聲如何,但他自問並沒有做過什麽迫害慕白的事情。

他有時候也在問自己,難道他在慕白眼裏,還不夠純良無害?

他拿到鑰匙後很少過來,大多是摸著慕白不在的時間,比如他在學校上課或者像現在這種。

房間幹凈整潔,和上次來時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客廳那兒多了一張合照。

照片上的人是慕白和一個容貌清麗的女人,他記得這個女人,她叫申顏,是慕白交往了快一年的女朋友。

比較頭疼的是,比起之前的那些,慕白似乎對她最在意。

他拿起照片看了會兒,然後放回原處,他的記性很好,放回的位置與方才分毫不差。

然後是臥室。

他坐在床邊打量這裏添置了什麽,少了什麽,還沒到十分鐘,玄關處傳來了說話聲。

慕白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打開大門,最後說的是:“嗯嗯,我知道了……沒事,下次再約。”

他把手機揣進兜裏,聽見臥室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然後是沈傲走出來,淺笑著朝自己打招呼:“慕白哥哥。”

慕白楞了楞,反應過來,不知所措中透著被驚喜到的樣子:“是你,你怎麽來了……我這,冰箱裏好像還有點菜,要不我點外賣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慕白一看見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餓不餓。

沈傲目光中閃過一縷無奈,低了下頭,再擡起來的時候,還是溫和乖巧的樣子:“我吃過來的。”

“嗯?哦。”慕白尷尬站了會兒,解下大衣,這裏的天氣不比南方沒有冬天,臨近夜晚像是吹不完的冷風。

最初他決定在這座城市定居,就是想著可以遠離家。

即使在這個城市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說話間他走到客廳,捋了袖子給沈傲泡茶,等把茶杯送到沈傲跟前,他正望見沈傲有點失神的目光。

視線所及的地方是他胳膊上一條長長的疤痕,距離受傷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幾年,疤痕已經不像最初那麽猙獰。

他狀似不經意的把袖子拉下來,坐到沈傲對面,捧著自己那杯茶,問他:“你是出差還是?”

慕白不知道,去年開始,他已經把公司業務陸續移到這裏。

不過他也沒有告訴。

“過來開個會,明天回去。”沈傲笑了笑,眉眼俊秀舒朗,和印象裏的小胖子相差甚遠:“不想住酒店,所以想來你這裏借宿,方便嗎?”

慕白很大方的表示:“你這說的,太見外了,住唄,我隔壁一直空著沒人。”

他聽見慕白的話,內心在嘲諷,如果慕白知道他不見外的樣子,只怕會嚇得落荒而逃。

他眉眼彎起來,是很斯文的笑,“謝謝。”

晚上慕白趴在書桌上備課,驀的聽見洗手間沈傲在叫他。

他匆匆出來,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怎麽了。”

沈傲聲音模糊傳了來:“慕白哥哥,淋浴好像壞了。”

他說話間聲音聽上去冷得發抖。

洗手間的門沒有反鎖住,他推開門,先放了會兒水。

這幾天空氣零下,水摸上去像冰渣子。

難怪沈傲凍的發抖。

他一回頭,正對上沈傲委屈巴巴的表情。

“沒事,煤氣燒的熱水時斷時續的,放一會兒就好。”

果然,兩分鐘後熱水供上來了,他把淋浴頭遞給沈傲:“你試試水溫。”

目光不經意間掃到沈傲身上。

不知不覺間沈傲的個子已經比他高出不少。

這人的胳膊以前像白白嫩嫩的蓮藕,可現在即使是一根手指也再看不出以前的痕跡。

沈傲真的變了很多。

慕白回到房間沒多久,沈傲過來敲門,聲音文雅靦腆:“哥哥,有睡衣嗎?”

