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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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殊同撩開他的頭發,望著他的眼睛,“感覺還好嗎?”

蘇慎的頭很疼。

此外身上並沒有其他不適。

他搖搖頭。

接著註意到床上有幹凈的衣服,應該是跡殊同拿來的。

蘇慎掀開被子,把衣服穿上,期間跡殊同挪開視線,把目光放在酒店的花瓶上。

昨天夜裏的記憶雖然很模糊,但是蘇慎記得最開始,他並不是主動的那個,雖然最後沒有繼續下去,但跡殊同這時候擺出這麽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態,真是夠虛偽的。

他不太想和跡殊同因為這種事情爭執,那樣真的是自己把自己陷入不堪的境地。

他寧肯當做這件事就沒有發生過。

他們回到病房沒多久,跡殊同接了個電話,短暫的離開房間,蘇慎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路回來,跡殊同沒有和他說話。

在平時,即使看出蘇慎的疏遠,這人也總在沒話找話。

但是很奇怪,他沒有說話。

是身體還沒痊愈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蘇慎並無意去探究。

他看了下周圍,病房外的保鏢在跡殊同回來前撤走了,這裏又恢覆了原樣,那種讓人窒息的被控制的感覺仿佛也隨之消失了。

可是蘇慎還是感覺有些東西改變了。

跡殊同如果想,可以讓人毫不察覺的控制他的行動,但是他故意把這些東西擺到了明面上,在明知道他會抵觸的情況下。

他做這種有意無意的試探,無非是想讓蘇慎自己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蘇慎甚至懷疑當時在山上的那次分手是否也算是跡殊同的一次試探,如果當天逸修涵沒有卷進來打亂跡殊同的計劃,那麽那天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麽結果。

開門聲打斷了蘇慎的思緒。

跡殊同反手關上門,緩步走過來。

大約是註意到蘇慎的臉色有點蒼白,回來時他在收斂自己的情緒,冷落了他,這時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於是擡手想安撫他。

幾乎是他擡手的瞬間,蘇慎驀的躲開,肩頭瑟縮了下。

蘇慎似乎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極快的回首望向自己:“我……”

然而他又沈默了,垂下眉眼,恢覆冷漠。

跡殊同坐到他對面,牽住他的手,輕聲說著話:“沒關系,真的沒關系,別害怕。”

其實蘇慎的反應,他極其在意。

怎麽可能沒關系。

蘇慎的每次退縮,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內心深處狠狠攪動。

他的手湊到蘇慎的唇邊,描摹其上,視線悄悄轉移到這人緊握的雙拳上。

不管他怎麽做,蘇慎都在排斥他。

他的內心苦澀非常,按捺不住的把蘇慎擁進懷裏,動作很輕緩,給這人足夠長的反應時間。他知道蘇慎不會抗拒,但是有沒有這個過程很重要。

“只是個擁抱,不要害怕。”他的聲音很輕。

&……&……

跡殊同的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但因為體質比較特殊,所以建議再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關於他的體質問題,上次事故發生後,醫生用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說明了,凝血障礙在大量失血的情況下可能會有的危害。

蘇慎回病房前,習慣在走廊待一會兒,抽幾根煙。

這段時間因為在醫院,他已經盡量不去抽煙,以免影響到其他病人。

整理好思緒,他朝跡殊同的病房的方向走過去,意外發現跡殊同的助理來了。

跡殊同在醫院養病,但不意味著他可以真正的額休息,遇到一些緊急情況,公司或者把文件送來,或者視頻電話,再有就是派人過來。

他沒有打探跡殊同的公司近況如何的興趣,而且他這時候進去,不管他怎麽不想承認,跡殊同大約都會把手頭上的事情丟到一邊。

他等在門口。

病房裏的談話隱約能聽到一點。

助理在說完來意準備離開的時候,聊了句:“他最近很安分了,一直待在你身邊。”

蘇慎想起上次助理把那份文件拿給他看的時候,用的並不是這種揶揄的口氣。

跡殊同語氣平淡的打斷他:“你上次擅作主張,差點嚇著他。”

“好在效果不錯不是嗎?而且你確實得過那個病,生病期間立的遺囑至今沒有作廢,只是後來治好了,怎麽能算是嚇唬。”助理的語氣甚至帶著慶幸,“不過當時他看見那份遺囑的時候,臉色非常難看,差點沒有站穩,我那時還以為他會暈過去。”

