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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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有煙火表演,四周聚滿了人。

蘇爾吹了會兒風,身上有點冷,她朝身邊坐在石階上的蘇慎說:“阿慎,去家裏幫我拿件外套好不好?”

蘇慎“嗯”了一聲,他拍了下身側坐著的跡殊同,在人聲鼎沸裏囑咐他:“麻煩幫我看顧下阿姐,謝謝。”

跡殊同故意反握了下他的手,笑起來臉頰邊的小窩更明顯了:“收到,這麽客氣幹嘛。”

夜色濃重,周遭的光影重疊著,蘇慎被他的小動作弄得臉色霎時紅起來。

天黑,不會有人看到……

“你好容易臉紅。”跡殊同邊說邊站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蘇慎路過小巷口,下意識停住了腳步,他看著黑漆漆的巷子口,短暫的緊張過後,加快步伐離開。

到了家打開門,蘇慎找到姐姐的外套,正要離開,本來躺著閉目養神的奶奶驀的叫住他:“慎慎。”

蘇慎放在門把上的手一頓,轉過身看過去:“奶奶?”

奶奶朝他招了下手:“過來。”

蘇慎搬了把小凳子過去,坐下。

發色已顯花白的奶奶打開了電視機,“慎慎,陪奶奶看會兒電視。”

蘇慎想說,蘇爾在等著他拿外套。

然而奶奶看住了他,那雙眼睛像是能看到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慎慎,你還小,他們的事情你不明白,別去搗亂知不知道。”

電視打開沒多久,窗外傳來了煙花燃放的聲音,一束束煙火照的時明時滅。

楊柳吹拂的湖畔,跡殊同看著人群擁簇的出入口,就是沒看到蘇慎的身影。

蘇爾回頭,註意到跡殊同的心不在焉,搭在輪椅上的手擡起去扯跡殊同的衣角:“殊同,你在看什麽?”

跡殊同:“蘇慎怎麽還沒回來?”

蘇爾收回視線。

跡殊同想起上次在巷子口見過的那個醉漢,心裏頓時忐忑起來。

他走到蘇爾跟前,蹲下:“蘇爾,我有事情先離開一會兒,你先在這兒等我回來。”

蘇爾並沒有叫住他,她只是沈默的看著跡殊同的背影。

煙花又炸開,天際瞬時被點亮,跡殊同跑的飛快,他先去了小巷口,但是那裏並沒有人。

然後他又沿路走過去,在煙花的爆裂聲中仔細分辨有沒有人聲。

一路上除了旺財咋咋乎乎過幾聲,這裏的人大多去了湖畔看煙花,所以連人聲都沒有幾道。

“蘇慎!”他急了,一連叫了好幾聲,始終沒有收獲。

蘇慎如果不是在路上絆住又為什麽不回來?

他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蘇慎家的小區門口,站在大門口可以看見他那個小臥室的窗戶。

跡殊同頓在原地,看見蘇慎的身影在窗戶那裏晃蕩了幾下。

他又氣惱又慶幸,到底沒忍住撿了塊石子朝窗戶那兒扔。

有枝丫擋著,沒扔到窗戶玻璃上,只在窗沿上打了個轉兒。

蘇慎聽見動靜,打開窗戶,看見了斜對著自己窗戶,站在小石頭堆上的跡殊同。

“餵!”跡殊同朝他喊:“你看見沒有!”

蘇慎回頭看了眼,奶奶睡在躺椅上,方才煙花炸裂的響動聲太大,她調大了電視機的音量。

他心慌的回應:“看見什麽?”

“你看!”跡殊同指著天際的絢爛,同時升起的幾束花火幾乎照亮了整個湖畔。

跡殊同:“從兩分鐘前開始的這一批是我送你的。”

如果這小家夥在現場,就會聽到主持人會致辭感謝本次活動的發起人名單。

蘇慎楞了下。

跡殊同:“餵,看見了嗎?”

他還以為蘇慎會感動的痛哭流涕,然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蘇慎把窗簾給拉上了。

“搞什麽。”跡殊同都想上去把他揪住,再把他從樓下扔下去。

……

炸雞店,蘇慎午休,吃著員工餐的時候,跡殊同熟門熟路的走了進來。

蘇慎看到他快要坐到自己對面,立馬端著餐盤要換位置。

跡殊同不知道這個家夥腦子到底裝的什麽。

是棉花還是漿糊?

“你怎麽了。”他不悅的看著蘇慎,“你是在跟我鬧別扭?”

蘇慎楞楞看著他,居然點了下頭:“嗯。”

然後還補充了句:“你別再來找我了。”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蘇慎都快被他的眼神殺死一萬次。

跡殊同冷著臉:“為什麽?”