慕白楞了下,起身去衣櫃把新買的那套給他:“你穿著可能會有點小,將就一下。”

“沒關系。”

慕白入睡前,想起白天申顏在通話中略帶疲憊說的話。

“慕白,我想再等一等。”

和未來岳父母的飯局被臨時取消了,申顏晚上聊天也沒什麽興致的樣子。

上次和申顏的父母一起吃飯,兩位長輩已經含蓄的表達過申顏有其他的追求者。

與同齡人相比,他確實沒什麽優勢。

在他這個年紀的人大多已經成家,可他才算定居下來,未來還有一大筆房貸沒有繳清。

職業上勉強算的上穩定,但他教的不是主修課,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機遇在前面等著他。

想到這些,他忍不住想嘆氣。

慕白後半夜睡得不□□穩。

像是有人摟著他,緊的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懷抱松了些。

他睜開眼時,卻沒有看見人。

次日沈傲一派精神抖擻的樣子,還下樓買了早點,朝他招呼:“哥哥,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茶葉蛋。”

他坐下。

沈傲遞粥過來,一臉驕傲,“這鍋粥是我自己熬的哦。”

有點燙。

也可能是因為唇角腫了的緣故。

早上起來,他照了鏡子,嘴角微微紅腫,這個季節,居然還有蚊子。

沈傲看上去很滿足的吃完早飯,回房間換上衣服,整理了床鋪,在門前做道別:“我要走了。”

慕白點了點頭,心裏不覺中生出一點不舍,好像面前的人還是當初那個小胖墩,說話聲都不禁溫柔起來:“一切順利。”

沈傲頷首:“一切順利。”

兩個月後,沈傲在朋友圈刷到慕白分手的消息。

他剛開完會,本來還有點怒容,瞬間煙消雲散。

想了想,他堪稱關切的在朋友圈底下留言:“怎麽會分手呢,好可惜。”

然後還留了個哭唧唧的表情。

不知道慕白會怎麽回他。

雖然這麽說,但申顏已經是慕白過往幾任中,堅定的最久的一個。

再說了,就算沒有他的推波助瀾,申顏的父母在慕白和一個事業有成的有為青年中間,會逼女兒做出怎樣的選擇基本上已無懸念。

他等了半晌沒有等到慕白的回覆,也只是愜意的抻了個懶腰,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他就讓助理訂機票,今晚就去看看那個失戀的家夥,順便傾聽一下他的分手經驗。

一路顛簸沒能壞掉半點好心情,路過樓下,他還很開心的買了一包水果上樓。

他打開門,放下水果,徑自去往臥室。

慕白果然在裏面,他像是剛剛下班。衣衫齊整的坐在書案前,有點失神的看著面前的臺燈按鈕。

聽見腳步聲,略略回頭,“……你來了。”

沈傲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泛起異樣的感覺。

他遲疑的回:“你還好吧?”

慕白沒有回答他。

這人像是已經難過到自閉了。

他之前沒想到,慕白對申顏的感情已經這麽深。

他說話自己都沒發覺的帶上惡意:“申顏的婚期就在月底,你再難過又有什麽用?”

慕白的身子劇烈的顫動了下。

他疑惑間回首,問他:“你怎麽知道她要結婚了?”

沈傲神色從容:“我和新郎認識,看見了喜帖,這個姓不常見,一下就記住了。”

慕白看上去更難過了些。

沈傲迅速推測出來,申顏大概沒有那麽殘忍,沒把喜帖派給他。

看見慕白欲哭無淚的樣子,他心裏略微泛起漣漪。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看見慕白失戀時候的痛苦都已經不太會感同身受,甚至覺得快意。

除了他以外,慕白和誰在一起,他都會想盡辦法拆散。

然後在他失戀的時候,充當知心小弟的角色。

總有一天,這人會明白,身邊除了他,誰也沒有辦法陪他走到最後。

可能是申顏給慕白的傷太重。

慕白以往分手兩三個月左右就會投身下一段戀情,但這次沒有。

這人保持著兩點一線的生活,偶爾他會找過去。

慕白有交往對象的時候,他盡量不會出現在慕白面前,倒不是道德心之類在約束,而是他不想在眼跟前看著慕白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如果只是和這人獨處,他是很樂意的。

這兩天他去的勤,路過保安亭的時候,老大爺跟他打招呼:“沈先生,下班啦?”

