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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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弈》的拍攝地在新建的一個影視城。

附近的配套設施還沒做好, 周圍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宋臻和霍文謙沿著小道慢慢地走著,因為比較偏僻,附近也沒有什麽人。

宋臻停下了腳步, 問霍文謙:“你曾經跟我說過, 演戲是你最擅長的事情, 對嗎?”

霍文謙微怔, 隨即點點頭。

宋臻笑了一下, 神情卻突然變了。

他擡著頭,唇邊的笑容單純又狡黠:“師兄, 師父昨天又讓你記譜了?”

這是劇中的臺詞。

也是他們NG了無數遍的那場戲。

霍文謙只是楞了一瞬,很快就接了下去:“你又跑師父門口偷聽,不是君子所為。”

“君子、君子,只有君子才能下棋嗎?”宋臻哼了一聲,“我是小人又怎麽樣,小人就不能下棋了嗎?”

霍文謙無奈地搖搖頭:“我不跟你爭辯。”

宋臻卻繞到他旁邊:“為什麽不, 教書的先生說過, 理越辨越明, 你不跟我辯, 是不是你的理不是對的?”

霍文謙:“師父說過,各人的棋道不同, 不需要旁人的認同,自然也就不需要辯駁。”

“可我不這樣覺得。”宋臻認真地說道, “師兄, 你比我入門早, 但是你真的找到了你的棋道嗎?”

霍文謙搖搖頭:“還沒有,但我會一直找的。”

宋臻皺起眉頭:“你不怕我們像師父一樣,執著了一輩子, 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尋到?”

霍文謙:“師父一生所求無為,什麽都沒尋到,不就是無為嗎?”

然而宋臻並沒有順著他的臺詞接下去。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師兄,你錯了。”

霍文謙又楞了。

但他下意識地想到了這句臺詞的出處。

這是在師兄弟決裂後的一場戲,可是他們分明還沒有拍到這裏,不知道宋臻為什麽會突然說這句臺詞。

但他來不及思考,接著這句臺詞說下去。

“我錯在哪裏?”

宋臻指尖捏著一枚棋子:“棋場如戰場,是要與頂尖高手較量的,你怯了,就錯了。”

霍文謙微微蹙起眉頭,這後面的臺詞他雖然也背了,但記憶多少有些模糊了,只能憑借幾個關鍵詞和自己對人物的理解勉強接下去。

“我說過,個人的棋道不同,這是你的棋道,不是我的。”

宋臻笑起來:“六年前,我與師兄最後一次對弈,我輸給了師兄,如今六年過去了,師兄還願意和我再下一局嗎?”

霍文謙頓了頓:“好。”

宋臻直接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師兄,請吧。”

現在剛剛開春,雪還沒化開,非常冷。

可是宋臻卻毫不猶豫地坐了下來。

霍文謙喉結動了動,也跟著坐在了他的對面。

刺骨的寒意蔓延至了身上。

可是兩人已經完全沈浸在了角色裏。

兩人手中雖然沒有棋子,但卻將眼前的石桌當成了棋盤,手指間夾著不存在的棋子,落在上面。

宋臻恍若閑話家常一般說道:“今天或許是我和師兄下的最後一次棋了。”

霍文謙皺起眉頭:“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宋臻:“我和人約了生死局,就在三天後。”

“對方很強,我的勝率不足四成。”

霍文謙下棋的手頓住了。

宋臻笑起來,他的身體前傾,問道:“師兄,你知道師父當年為什麽不許我們倆對弈嗎?”

霍文謙沒說話。

宋臻註視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因為師父知道你心慈手軟。”

“你贏了我那麽多次,但這一次你贏不了我。”

霍文謙頹然地垂下手。

當年憤恨下山的師弟和執著尋道的師兄,立場仿佛完全對調過來。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沈默。

許久,宋臻才輕聲問:“師兄,你後悔嗎?”

這句話的語氣,不是師弟,而是宋臻。

霍文謙猛地擡起頭。

眼前還是那雙清亮透徹的眼睛。

就像那個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的宋臻:“霍文謙,你後悔嗎?”

兩人分開後,這些話就在一遍又一遍地叩問他。

眼前的一切仿佛重疊在了一起。

他已經分不清這是在演戲,還是現實。

他只知道這麽長時間的折磨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喃喃道:“我後悔了。”

這四個字就像是解開枷鎖的鑰匙,但隨即,他就被更緊的繩索所圈住。

他追逐著宋臻的目光,幾乎是哀求地對他說道:“我後悔了,對不起……”

宋臻在心底輕輕地嘆了口氣。

說不恨霍文謙是不可能的。

那段錄音,最初他是打算放出去的。

最後是霍文謙的演員身份救了他一命。

宋臻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更不會讓自己被仇恨捆住。

從他刪掉錄音的那天起。

他就已經決定放下了。

然而他沒有想到。

他這個受害者放下了,霍文謙這個加害者反倒陷進去了。

《觀弈》中,師兄一直是一個很堅定的人。

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不會動搖他的棋道。

他和師弟看似不同,其實是一樣的偏執。

師弟問出了那句話,既是問他,也是問自己。

可他也知道。

他們倆都是永遠都不會後悔的。

宋臻沒有後悔。

可是霍文謙對他有悔意。

所以在拍兩人戲份的時候才會出現問題。

霍文謙漸漸地回過神,他似乎也意識到了癥結,沈默不語。

過了許久,他才聲音艱澀地問出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臻臻,你還恨我嗎?”

