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美女與廚師

關燈
口嗨過頭的決明,終究沒能哄得相野叫他一聲舅舅,遺憾下線。但很快他就沒有心思想這些了,因為京州又傳來了壞消息。

翌日下午,專案組的人找到了龐傑被綁架到烏雀山時遺落在住處的手機。手機裏有龐凱跟龐傑的通話記錄,也有後來龐傑收到的龐凱被一槍爆頭的恐嚇照片。

決明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相野,“最糟糕的是,從龐凱屍體裏取出了子彈,從型號上來看,就是頭兒常用的那種。緝兇處特制,別無分店。”

人證、物證,這下都有了。

人證自然就是龐傑,他證實邢晝曾去過案發現場附近,又在電話裏聽龐凱說過“小心邢晝”這樣的話。雖說相野在烏雀山時,跟他說過這極有可能是栽贓陷害,可這麽短的時間內他能相信邢晝嗎?

恐怕他會更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

相野:“老樂那邊有什麽進展嗎?”

決明:“暫時沒有。那兒都是出租的房子,人員流動性很大,近兩個月過去,想要找到線索很難。最重要的是,這段時間足以讓鹿野的人把對頭兒有利的證據毀滅了。但是你放心,這次連躲在廚房的喬治都出去幫忙了,一定會有轉機的。”

相野蹙了蹙眉,沒說話。

他後仰靠在椅背上,腦子裏又把龐凱的案子整個過了一遍,心裏當然也著急,可他有種直覺——龐凱的案子不是關鍵。

棋局如戰場,這有關鹿野和緝兇處的一盤大棋,真正的決勝處在京州之外。

而此時此刻的京州,老樂在民宿等到了開會歸來的宗眠,忙起身問:“怎麽樣了?”

宗眠搖搖頭,“情況對邢晝很不利。”

老樂:“龐傑突然出現在烏雀山,這不就是疑點嗎?肯定是有人故意把他送到那兒的,目的就是為了陷害邢晝,這不是很明顯?”

宗眠無奈笑笑,“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有人在故意針對邢晝,可證據擺在眼前,專案組只信證據。”

老樂入職多年,哪還不清楚這其中貓膩,抓了把頭發,饒是他這樣的好脾氣也被逼得罵了句臟話。猶豫再三,他問道:“你覺得……上面會不會有問題?”

這話一出口,宗眠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他看著杯中的水,睫毛掩蓋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冷芒,看似漫不經心地道:“有沒有問題,最後都會水落石出的。”

老樂忽然覺得這樣的宗眠有點陌生,客廳裏的氣氛也有點不大對,可他剛想說話,宗眠便道:“陽陽跑了。”

“怎麽回事?”老樂忙問。

“桃子剛剛告訴我的。邢晝的事,桃子原本瞞著他,怕影響他治療,不過最終還是沒瞞住。他應該是去了蜀中。”宗眠道。

“陽陽一向崇拜隊長,拿他當親哥哥看,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他坐不住也正常。”老樂說著,在心裏嘆了口氣。

“所以我讓桃子跟著去了。”宗眠沒有多言,環顧四周,又問:“聞月他們呢?怎麽一個都不在。”

“我回來的時候就不在了。喬治在外面也有朋友,應該是出去打探消息去了。”老樂道。

說曹操,曹操就到。

聞月推門進來,看到老樂和宗眠在說話,便一如往常地跟他們打招呼,還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今天喬治不在,晚飯我們得自己解決了。”

“我恐怕也不能陪你們了,今晚我有飯局。”宗眠道。

“飯局?”老樂看向宗眠。

“在碧海山莊,秦局長和幾個高層都會出席。”宗眠說著,揉了揉眉心,起身往樓上走,“我去換個衣服。”

老樂看著他的背影,微微蹙眉。緝兇處職能特殊,一直是個比較純粹的地方,以往由邢晝擔任隊長時,從不需要去應酬,也會主動與那些事保持距離。宗眠跟邢晝當然是不一樣的,現在這關鍵時刻,他去那種場合也無可厚非,但老樂還是覺得——不一樣了。

事情在變,人在變,他這匹老馬跑慣了黃土路,有朝一日跑上水泥路,難免硌腳。他感到一絲力不從心,頭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別擔心,我會提前煮好醒酒湯的。往好的想,也許大棉花會在那兒找到突破口。”聞月道。

老樂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聞月獨自來到廚房,把買回來的菜收拾好,擦了擦手,倚在水池邊,再拿出手機把一份份拍到的資料發給相野。

一個美女:資料發給你了。

一個美女:再提醒你幾句,宗眠今晚會去碧海山莊跟秦局長那些人吃飯。

一個美女:喬治臨時去那兒當廚師了。

收到消息的相野,盯著這幾條信息看了許久。

XY:他怎麽混進去的?

