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窗外有黎明破曉,醒了再也睡不著。

跡殊同的手臂環著懷裏的人,驀的感到蘇慎動了下。

他知道蘇慎醒了。

這個人夜裏一旦驚醒,就很難再入睡。

只是他醒的比較晚,不知道蘇慎是什麽時分醒的。

蘇慎現在拒絕跟他交談,有時連眼神的交流也在抗拒著。

不管白天他去公司還是留在家裏,蘇慎都把他當空氣一樣忽略。

他如果不下床,大多是看著窗外,思緒放空,瓷白的臉上沒有表情,連懨懨的神色都不再有。

如果回來時他不在床上,可能就是去了草坡那裏。

前幾天暴風雨後,草坡那兒跑來一窩小兔子,保鏢問要不要清理掉,他讓他們別動。

他回家後有幾次看見蘇慎站在兔子窩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其實可以知道的,就算他一靠近,蘇慎就會閉嘴,但還有保鏢可以用。

他想了想,沒那麽做。

如果連這麽點空間都給他剝奪掉,未免太殘忍。

他看著蘇慎站在兔子窩前的背影,決定帶他出門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晚飯時他把這個想法說給蘇慎聽:“地方你來定,行程我來安排。”

蘇慎扒拉著面前的飯,像是沒有在聽他說話。

跡殊同柔聲說著:“這事不急,你想去哪裏這兩天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國內國外都可以。”

聽到國外這兩個字的時候,蘇慎的手顫了下,他極快掩飾過去,垂頭吃飯。

跡殊同:“我記得你原來住的那個小鎮風景很好,這個時候的陽光很舒服。”

蘇慎攥著筷子的手,緊的已經泛白。

跡殊同小心打量他的臉色,看出他像是不太想自己提起那個地方。

許久他才想明白,比起現在的不得自由,無疑是那個時候的他更加快樂。

他靠向椅背,嘆了口氣,給蘇慎夾菜。

蘇慎小心避開他夾過來的羊肉,直到那碗飯吃完,被羊肉的菜汁沾染過的地方他都沒有動。

他放下筷子起身,跡殊同按住了他的手。

蘇慎垂著眉眼,只覺得這人大約終於受不了,準備撕破臉了。

跡殊同的聲音仍舊低沈溫柔,只神色平淡的開口:“我忘記你的口味已經變了,是我的錯。”

很久以前因為菜蔬便宜,蘇慎常年被迫吃素,所以剛和跡殊同搭夥的時候,幾乎頓頓只撿肉吃,最喜歡吃羊肉。

後來他生活在國外,金斯請客吃飯幾乎頓頓都是叫羊排,蘇慎羊排吃到吐,對羊肉產生了生理性厭惡。

蘇慎沒有掙開他的手。

他想按,按就是了。

他想讓自己站著不動,那麽站著不動也沒什麽。

蘇慎冷冷站著,目光放空。

跡殊同發現不管他做什麽,或者試探什麽,就像抓一團空氣,空空如也。

他嘆了口氣,起身拉住蘇慎的手走出門。

一直走到草坡中央,他們席地而坐,這會兒太陽漸漸下山,草地上沒有露水,不是很涼。

這裏的住宅依山傍水,斜坡正對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邊是稀疏的蘆葦蕩,隨著微風的吹拂擺動,山巒倒影水面,遠處輪廓可見。

期間他們沒有交談,即使同坐,中間也始終隔著一道無形的縫隙。

跡殊同坐倦了,躺在草地上,雙手枕著頭,而蘇慎則一直把頭低垂著。

夜幕降臨,逐漸降溫,蘇慎忍不住顫了下肩,動作極力壓制,所以並不明顯。

下一刻,跡殊同起身,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走,回屋吧。”

他不明白跡殊同這是什麽意思。

一起看風景嗎?

他想起那天婚禮現場的混亂前,跡殊同問他郊外的風景是不是很不錯。

只是他如果真的喜歡看風景,蘇慎並不覺得帶上自己會讓他看風景的心情更好。

上了樓,跡殊同找到外套披到蘇慎身上,把他帶到床邊,雙手護著他的手暖了一會兒。

蘇慎冷眼看著,想把手抽回去。

跡殊同笑了笑:“你大約覺得和我一起看風景沒什麽意思。”

蘇慎沒有回應他。

面前是一團空氣在自言自語。

跡殊同:“當時這裏還沒有裝修完的時候,我就幻想過無數次和你一起坐在草地上看日落的場景。我助理在醫院拿文件給你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並不都是謊言。我患病時曾經讓人在草坡中央,就是我們今天坐下的地方支了座椅,一個人看夕陽和朝陽,我那時候很想你在我身邊,即使不說話,就只是坐著,即使不願意看我,只要能讓我看見你的背影,就很好。”

“可在那時候,我知道就算我把要求放的再低也不可能實現,所以待得久了,反而會更難過。”