沈傲拎著啤酒,面帶微笑,嗯嗯兩聲。

他熟門熟路的摸上門,慕白卻不在家。

一般這個點,他早已經到家了才對。

他打電話過去,許久才被接聽。

“路上發生點意外……”慕白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就是胳膊碰了下,一點小傷不礙事。”

都不用留院觀察,慕白右臂綁著繃帶,走在醫院回家的路上,一擡頭,看見沈傲火急火燎的打開車門下來。

這人看著比他還緊張,目光巡回在他身上,再三確認了後才松了口氣。

“怎麽回事?”沈傲這才想起來問事故原因。

慕白垂著眉眼,有點失落:“我看見申顏了。”

道路旁燈光昏暗,不甚清晰的光線裏,他說完話不經意的擡頭,望見沈傲的神情,像是看見錯覺,極快的挪開目光。

為什麽……沈傲剛才的表情,是在嘲笑嗎?

他的腳步快了一點,沈傲驀的牽住他的手,語氣是一向的單純中透著懵懂的意味:“哥哥,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

什麽時候開始,沈傲已經比他高出一個半個頭,他牽過來的手,雖然稍用些力就可以輕松掙開,但已經可以感知到對方的力量感,如果單打獨鬥,他在體力上,大約已經不是沈傲的對手。

他看過電視采訪幾位年輕企業家的訪談節目,沈傲與主持人的整個交談過程鎮定自若,從容的回答每一個問題。

其實在不知不覺間,沈傲已經成長為不再需要他庇護的參天樹。

他後知後覺。

最初意識到這個的時候,沈傲卻在他面前仍舊懵懂無知的模樣。

那種錯位感,讓慕白覺得疑惑。

他不明白沈傲究竟在掩飾什麽,但對於未知的恐懼是人的本能,更何況如今的他,對沈傲已經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替沈傲沖鋒陷陣的人。

那麽退出這個人的生活,只是早晚的事情。

最開始來到這座城市,他會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然而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聚少離多,沒有誰可以一直陪在誰身邊。

除夕前下了場雪。

今年的高鐵票格外緊張,好在慕白訂的早。

這裏距家即使乘高鐵也要很長時間才能到。

他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盒,到了位置,有點錯愕的看著已經落座在旁邊的人。

沈傲怕冷,像是剛上車沒多久,裏三層外三層裹著的衣服還沒有脫下來幾件,看見自己過來,主動讓道讓自己到裏面坐。

慕白有點尷尬,“好巧。”

回家過年的人那麽多,他們遇上,怎麽會是巧合。

沈傲在心裏揶揄慕白的天真,面上卻是憨到傻氣的笑:“哥哥,這些禮物裏有我的那份嗎?”

“嗯?有的。”慕白在那堆東西裏面翻找,很快找到準備給沈傲的那盒,眉眼帶笑的遞給他,“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沈傲接過來,沒有立刻拆開。

只要是慕白送的東西,他都會喜歡。

路上他們聊天,雖然對這人的生活節奏已經了如指掌,昨天慕白和誰打過電話他都一清二楚,但他得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詢問他的近況如何。

慕白在他面前,是沒有秘密的。

他愜意的聽,像是頭一回聽到那些新鮮事,眼睛裏滿滿都是光。

大約是他表現的很好,慕白的笑漸漸放了開。

關於戀愛和分手這件事,這人仿佛看的很淡了,他倒關心起自己來:“你這次一個人回來?你女朋友呢?”

沈傲心想,我什麽時候談過女朋友,想要的男朋友倒有一個。

他平淡回應:“工作太忙,顧不上。”

慕白打破疏離感,在他面前儼然是個大哥哥的姿態:“你年紀也不小了,眼光別太高。”

疾馳中的列車,聽不見一點風聲,座位前後卻嘈雜。

沈傲神色平淡的起身去添了點水,回來時慕白像是還想繼續剛才那個話題。

他在心裏吐槽,如果慕白答應他,那麽他現在就可以脫單。

可他肯麽?