一個美女:美女自有美女的渠道,一個好的廚師當然也有他的關系網【俏皮.jpg】

相野再次真實地感受到,緝兇處,真的是臥虎藏龍。

決明那邊也及時反饋了關於陳君陽和陳君陶的信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其實陳君陽早就到了蜀中。

讓陳君陽以擔心邢晝為借口離開京州,是相野的主意。他一直不現身,難免會惹人懷疑,邢晝的失蹤恰好可以成為一個讓他沖動離開的借口。再讓陳君陶配合,兩人順利脫走。

只不過現在決明的身份已經確定,他斷然不可能是那個內鬼,所以相野便把真相告訴了他。決明聽完,幽幽道:

“果然是有了男朋友就忘了舅了……”

相野不理他,徑自看起了聞月發來的資料。

宗家的檔案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厚,只是比決明能查到的電子版多了一些細節。譬如,在電子版、也就是外人能夠打探得到的那個版本裏,是鹿野的人盯上了宗眠的父親,將其奪舍,但最終被宗太太識破。眼見事情敗露,鹿野的人便殺宗家滿門,只有宗眠臨時去了馬場騎馬,僥幸逃過一劫。

那是2010年,宗眠剛好20歲,距離楚憐叛出緝兇處還有2年。

但是在聞月發來的檔案裏,多了些別的細節。首先,宗眠的父親宗天真正被奪舍的日期不明確,宗太太發現丈夫不對勁,是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但這一段時間具體有多長,不得而知。

兒子宗眠從小養在祖父身邊,後來又出國,跟父親相處的時間不多,所以從當時的筆錄來看,他並沒有發現父親的異常。那會兒是冬天,他是因為聖誕節放假才回國的,時間不超過一周。

宗家家大業大,跟各界人士都有往來,牽涉甚多。這些也都被記錄在檔案裏,但相野對這些不甚了解,只能一邊看一邊讓決明給他介紹。

“京州的水·很深,宗家就是曾經的一艘巨輪。想要把它藏在水面下的關系都理清是不可能的了,恐怕就連宗眠都沒辦法做到。因為當年他還在上學,根本沒有開始接觸家中的事務,等宗家滅門,他再想把所有東西都撿起來是不可能的了。甚至有很多東西,都是他在那個時候親手送出去的。”

相野略作思忖,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斷臂求生?”

決明:“對。像他們這樣的人家,不樹敵是不可能的。宗家出了那樣的事,別說仇家,就是本來沒仇的,都會想趁機分一杯羹。宗眠又太年輕,就算他多智近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只能把一些利益讓渡出去,換取生存的空間。也就是他動作快,夠果斷,否則宗家到現在一定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相野:“宗眠後來又去學醫、加入緝兇處,一心為家人報仇,斷了宗家東山再起的可能性,所以那些人都對他很放心,是嗎?”

決明:“八成。那些從宗家身上分了一杯羹的,當然不會希望宗眠東山再起。他待在緝兇處,反倒穩住了宗家的地位,許多人願意給他面子、捧著他,看起來還挺超然的。”

聞言,相野又重新把資料翻了一遍,“我覺得不對勁。”

決明:“哪裏不對勁?”

相野:“宗天在被殺前,曾低價拋售過一塊地,這塊地後來幾經轉手,最終蓋起了寧海大廈,也就是寧玉生的集團。這是你剛才告訴我的,寧玉生暴露後,兩邊的線索一連接,就對上了。”

決明:“對啊,奪舍後,假宗天肯定會為鹿野辦事,這不是很正常?那中間的幾次轉手估計就是障眼法,為了掩護寧玉生罷了。”

相野:“也就是說,當初奪舍宗天的,是寧玉生那一派的。”

決明:“嗯哼。”

相野:“這件事楚憐知道嗎?我們雖然懷疑宗眠是內鬼,但他的動機是什麽?他的家人明明死於鹿野之手,卻還跟楚憐合作,完全不合理。如果是為了權勢、為了金錢,他有宗家的背景,人又聰明,並非沒有一搏之力,何必跟仇人聯手?”

決明被這一系列問題都給搞蒙了,放棄回答。

相野繼續平穩輸出,“我懷疑宗家被滅門的事有貓膩。寧玉生那一派幹的,楚憐不是主犯,但他可能知道些什麽,以此來要挾宗眠,或跟他達成某種交易,讓他成為內鬼。”

決明不說話,決明只想給他鼓掌,並吹一波彩虹屁,加快甥舅兩人的感情升溫,早日成為相親相愛一家人。

可相野接下來的話,又讓他陷入痛苦的深思。

“你覺得,宗眠知道嗎?”相野問。

“知道什麽?”決明道。

“知道真相被隱藏。”

“如果真按照你說的,是楚憐威脅了他,那他現在肯定知道了呀。”

“我是說在楚憐威脅他之前。”相野微微瞇起了眼。

他又想起昨天跟宗眠的談話,宗眠問他,你相信邢晝當初真的只是在龐凱的住所外停留了一會兒就走了嗎?

那麽宗眠自己呢?

他是真的對當年的事情毫無懷疑、對真相一無所知嗎?

邢晝。

宗眠。

相野在心裏琢磨著這兩個名字,眸光愈發深邃而淩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