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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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懷身姿單薄,面色瓷白,只站著的時候,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至於讓宮雪大驚小怪。

上安元佐再次望向他的眼睛,他發現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再次開口:“過來坐,小兄弟,我不會吃了你。”

蘇慎聽著他這個膩歪歪的腔調覺著頭皮發麻。

他很聽話的坐到上安的身側的空位上。

他不想像個被迫害的小姑娘一樣被抓過去,那才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其實也是在一刻蘇慎才明白,他們壓根不是沖蔣銳他大哥來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要綁他,只是蔣銳湊巧,搶在他們之前動了手。

至於上安黎川為什麽要見他,原因他暫時還沒猜到。

上安靠著沙發墊,再次打量起坐在身邊的年輕人。

面前的蘇慎微微垂著頭,安靜的過分。他靠近了些,可以聞見對方身上清新的洗發水的味道。

蘇慎動作遲緩的躲了下,繼而防備的看著他。

宮雪撥通手機,打開擴音,放到上安面前的玻璃茶幾上。

電話那段先是一陣亂糟糟的雜音,有慕白和蔣銳的爭吵聲,然後是沈傲發懵的聲音:“……可是我說什麽吶。”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嚇唬他,沈傲小聲哽咽了下,然後嘟囔:“……小舅舅,我好怕怕。”

蘇慎忍不住捂臉。

如果他沒記錯,慕白說沈傲的智力停留在十一歲,大哥,您起碼十歲的智商,說我好怕怕這幾個字的時候不會臉紅嗎?

還有,你好死不死的叫什麽小舅舅。

你確定不是在害我?

上安黎川聽見那句小舅舅時,手上稍頓,他對上手機那端稚嫩的聲音,“你剛才叫他什麽?”

沈傲不太自信的小聲重覆:“……小舅舅?”

上安似乎來了興致,坐直身子,探手拽住了蘇慎的手腕。

那雙帶著微微磷光般的眼睛,帶笑看著蘇慎:“蘇爾的孩子,為什麽叫你小舅舅?”

蘇慎想抽回手,奈何上安拽的死緊。

他探手去觸碰他的臉頰,再次被蘇慎躲開。

上安距離他臉頰的距離近的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像是想從蘇慎的眼裏看出點什麽。

蘇慎正要撇開頭,卻被上安按住脖頸,他直視著蘇慎的眼珠子,聲音輕緩的說道:“真想把你扒幹凈仔細瞧瞧。”

蘇慎的呼吸聲一頓。

“開個玩笑,不用緊張。”上安放開對他的鉗制,坐回原位,“就是覺得你很像一個人。”

說著,上安眼底浮笑,繼而想到,那個見色起意的家夥,最喜歡的就是面前這種類型的。

“本來想請你過來坐坐就放你走,突然不想放你走了。”他單手摸著下巴,說話時臉頰上酒窩淺淺,“這樣,我們玩個小游戲。”

蘇慎:該來的總會來。

金斯和上安元佐不睦以來,金溯兮也和上安黎川開始不對付。

他介入這段恩怨的後半場,對上安黎川卻不是沒來往過。

怎麽可能不來往,上安和金家是死對頭,私底下能談妥的事情肯定比放在生意場上爭個你死我活強。

上安元佐大概覺得和他這個晚輩談判掉面子,每回都派他兒子過來。這小子比金溯兮有禮貌多了,每次見他都喊他師兄。

但他從來不去猜上安在想些什麽,倒不是他對上安有什麽偏見,而是他壓根猜不到。

誰能讀懂神經病的心裏想法呢。

三年過去,上安的模樣沒怎麽變化,性格卻比當年還讓人琢磨不透。

“你不想玩也可以。”上安的調子冷漠,“我就當你棄權,車上那幾個算籌碼,你棄權一次我就當你放棄一個,就從蔣銳開始怎麽樣?”

喲,幾年不見,還學會威脅人了。

不過你挑的這位就很emmmm

蔣銳呀,不是蘇哥不罩著你,瞅你這寸勁。

宮雪辦事很有效率,不一會兒電話那端傳來拳打腳踢下蔣銳哭爹喊娘的聲音。

對蔣家的公子哥他都下得去手,可想而知輪到慕白和沈傲的時候,上安也不會手軟。

蘇慎終於開口,語氣有些疲憊:“什麽游戲。”

容懷聲音輕柔軟糯,透著江南人的溫吞。

上安拿起面前的撲克牌,“……你贏了,我放你們走,你輸了,我只要你。”

桌面上的撲克牌去掉大小王之後還有52張。

橋牌。

蘇慎生前最擅長的游戲之一。

蘇慎玩牌時有個習慣,他的左手會扣在桌上,手腕一般不會挨著桌面。

積習難改,有些東西是刻進骨子裏難以磨滅的。

上安今天的狀態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腦海閃回許多畫面,無一不是與他那個早死的師兄有關。