現在還問自己這些有的沒有,他表面受教實則有些不耐煩的單手抵著桌面聽這人侃侃而談。

驀的充滿報覆欲的問慕白:“哥哥,你最近交往的那個女生,申顏是嗎?後來還有聯系嗎?”

慕白噎了一下,面色蒼白些許。

沈傲心情很好的看著他:“我聽說她懷孕了,最近和朋友聊天談到過她,據說婚後夫妻感情還不錯,她應該是那種賢妻良母,你們分手真是太可惜了,如果當時堅持下去該多好呀,那麽哥哥今年就可以成為準爸爸,二伯伯也會很開心的對不對?”

慕白沈默了。

在他提到申顏的時候,他註意到慕白像是被戳到心事的淒苦。

嫉妒在那一瞬間膨脹到最大。

沈傲惡劣至極的問:“哥哥,你們為什麽分手來著?”

關於他們為什麽分手,可能慕白都不知道的內情,他全都知道。

怎樣派人唆擺申顏的父母。

怎麽安排申顏撞見慕白和容貌艷麗的學生家長在學校樓下有說有笑。

申顏的父母是怎麽逼迫自己女兒選擇面包還是愛情。

他都了解的巨細無遺。

在慕白被申顏父母拒絕再次見面的那天晚上。

他坐在慕白的床前,看著這個人即使入睡也皺著的眉心。

可能是已經預感到和申顏的緣分將盡吧,他那麽輾轉反側。

眼下沈傲在這人陷入沈思的時刻,再次刺痛他:“申顏的父母如果了解過哥哥家境的話,大概會後悔把女兒嫁給別人了吧。”

慕白皺眉,顯得有些不悅,“沈傲,她是很單純的女孩,是我配不上她。”

未免慕白在餘下的路程中如同冰塊一樣坐在他身邊,沈傲及時更換話題:“慕嵐又懷孕了。”

慕白本來頹喪的面色,綻露出一些喜色:“我……我才知道。”

沈傲笑了笑:“我也是上車前知道的,她和蔣銳現在在二伯伯家。”

說起這個,過年這個話題湧上心頭。

大伯去世後,慕嵐算是把他家當成娘家,在過年前和年後會和蔣銳一起來拜年。

與之對比的,是沈傲一直獨自在家過年。

慕白有點遲疑的問出口:“要不你今年來我家過年吧?”

這樣的邀請每年都有,往年沈傲只是一笑而過。

他本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然而沈傲點點頭:“正好哥哥今年沒有帶女朋友回來。”

慕白不明白他不來自己家過年和自己帶女朋友有什麽關系。

不過達成成就,慕白很是開心的摸了把沈傲的頭,“算你識相。”

慕流川看上去跟前幾年見面沒什麽區別。

看見慕白大包小包的進門,那張標準大家長的臉繃的要多緊有多緊。

往常這種時刻,二伯母準會站在一邊防止二伯把慕白攆出家門。

這會兒二伯母不在身邊,二伯發揮失常,只是繃了繃臉,倒沒有攆人。

細究起來,區別也是有的。

比如對自己的態度倒是一年比一年親切。

他二伯打自己進門就噓寒問暖,倒把自己親生的崽子扔在一邊不聞不問。

慕白卻沒有顯出不滿,垂著眉眼把東西拎往客廳。

沈傲幫他一起拎,還沒走到客廳,便聽見二伯母和人的說笑聲。

慕家的親友眾多,能讓二伯母這麽待見的不多。

她那心尖上的人除了慕白就是慕嵐。

不過確實,從小到大,這個名分上的姐姐無論在哪方面都足夠出挑。

沈傲在心裏冷笑,擡頭看過去,慕嵐雖然懷孕,面頰卻清減些許。

慕嵐眾星捧月一般坐在沙發正中間的位置,蔣銳把剝好的橙子遞給她,那些三姑六姨姑父姨夫們三五成群的聊天,這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被慕白的闖入打破了。

二伯母上次見慕白大約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她有點詫異的看過來,然後把目光放到慕白身邊的他身上,笑容緩了緩:“沈傲也來啦?”