常年跟在跡殊同身邊的人,對他的生活和生活中的人,就算只是出現一點風吹草動,也可以非常靈活的應對。

蘇慎不得不承認,跡殊同的助理非常稱職,甚至是非常聰明的,在恰當的時機做了恰當的事情。

那天跡殊同的手術很成功,醫生出來後跟他說晚上病人就會醒過來。

如果不是看見了助理帶過來的文件,他很難相信在自己死後,跡殊同幾次自殺未遂。

去年生了場大病,甚至立好了遺囑。

如果不是過於震撼,他很難保證會在這裏陪跡殊同這麽長時間。

只是助理當時說的是跡殊同的病癥很嚴重,治療的意義不大,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但此刻病房內這兩人的談話,分明指出了一個事實,跡殊同曾經患過絕癥,但是後來治好了,助理拿著以前的資料把他騙了。

蘇慎原先的那點惻隱之心,這會兒在這兩人無恥的談話中,被擊的粉碎。

病房的門驟然打開。

蘇慎猜,應該是那些保鏢發現他在病房門口,給跡殊同打報告來著。

他擡頭,正好看見跡殊同表面鎮定,卻帶著焦急的眼眸。

“怎麽……會有你這種人。”蘇慎冷笑。

他由始至終就像個傻子由著跡殊同耍。

跡殊同緩步走過來,他小心看著蘇慎的面色,像是怕驚著他,“這是個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慎站了起來,眉眼盡是冷漠。

跡殊同攔在他面前,“我沒有你想的那麽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很多事情只是個巧合。”

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像跡殊同說的很多事情只是巧合,那麽巧合發生了,他完全有機會解釋,解除自己的誤會,但是跡殊同明明是在順水推舟。

蘇慎不無嘲諷的想,他接受著自己的憐憫並甘之如飴,對於這人驕傲的本性,竟然不覺得是種侮辱,真是難得。

他停住腳步,沒有看跡殊同,也不反駁,他煩了。

跡殊同寧肯他揪著自己衣領怒罵也好,冷嘲熱諷也好,痛快發洩出心裏的不滿,可是蘇慎都沒有。

他沈默的看著地面,似乎不管自己說什麽,他都不在意。

這種態度在無聲中表明了,如果自己繼續糾纏下去,他一定會翻臉。

他們在對峙中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慎冷聲開口:“讓開。”

跡殊同以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他:“你為什麽生氣?”

蘇慎起初覺得他問的可笑,可是心裏極度的嘲諷過後,反而覺得有些心虛。

“如果不是太在意,又怎麽會生氣,不是嗎?”他又向前靠近一步,察覺到蘇慎的情緒還在反覆激蕩中,“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不可能每一件都預料到,起碼逸修涵的出現不是我的安排。”

“……當時你有機會可以躲開。遠處也有保鏢,你可以把他們叫出來。”

蘇慎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已經把這段時間反覆糾結的疑惑說出了口。

跡殊同聽到他終於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他等蘇慎說完,語氣平穩的反駁:“至少證明一點,在危險發生的時候,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蘇慎被這種詭辯驚愕到了。

跡殊同握住了他的肩膀,“在救護車上我醒過一次,我看見你失神的樣子,你那時的神色不像是帶著快意的,那是種什麽感覺?看見那份遺囑的時候,你聽到我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又是什麽感覺?你覺得,你對我只是恨?”

其實他只要抓住一個邏輯,一個人稍有些惻隱之心,看見瀕死的人,不管這人曾經怎樣十惡不赦,都很難再落井下石。

蘇慎性本良善,會覺得難過是他的本能。

但是他抓住這點破綻極力攻破蘇慎的心理防線,然後做出諸多假設,每一條的指向都是同一個目的。

跡殊同緩緩捉住他的手,無視蘇慎的掙紮,輕聲說道:“在你重新回來以後,我一直在觀察你,你的每一點變化我都看在眼裏,你害怕我,即使在你出車禍前也會這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怕我。”

蘇慎的臉上的血色褪的幹幹凈凈,他佯裝鎮靜,可是內心驚慌失措。

他一直拒絕和跡殊同溝通,因為這個人總是能把他說的啞口無言,即使他半點不想承認跡殊同說的那些。

跡殊同沒有給他答案,看到蘇慎慌亂不已的神色,只是輕輕笑了一聲,把人拽進了懷。

他覆上這人冰冷的唇瓣,感受到些許顫栗。

有些欺騙是沒有辦法瞞一輩子的,他也不可能一直在醫院佯裝未愈。

他把真相攤開,讓蘇慎正視。

成則防微杜漸,不成的話,他也不可能讓蘇慎離開。

一切進行的太順利,以致於他都沒發現蘇慎上了電梯時,唇角攜著的諷笑。

還沒到家,蘇慎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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