金家和自家好的時候好的像穿一條褲子,後來反目,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成年以來,他老爹提起金斯基本就是用那老東西來指代,他也可想象的到,金斯關於自己老爹也不會用什麽好稱呼。

不然自己名義上的師兄,不至於初次見面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什麽撲街仔一樣。

他老爹罵金斯的時候也會順帶把他的徒弟和兒子連帶著罵一罵。

對於金溯兮罵來罵去不過就是私生子、不爭氣,爛泥扶不上墻的阿鬥之類的。

罵蘇慎那花頭就多了,一旦開口就不會是什麽好話。

蘇慎也不是什麽受了委屈看在師門長輩面子上,就會打碎牙齒和血吞的主,加上那時候金斯已經去世,他做起事情來更是無所顧忌。

他們見面那天,天有小雨,他到得早,廣式茶樓的包間茶香四溢,上安煮的茶咕咕冒著泡,蘇慎推開門,向裏面掃了一眼,說的是:“喲,二師叔沒來?”

他爹被氣得臥床不起,嘴裏一句接一句小畜生罵著,哪有功夫來見他。

蘇慎自己給自己倒茶,瞟著上安:“多大了?”

他看著蘇慎看的發癡,楞了下,半晌喃喃:“二十。”

蘇慎“哦”一聲,“比金溯兮大六歲……該叫我什麽知道嗎?”

上安匆匆道:“師兄。”

“乖。”蘇慎笑的恣意,把杯子送到唇邊抿了一口,“茶沏的不錯。”

那天還說了什麽,上安已經記不清楚,他並不是容易忘事的人,但很奇怪,和這個家夥說話時,總會不由自主的把全部精力用在自控上。

他那時候居然會覺得,是因為自己老爹總在說他壞話,他的控制是在控制自己保持禮貌不去懟他。

直到兩個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

導致蘇慎說,聽見他的名字,熟悉的都想吐。

他爹是拉不下臉去和小輩爭個長短的,他在蘇慎跟前不知道吃過多少虧。

之後他聽說蘇慎和蔣遇勾搭上了,怪不得最近他不大好約了。

有回在機場碰上他,那天是蔣遇的生日,可是在英國讀書的金溯兮闖了禍,蘇慎是撇下蔣遇連夜飛的英國。

巧得很,他也飛英國。

上飛機前,他就看那個背影很眼熟,後來在機艙相遇,他和蘇慎打招呼,蘇慎淡淡點了下頭,語氣冷漠的說了句:“借根煙,我的抽完了。”

蘇慎那天心情不好,平常見著他,總要打兩句哈哈。

他摸索全身,沒找到,攤開手朝蘇慎說了句抱歉。

然後又後知後覺,自己從來不抽煙,怎麽會把煙帶在身上。

蘇慎收回討煙的手,躺回座椅,歪著頭閉眼假寐,臉色比平常蒼白,全程沈默。

他猜測是金溯兮不好帶,把他惹毛了。

下飛機分道揚鑣,他看著蘇慎揮手道別的背影,很想叫住他,但又很清楚的知道和他不同路。

三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蘇慎聽說蔣遇準備滿世界散喜帖,他氣急敗壞的去找蔣遇,出發前,地下停車場,他拉開蘇慎的車門坐進副駕駛。

那段時間上安的狀態很不好,落在別人眼裏恐怕只能用面容憔悴來形容。

蘇慎在等他開口,可是他上車以後好半天才說了句:“師兄……”

那時蘇慎心裏煩得很,說話沒大好氣:“有話就說,婆婆媽媽的幹嘛?”

上安眼角微紅的看著蘇慎,半晌探上蘇慎握著方向盤的那只手,喃喃著:“師兄,別去了行嗎。”

這個師弟在他印象裏,鮮少把話說的誠懇到幾近低聲下氣。

蘇慎疑惑的看著他

“師兄。”上安垂著頭,半晌說了一句摸不出頭腦的話,“蔣遇不值得。”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哪兒?”

上輩子上安和他唯一的肢體接觸,是那個夜裏的地下停車場,他按著蘇慎放在方向盤上的那只手,不計後果的,告訴他別去找蔣遇。

…………

“你輸了。”

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的聲音平淡柔和,不同於蘇慎的玩世不恭,這人的眼神也總是幹凈清透。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人和蘇慎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上安按住對方收拾牌局的手,幾近恍惚。

蘇慎不明所以的擡頭看向他。

上安欲言又止。

他如夢初醒的撤回手,好像剛剛就是蘇慎的錯覺,上安懶洋洋躺回原位,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點煙時手上頓了片刻,橘紅的火焰瞬時照亮接近暮色的屋內,照在上安的臉上,再照進他的心裏。

上安極快的抽完一支煙,再次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蘇爾的孩子叫你小舅舅?”

蘇慎:“……”

哥們,不興用輸走的籌碼要挾兩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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