沈傲聞言頷首:“二伯母好。”

“你也好。”二伯母起身,跟身邊的阿姨吩咐收拾客房,然後走到自己跟前打量,“許久沒見,怎麽瘦的厲害。”

沈傲平靜的看著慕嵐背過去的身影,然後回視二伯母:“還好。”

慕嵐起身去了洗手間。

蔣銳也跟著離席。

他們都很自覺。

看來她還記得上次她懇求自己放過蔣銳時,他說的話。

以後有他出現的地方,讓蔣銳自覺退場,他沒那麽多耐心容忍這個廢物。

晚飯時慕嵐身體不舒服在房間休息,蔣銳在房間陪她。

吃飯的時候,慕流川把慕白當空氣人,二伯母一個勁的緩和他們父子的氣氛,即使如此,慕流川還是甩了筷子。

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

沈傲倒是難得喝醉,慕白把他扶進房間。

明亮的走道燈下,他們的影子時而交疊,沈傲看著看著笑出聲,慕白疑惑的問:“你笑什麽?”

他沒有回答。

然後是醉臥在床,沈傲喃喃自語。

慕白以為他是難受的,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

沈傲的眉眼和蘇爾很像,是很清麗的姿容,卻沒有半點女氣。

皮膚洇著紅,連眼尾都是微紅色。

慕白擦拭著的手頓了頓,卻被沈傲攥握住。

這人不知道得醉到了什麽程度,眉眼帶笑的看著自己,然後吻了吻他的指尖。

慕白像是被電了一下,匆忙間抽回手。

沈傲還在笑,眉眼如月。

看見那個笑容,慕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初見的時候,他就知道沈傲長大以後會是一個容貌出眾的美人。

雖然他一度發胖的像個發面饅頭。

沈傲說話聲清淺,像是在誘惑他,“你躲什麽。”

慕白遲疑的看著他,腳步不移不動。

這人說話聲更低沈了些,揉入沙啞的底色:“想不想試試。”

他知道慕白其實一直喜歡他的長相,他記得一直以來慕白總有意無意打量他的目光。

慕白後退一步兩步。

沈傲起身,步伐看不出半點方才醉酒的踉蹌,他步步逼近慕白:“試一試而已,我不會告訴別人,不會有第三個知道,怎麽樣?”

慕白愕然看過來,“你喝醉了。”

“我醉了……”沈傲靠在他耳邊吹氣,“會更聽話。”

這人沈默片刻,堅定的把他推了開,然後把他拽到床上安頓,“你真是醉的不輕,快點休息。”

他瞇著眼睛看慕白落荒而逃的背影。

難道沒有一點心動?

☆、番外2(下)

慕白坐在房間許久心跳都沒有辦法平覆。

他的手機響起了起來。

是慕嵐的。

她約自己明天去茶室。

很奇怪,明明在家裏也可以聊天。

慕白猶豫了下,答應了。

第二天下了小雨,他撐著傘到了茶室,慕嵐早到了。

他進去茶室,只有慕嵐在裏面,蔣銳沒有陪著她。

慕嵐看見他進來,面色平靜的拿出一些照片和紙質材料,像是準備了很久的模樣。

慕白不明所以的看著她:“這些是什麽?”

她的面色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

然而接下來的對話過後,慕白的臉色顯得比她還要蒼白一些。

她說完這些,眉眼冷靜的說道:“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可能接受不了,但事實就是這樣,很難想象,他當時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卻有這樣的心智謀算,簡直可怕。”

茶水沸了又沸,慕嵐走了許久,方才的對話他沒法全部記住,此刻回憶起來,又像是全都忘了。

比如,慕流英,他的大伯是在沈傲的一步步算計裏跳樓身亡。

他對沈傲來說,作用大概就是一枚棋子。

利用他把蘇爾的遺囑內容帶給蘇慎。

在蘇慎設計慕流英時,他時不時給慕流英通風報信,加速慕流英對宮雪的懷疑,以便蘇慎的計劃進行的更快。那時候以慕流英的保守,落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他大概率接著會和另外一家公司合作收購,而這另外的公司就是蘇慎的後手。在合作公司惡性倒閉下,星輝元氣大傷。