宋臻搖搖頭:“我不恨了。”

聽到他的回答,霍文謙心頭沈甸甸的重擔仿佛卸下了,但伴隨著的,是更深更大的空虛。

他喉結動了動,又問道:“你能……原諒我嗎?”

這一次,宋臻仍舊搖搖頭:“不能。”

雖然為了這場戲,必須要解開霍文謙的心結,但宋臻不會為此說謊。

不管他有多麽渴望拍好這部戲,又對重新成為演員這件事多麽看重。

他都不會為此打破自己的底線。

這或許就是他和霍文謙最大的區別。

霍文謙苦笑道:“在這種時候,都不能騙我一下嗎?”

宋臻反問:“欺騙的結果是什麽,你不是很清楚嗎?”

霍文謙的臉又變得蒼白。

宋臻淡淡道:“你當初選擇騙我的時候,想清楚了嗎?”

“你拼命想要紅,是為了演戲,還是演戲只是借口,實際上是為了名利?”

“如果是為了名利,就當我瞎了眼,看錯了人。”

“如果是為了演戲,好不容易擁有這個機會,現在來說後悔,不是很可笑嗎?”

“既然做了選擇,就別猶猶豫豫,別讓我看不起你。”

宋臻說完就回到了片場。

十分鐘後,霍文謙也回來了,他的身上還有沒有散盡的煙味。

兩人重新進入拍攝。

而這一次,林導沒有再喊CUT。

他們的表現非常完美。

拍完戲,宋臻和往常一樣直接回房去休息了。

霍文謙看著他的背影,將眼底的悔意壓了下去。

宋臻以為他解開了心結,但其實沒有。

但他會演戲。

宋臻已經徹底遠離他的生活了。

他不能再奢望什麽。

但至少,他不想讓宋臻瞧不起自己。

宋臻回到房間,長長地吐了口氣。

今天真是既身累,又心累。

他打算洗個澡早點去睡覺,可是正準備進浴室,手機卻響了。

他只能又無奈拿起手機,發現是一一給他發的視頻電話。

他接通,發現對面不僅是一一,還有杜燃和樂星圖。

三人都是一副很興奮的模樣。

宋臻隱約猜到了什麽:“拍攝問題解決了?”

杜燃搖搖手:“哪有那麽快,但是已經有頭緒了。”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小磁片一樣的東西,展示給宋臻看。

他得意地說道:“這就是我們的最新發明,這個叫做虛擬攝像,基本解決了拍攝的硬件問題。”

聽杜燃的意思,這個小磁片相當於是攝影機的攝像頭,而且一個攝影機擁有無數個攝像頭,並且這種攝像頭能自動捕捉人物的動作。

理論上,在拍攝地,靠著這一整套小磁片,就能完美地覆刻當時的場景,一絲一毫都不會漏過。

樂星圖擠進視頻裏:“我們還給這個起了個名字,叫做百目天王,酷不酷?”

宋臻:“……”

雖然對這個名字無語,但宋臻還是很驚喜的,短短的時間內,他們就能研究出這樣的東西,進度比自己想象中的快多了。

杜燃表情狂熱:“這多虧了一一啊,一一寶貝真是個天才!!”

張熠嫌棄地把杜燃的臉推開,打著手語問宋臻:“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宋臻估算了一下拍戲的進度:“最多一兩個月就能拍完了。”

聽到還要那麽久,張熠眼底的光都熄滅了,他還試圖多說幾句,卻被杜燃和樂星圖一左一右地挾持著往實驗室走。

“行了行了,打個招呼就夠了。”

“就是,我們時間緊迫,還有好多地方需要改進的。”

“我們要趕在你哥拍完之前成功,送他一個大驚喜啊!!”

張熠:“嗚嗚嗚嗚!”

杜燃:“哎呀,好了好了乖,明天再給你哥打電話。”

張熠:“嗚嗚嗚嗚!”

手機沒拿!!

宋臻看著他們仨耍活寶似的消失在鏡頭裏,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他也越發慶幸自己去恒城,將杜燃和樂星圖請了回來。

看,一一都比以前活潑多了。

宋臻關掉了視頻,打算接著去洗澡。

然而門又被敲響了。

宋臻:“……”

他今天這個澡是不是洗不成了?!

他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表情焦急、拿著手機的葉小霜。

“老板,你又上熱搜了!”

宋臻接過手機。

看到熱搜第一條。

#宋臻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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