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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抽刀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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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城外三十裏,有一座大山,山勢崔嵬,飛瀑高懸,那一道飛瀑真如巨龍翻騰,終年不息。

在那半山腰上,距離那道瀑布不遠之處,有一座低矮的茅舍,門前站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那老者身穿土布長衫,面色紅潤,雙目鋥亮,此時正註視著在瀑布旁練刀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相貌異常英俊,一雙丹鳳眼,兩道長劍眉,鼓起的臉頰好似白玉雕琢一般,個頭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正如古詩中的琢玉郎。手中的一口刀白光閃閃,一招一式都幹凈利落,他的刀法就如他的人一般,莊重,端正又不失凜冽的殺氣。

年輕人名叫陸迅,他那刀法也奇快,他身形一轉,刀鋒向後揮去,一道肉眼可見的刀氣脫刃而出,就如一道驚鴻,飛向了十幾丈外的一塊堅硬山巖,嗤的一聲,刀鋒穿透山巖,片刻,那巖石的上半截才緩緩滑落,隨著瀑布裏的水流落入山下的水潭之中,濺起一片浪花。

“嗯!”老者見狀面上展露笑容,緩緩點了點頭。

那年輕人並未就此停手,他又耍了幾招之後,口中發出一聲低吼,迎著那道飛瀑攔腰揮出一刀,這一刀便是一個極強的戰技了,只見那刀氣無聲無息地削入水中,那道湍急的飛瀑竟然被攔腰截斷,雖然只是截斷了眨眼的工夫,卻也足見年輕人的戰鬥力了。

陸迅收起手中的刀,緩緩吐了一口氣,轉身跑到老者近前,抱拳拱手,深鞠一躬,叫了一聲,“師父!”

“嗯!不錯!不錯!看來你已經突破了火雲刀,到達了閃電刀的境界了。”老者滿意地點頭道。

“多謝師父指點,師父,這回我可以下山去闖蕩闖蕩了嗎?”陸迅垂首說道,他小心翼翼地主意著老者的臉色。

“哈哈!刀客的境界,從火雲刀到閃電刀再到降魔刀,最後問鼎刀皇,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怎麽?厭倦了山中的生活嗎?”老者沈著臉問道。

陸迅六歲起隨師父在這山中隱居,如今他練刀十三載,出山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偶爾遇見進山的樵夫獵人,對他講起山外的繁華世界,那一番添枝加葉,油嘴滑舌的講述,聽得少年人心馳神往,而更為主要的,他想找到那位失散了多年的妹妹。

陸迅臉色悵然,輕聲道:“師父,當年狂刀門殺我一家三十二口,這仇我不能不報,我被師父救了出來,而小倩不知淪落到了何處,弟子心裏十分牽掛。”

“嗯!”老者手撚須髯,點點頭道:“好吧!既然你要走,為師也不挽留,那就去吧!在江湖中歷練一番對你日後修為也大有幫助,只是,有兩點你要謹記在心,第一,以你目前的修為,切莫去找狂刀門報仇,第二,凡事都要忍耐,你在我身邊撒野慣了,外面的人可不會像為師一樣,處處寬容你,再者外面的誘惑很多,千萬要潔身自好。”

“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謹記師父的教誨。”陸迅恭恭敬敬地答道。

老者見狀,雖然心裏還是有些擔憂,可作為師父,他也不想讓弟子成為繈褓中的嬰兒,於是從屋中拿了兩顆用黃紙包好的野山參,給了陸迅,叮囑道:“你既然要去找小倩,想來需要不少盤纏路費,為師是身無分文,你把這兩顆野山參拿到外面買了吧,省細著點用,應該足夠你去世上走一遭了。”

第二天一早,陸迅只將幾件換洗的衣物和那兩顆野參打了個包裹,背在身後,帶著他那口普通的鋼刀,拜別師父便下山去了。

東洲城雖然不大,倒也繁華,一腳邁入城門,陸迅瞧著那人來人往的街市,有些眼花,他覺得那些人都好像忙忙碌碌的,也沒人在意他,便漫無目的地信步前行,在城裏四處轉悠,不知不覺便到了中午,覺得腹中饑餓,聞到路邊肉包子的香味兒,肚子就更餓了。在那大山裏,他和師父開墾了幾畝水田,又在園中種了蔬菜瓜果,山中氣候溫潤,四季都有收獲,加上山中野獸頗多,打上一頭,晾成肉幹,夠吃好長時間,因此師徒二人從來不愁吃。

陸迅在山中不單練刀、種田、采藥、織布縫衣,也隨師父習了不少字,讀了不少書,因此雖然沒見過世面,可他也明白,在外面吃人東西是需要用銀兩的,便想到了身後背著的兩顆野參,聽師父說能賣些銀兩。他見到一家藥鋪便走了進去。

藥櫃子前,櫃臺後站在以為老先生,這老先生留著一縷輕須,面色和善,見陸迅身穿土布青衣,頭發雖然也綁了發帶,紮成了一綹辮子,師父也幫他梳理過,可與城裏相比,還是土裏土氣。

老先生卻也不怠慢他,連忙問道:“小哥是來抓藥嗎?把藥方拿來我看看。”

陸迅聞著滿屋的藥香味兒,走到櫃臺前,笑道:“嘿嘿!老先生,我是來賣藥的。”

“哦?”老先生也笑了笑道:“小哥要賣什麽藥材?”