之後沈傲安排送信的人把宮雪的手機扔進上安元佐的院子裏。

他收買送信的人,這人始終沒有吐露沈傲究竟給他開出了怎樣的條件,但可以讓他賣命的條件,想見是不菲的吧。

他安排這人說出是慕流英綁架了他們,雖然這句話是真的。

但也只是想讓蘇慎他們覺得之後發生的事情更真實而已。

但其實那時慕流英綁架了他們,並沒有傷害他們,沈傲在此前給宮雪下了迷|藥,讓她在近乎昏迷的狀態下聽見綁匪對他們的迫害。慕嵐帶來的文件裏,在這些綁匪的描述中,可能最開始的計劃,沈傲是準備自己受傷,慕白的右手被廢,是計劃失誤的產物。

最後在天臺的那場談話,不知道沈傲究竟和慕流英說了什麽,讓他萬念俱灰的跳下去。

慕白回到家裏,推開房間的門,沈傲坐在床邊若有所思的樣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

“慕白哥哥,你怎麽了。”沈傲小心走過來,“你的臉色很不好。”

他想摸摸慕白的臉。

被這人避開。

如果只是避開也沒什麽。

他看見了慕白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

沈傲緊張的看著他,“怎麽了?”

慕白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你先出去。”

沈傲唇角微抿,半晌才點頭,“好。我待會兒再過來。”

這次與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慕白在躲著他。

雖然不明顯。

他很快查了他見過誰,只是談話內容未知。

沈傲去找了慕嵐,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卻閉口不談。

他可以感覺得到慕白此前的心動,火苗卻只是燃了一瞬,就被慕嵐給攪了,他怎麽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他從容看向冷漠的慕嵐:“你知道失去是什麽滋味嗎?很不幸,我都嘗過。”

過完年,慕白匆匆回到來時的城市。

他知道慕白在躲著他,倒沒有再刻意跟他同行。

不必逼他太緊。

那樣他只會逃的更快。

慕嵐和蔣銳臨行前一天。

蔣銳直接坐到沙發上,他捂著自己的臉,開始抑制不住的流淚。

旁觀的人或許難以理解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也沒有辦法想象究竟是怎樣一種心理上的壓制和極強的壓迫感,將一個人壓的快喘不上氣,發出幼獸般的哀鳴。

然而始作俑者還氣定神閑的坐在窗邊,神色泰然的不曉得在想些什麽。

慕流川抽出支票簿,開出四百萬的支票,單手推到沈傲面前,回過身朝蔣銳說道,“我們走。”

“四百萬的賬結了,還有他的一雙手呢?”沈傲此刻單手抵著下巴,看向慕流川,“手留下。”

慕流川恨不能替自己已故的大哥痛打沈傲一頓,然而如今的沈傲無疑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他轉頭冷聲問蔣銳:“手是怎麽回事?”

在場的人幾乎倒吸一口冷氣,見證過全過程的,沒有人能夠流暢的形容事發經過,除了慕嵐更沒有人敢再直視沈傲一眼。

現場鴉雀無聲。

沈傲瞟了一眼面前的支票,“四百萬你拿走,算我給慕家的人情,慕家的面子我給了。”

“現在我只要蔣銳一雙手。”

慕嵐:“沈傲,這雙手如果留下,蔣家不會放過你。”

沈傲只說了四個字:“願賭服輸。”

蔣銳的抽泣聲不絕於耳,慕嵐探手安撫著他,面色遲疑一瞬後,極快的拿起桌上準備好的刀具,朝沈傲說:“……我把手給你。”

慕流川頓時呵斥她:“胡鬧!你給我滾出去!”

他飛快的奪走慕嵐搶過來的刀子,狠狠擲在地上,“快,你們幾個傻站著幹什麽,把慕嵐帶出去!”