蘇慎仍舊沒有回應他。

只是臉色蒼白了點。

他把蘇慎攬進懷裏,帶著點點溫柔說道:“我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很貪心的人,可是後來發現,我對你一向求的不多,你如果肯和我說話,我會很開心,可如果你不願意,你勉強我也不會快樂。”

夜裏蘇慎還是失眠。

他睜著眼望著窗外,跡殊同知道他在想什麽,不著痕跡的把人收進懷裏,腦袋就按在自己身前。

蘇慎面前全是跡殊同的氣息,他在細微的顫抖。

跡殊同的說話聲響在耳側:“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闔上眼,置若罔聞。

大約是他寧可睡著,也不想面對自己。不一會兒懷裏人似乎睡著了,呼吸聲平穩,摟抱著的背脊漸漸放松。

跡殊同看著他的臉,探手摸了下這人的眉眼。

白天他盡量不去觸碰蘇慎,即使靠近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總看似無意的試探蘇慎的底線在哪裏。

這人睡著了,那道帶著疏離和明顯排斥的目光也一同沈睡了。

他湊到蘇慎的唇邊,想吻他。

到底作罷。

之前調侃他,如果他們真的分手了,他為什麽要時時吻他。

蘇慎自那之後,很忌諱這個。

這人某些方面還帶著學生氣的天真執著。

為了這個惹怒他很沒有必要。

跡殊同把他松開了些。

次日蘇慎醒的很早。

他先是看著身前的面孔有點發楞。

準備起身的動作已經很輕微了,卻聽見跡殊同淺聲道:“別急,再睡會兒。”

跡殊同眼睛沒有睜開,但是語氣裏已經聽不大出困倦,蘇慎不知道他說的再睡會兒是指誰。

在他犯迷糊的時候,跡殊同驀的睜開眼,正對上他的。

這人朝自己挪近,近到咫尺之間呼吸可聞。蘇慎緊接著挪開視線,手也跟著緊緊攥了起來。

他的拒絕顯而易見,跡殊同淺笑了聲:“算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從穿衣鏡中看蘇慎的神情。

蘇慎像往常一樣側開身子望向窗外,把背影留給他。

他這次沒有直接出門,而是繞到蘇慎跟前,蹲下身子和他平視。

幾乎在他走動的時候,蘇慎的身子就顯得有些僵硬了,到他走過去,蘇慎已經冷漠的撇開臉,閉眼假寐。

他說話聲竭力溫和:“今天我回來的會晚一點,你不用等我。”

其實往常他回不回來,或者什麽時候回來,並沒有特地告訴蘇慎,只是到差不多的時候會和這裏的管家或者阿姨說一聲。

下午蘇慎在兔子窩前看兔子搭窩的時候,阿姨匆匆忙忙的把手機拿了過來,他垂眸看著備註名,沒有接。

阿姨接通電話,先是“嗯嗯嗯”,然後是“在。”

然後阿姨把手機遞了過來。

蘇慎還不太習慣在人前放擴音。

他接過電話放到耳邊。

不知道跡殊同是怎麽精準判斷他是什麽時候把手機接過手的,因為那個過程並不迅速。

“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只是有點想你。”跡殊同的聲音帶著電流聲的嘈雜傳入耳中,話音醇厚溫和。

蘇慎不覺得早上才見過面,只是到了中午就會覺得思念。

他覺得好笑,但是沒有開口譏諷。

可能因為隔著距離,沒有直接看到蘇慎是以怎樣的神情聽到他說的話,跡殊同對於蘇慎的有問無答全無不適感,語氣輕快的說了許多。

之後那邊響起了敲門聲,然後是一段匆匆結束的談話,內容關於工作。

像是不在意這些業務往來會被洩露在通話中,期間跡殊同沒有掛斷,等到處理完,從呼吸聲中確認蘇慎還在,帶著點點欣喜的說道:“我還以為你等不及會走開。”

蘇慎安靜站著。

這一段通話最終以跡殊同的“愛你”結尾。

起初蘇慎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楞了一下。

後來跡殊同給他打電話,無一落下的用這句簡短的告白結尾,他才明白跡殊同到底在幹什麽。

從前在公司裏,凡是通知要臨時加班的人中有已婚人士,這些人總會拿起電話跟家人說一下加班了,大約什麽時候回家,不用等著他吃飯了之類的。

或者是午休的時候,有些在桌上休息,有些三五成群在一起聊時興八卦,那些已婚的家夥,十有八九會選一個僻靜的角落,有聲有色的和家人聊天。

想到這些,蘇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之後跡殊同維持這種習慣,臨睡前還加了一個擁抱。

他把蘇慎抱進懷,即使蘇慎轉過身把背影留給他,他還是固執的把蘇慎轉回來面對自己入睡。

“晚安。”

蘇慎闔上眼,不去聽,不去想。

那就是一團空氣。

他安慰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