“我……我要工作。”蘇慎心虛的看著餐盤,“你影響我上班。”

“你工資多少。”跡殊同拿著開玩笑的語氣調侃他,“要不你暑期剩下的時間我都包了,陪我玩比打工舒服多了。”

蘇慎頭一回感覺被人冒犯了,只是他並不明白這種羞怒的感覺為什麽會在心肺間橫沖直撞,連腦袋都點發暈。

他端著餐盤的手都緊的發抖。

“別不好意思,你要是不吭聲,我就去問店長了。”跡殊同說著真的擡起步子走到了前臺。

緊接著跡殊同感到肩膀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回過身,米粒鋪了一地,餐盤轉了個圈倒在地上。

蘇慎正紅著眼看他。

他“靠”了聲,幾步走到蘇慎跟前,拎著他的領口把他提起來:“你他媽的發什麽瘋!”

向來不會在話術上討便宜的蘇慎狠狠的看著他,嘴巴緊緊抿著。

其實早在逸揚帆提起蘇慎的時候他就應該發現,蘇慎並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麽溫順。

只是沒想到,內裏的刺,紮的人這麽疼。

…………

在那次幾乎動手以後,跡殊同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個暑假匆匆結束,蘇慎正式進入高三。

在開學後,蘇爾提交了休學申請。

剛下晚自習,蘇慎進門放下包,聽見奶奶正在電話裏跟人商量貸款的事情。

天色已經不早了,一向早睡的蘇爾還在客廳,垂眸看向茶幾上老舊的花紋。

他默默坐到木質沙發上,在等待奶奶通話結束。

蘇爾準備休學治療雙腿,家裏的存款全部計算以後還差四十萬。

奶奶在想辦法抵押房子籌集手術費。

但是貸款進行的並不順利。

入夜時分,蘇慎聽見了隔壁房間似乎傳來了蘇爾的哭泣聲。

他失眠了一夜,心裏有種莫名的苦澀感。

小雨,道路有點泥濘。

看了天氣預報,李姐專門去學校接了逸揚帆回家。

下車以後,逸揚帆打著傘走到門口,意外看見蘇慎站在門前不遠處。

“蘇慎?”

逸揚帆的聲音有點意外和難以察覺的驚喜。

他緊忙幾步走過去,把人接進自己傘底,“你怎麽在這兒。”

冒著熱氣的茶杯推到他跟前,“今天不上學嗎?”

蘇慎搖了下頭。

他看著有點憔悴。

良久擡頭看向自己,“逸揚帆,我……”

逸揚帆楞了下。

蘇慎臉色蒼白的過分,他的手緊緊抓著沙發墊。

同樣是還在上學的同學,蘇慎頓時意識到和他巨大的鴻溝。

然而此時此刻,他根本來不及想太多。

他只知道,他的心很慌。

逸揚帆充滿關切的聲音響在面前,“蘇慎,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

蘇慎搖了搖頭。

他有些恍惚的看著面前的茶杯。

“抱歉……打擾了。”

他到底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困境。

…………

銀行那邊徹底拒絕了貸款申請。

蘇慎起初並不知情。

那天是周日,他在炸雞店上班回來,奶奶回老家幫忙農事,屋子裏靜悄悄的。

他以為蘇爾在圖書館沒有回來。

他拿上換洗衣物去洗手間,發現門打不開。

幾下之後他意識到門被反鎖了,洗手間裏靜的連呼吸聲都沒有,他手忙腳亂的撞開門,就看見浴缸已經被血染紅,蘇爾面色比紙還白,頭枕著浴缸,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醫院走廊即使到了夜裏,仍有人走來走去。

蘇慎看著手掌上快要幹涸的血跡,腦袋仿佛被掏空一樣。

因為他所謂的驕傲和自尊,蘇爾現在躺在重癥室裏。

強烈的負疚感像一座大山一樣朝他壓下來。

“你怎麽了?”

蘇慎身前站定一個人,他緩緩擡頭,看見了皺著眉的跡殊同。

跡殊同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病弱的姑娘,正定定的朝這邊打量。

他拽蘇慎起身:“你怎麽在這兒,你受傷了?”接著探手把蘇慎的手擡起來看,發現那些血跡並不屬於他,松了口氣。

跡殊同:“怎麽回事?”

蘇慎有點呆滯的目光望過來。

他的內心百轉千回的懺悔著沒有跟逸揚帆借那四十萬,而面前這個人可以幫他彌補這個過失。

跡殊同難以置信的看著蘇慎跪在了自己面前,聲音嘶啞的厲害:“求你,借錢給我。”

不止跡殊同,往來的醫生護士,和跡殊同一起的那個女生,都被這一幕驚住。

跡殊同極快的把他拉了起來,直視著蘇慎的眼睛,只看到裏面一片絕望。

他在醫生那兒了解了來龍去脈,許久回到蘇慎身邊。

這時候天快要亮了,黎明破曉而來,蘇慎手腳冰冷的垂著頭,卻不知道自己的破曉在哪裏。

跡殊同看的出來,這人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

他們各懷心思的坐在病房前。

“蘇慎,我知道四十萬對你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我有個提議,如果你同意,這錢就不用還了。”

蘇慎疑惑的看著他。

“今天我陪著來醫院的那個女生,我爸媽想讓我追她。”跡殊同放松了語氣,說話聲很緩和,“你知道我這個人愛玩,怎麽可能這麽早就定下來。”

“你跟我在一起一年,一年以後,我們散夥。”

蘇慎:“在一起?”

“我們同居,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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