慕嵐搖著頭,雪白的臉上倏然劃過淚痕:“二伯,蔣銳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他害的……你幫幫蔣銳吧。”

慕流川現在有殺人的沖動,慕家的掌上明珠準備自砍雙手成全蔣家的紈絝,看到侄女眼淚的那一刻他更是心疼的不能行,他快慪死了!

“沈傲,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慕流川直視著沈傲,“我都可以答應你。”

沈傲擡手合十,環視四周,目光放在身上一邊的小屁孩身上,“這屋子裏數他年紀最小,不如讓蔣銳跪在他面前磕頭叫爹,他要是能做到,這事算翻篇了。”

慕流川臉色鐵青。

他看著死人一樣攤在沙發上的蔣銳,恨不得立馬拖著這混賬起來。

“蔣銳。”是慕嵐的聲音。

她的嗓音微顫,“蔣銳,不可以。”

蔣銳全程像是拖著四肢在地上爬行,滿是汗液的頭擡起,眼前的人一會兒是含著棒棒糖的小屁孩,一晃眼又仿佛看到當年那個小智障,耳邊是嘈雜的人聲,他的頭重重磕在地上,帶著哭腔的聲音飄了出來:“……爹。”

沈傲不僅要拿走他所有財物和一雙手,更將他這個人的所有心理防線攻的土崩瓦解,明眼如慕流川很快發現,蔣銳算是廢了。

但好歹保住了蔣銳一雙手,不至於事後遭到蔣家的責怪和侄女的埋怨,這件事算是解決了。

慕流川看見慕嵐還站在蔣銳面前,她的兩眼直楞楞的看著蔣銳。

然後他邊拉上慕嵐邊走出門,開門的剎那就有人拿起手機開始拍照,慕流川仿若無意的擡手正好擋住那人的鏡頭,接著朝門外圍著的眾人說:“各位,今晚招待不周,大家下樓、來來……”

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蔣銳還維持著跪倒的姿勢,沈傲出門,正經過他的身邊,蔣銳下意識的瑟縮著。

他略低著頭,冷笑了聲。

從這裏向慕白所在的城市,航班不過五個小時。

他下了飛機,慕白難得等在接機口。

這人看上去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可以想象二伯和二伯母和他說了什麽。

沈傲走到他跟前。

慕白皺了下眉,問他:“為什麽這麽做?”

沈傲靜靜看著他。

不管慕白的接機的目的是怎樣的,他肯主動出現,倒省了自己許多麻煩。

“你想知道?”沈傲眉眼淡漠,“跟我回家,我都告訴你。”

在車上,司機小心看著後視鏡。

沈傲閉目養神,五個小時的顛簸,不累是不可能的。

慕白則是有點失神的樣子,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大約是慕流川訓斥了什麽,他一時難以接受。

沈傲的住所他之前只來過幾次,盡管和他現在住的地方相距不遠。

很難想象他這種身家的人,住的地方和自己買的那個房子相差無幾。

布局也很類似。

慕白進門以後準備說些什麽,一道狠厲的勁力狠狠把他抵到了墻上。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反抗不得。

慕白慌了神:“你做什麽!”

“你都知道了,慕嵐都告訴你了。”沈傲使用的稱述的語氣,他探手摸著慕白的臉,語氣低沈透著戾氣,“那我還用掩飾什麽。”

慕白臉上看不出半點血色,他後知後覺的極力掙紮,掙不開。

沈傲硬拖著他進了臥室,隨手反鎖上門。

他從容不迫的看著摔在地上的慕白:“廢了蔣銳對我沒什麽用處,我這麽做,是要慕嵐也嘗嘗被人傷害的滋味。”

慕白喃喃著:“她只是告訴了我真相。”

“不,她是讓你離開我。”沈傲蹲下來,跟他平視,“她明知道我喜歡你還要這麽做,是她挑釁在先,從以前到現在她一直是這樣,你應該很清楚。”

慕白顯出疑惑的表情。

喜歡?

他搖了下頭,“你胡說什麽?”

沈傲目光覆雜的看了過來。

慕白話音剛落,他驀的湊過來,很輕柔的吻住這人的唇瓣。

他在極度的驚愕中,連唇齒都是張開了的。

他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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