陸迅便將包裹打開,取出包好的兩顆野山參,那兩顆山參,有拇指般粗,連同須子一顆足有半斤,只是陸迅一路走來也不經心,須子斷了幾根。

老者吃了一驚,“哎呦!這可是好東西,只不過,須子斷了幾根,可惜了,可惜了!若是完整的話就更值錢了。”

陸迅也不太懂,忙問道:“老先生,那您看,這能值多少銀兩?”

老者臉色有些為難,搖搖頭道:“哈!小哥,實不相瞞,你這參的確是好參,只是,你看我這店面,小本生意,拿不出那麽多的銀兩啊,就算整座東洲城,能買起你這參的人,也只有那麽兩家,我勸小哥去還是不要在這裏賣了,你出了城東門,往北走,百裏之外有一座燕都,那是大城,那裏面達官貴人也多,你去那裏賣吧!”

陸迅眼睛轉了轉,倒覺得這老先生人很實在,於是問道:“那請問老伯,我這參究竟能賣多少銀子?”

“嗯!”老者又細細端詳了那兩顆人參半晌,嘆道:“若是完整的話,至少也要千兩文銀,即便是斷了幾根須子,也能值個七八百兩,只可惜我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銀兩。”

陸迅心中暗道,看來師父說得也不太對,這山外面的人也不都是個個詭詐,這老先生不就是個好人嗎,他想了想道:“老先生,實不相瞞,我剛從山裏出來,現在肚子都餓癟了,急於出手,要不您就少給點,你看如何?”

“這個.......”老者看了看陸迅,這年輕人生得英俊憨厚,再看那兩顆人參,也實在是上品,他也不忍心騙他,想了想道:“年輕人,還是算了吧,你若餓了,就在我這吃一口,我看你也是武道中人,吃飽了走上百裏路程應該不慢,再者說,你吃飽了也就不急了,明天再賣也是一樣。”

“哎呦!”陸迅急忙躬身施禮道:“老先生,這怎麽好意思呢?”

“哈!實不相瞞,我也是山裏走出來的娃子,闖蕩了半生才有了落腳之處,竟管不算富足,也不缺你那一口飯吃,孩子,你就不必客氣。”老者道。

陸迅怎麽也沒想到,竟然在人家藥鋪子裏吃了一頓飽飯,吃飽喝足,老先生還為他預備了路上的幹糧,又叮囑他那人參的價錢,千萬不要上當受騙。陸迅千恩萬謝,辭別了老者,趁天色尚早便趕奔燕都去了。

百裏路程對於陸迅來說,不在話下,他一路急行,不小半個時辰便到了,擡眼望去,城墻高聳,城樓聳立,果然比剛剛路過的東洲城大多了,也繁華了許多。

陸迅這次倒也有了經驗,找了家大藥鋪,到櫃臺前將人參放在櫃臺上,說明來意。這一回,櫃臺後面不是老先生,是兩位抓藥的小哥,兩人都三十多歲,看起來倒也憨厚。

“你這參賣多少錢?”其中一個小哥問道。

陸迅心想,既然他有心買,也別要得太狠,便按前翻老先生告訴的價錢,說道:“就七百兩銀子吧!”他卻也沒明白,老先生說的,那是一顆參的價錢。

那小哥兒偷眼看了看陸迅,把嘴一撇道:“你說什麽?七百兩?你瘋了,你等等吧,我拿過去讓我們老掌櫃看看!要是他看著好,你就跟他講價錢去。”說完他把那兩顆人參順手就拿到後面去了。

陸迅倒也沒多想,琢磨著,實在不行,再低點也可以。過了盞茶的工夫,那夥計出來了,他手裏的人參竟然不見了,對陸迅道:“小哥,我們掌櫃說了,你那兩顆參,最多能給你三百兩,不能再多了。”

陸迅聞言,心中暗想,這差得太多了點,於是哀求道:“小哥,麻煩你跟老掌櫃說說,再多添點。”

“老掌櫃說了,實在不能再添了,你不賣我就給你拿回來!”那小哥道。

陸迅心想,這燕都這麽大,又不只你一家藥鋪,便不悅道:“那給我拿回來吧!”

小哥尋思了片刻,點點頭道:“好吧!”

陸迅接過黃紙包,一賭氣又去了別家,到了櫃臺前,打開黃紙包一瞧,那哪裏是人參,分明是兩根幹幹巴巴的胡蘿蔔。陸迅登時大怒,回了原來的藥鋪,把黃紙包往櫃臺一摔,怒道:“把我的人參還給我。”

那櫃臺裏的小哥一臉狐疑,說道:“什麽人參?你是誰呀?”

陸迅那納悶兒了,怎麽這小子一轉身的工夫就不認人了?豎起劍眉道:“你怎麽不認識我了?我剛剛不是來賣人參的嗎?”

“賣人參?哈!我怎麽沒見過你呀?你走錯地方了吧!”那小哥搖搖頭,又問另一個小夥計道:“你剛才看到他了嗎?”

那小夥計也搖搖頭,笑道:“不知道,沒見過。”

“你看!我們都沒見過你,你上我們這裏胡鬧什麽?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那小哥道。

陸迅瞪圓了一雙鳳眼,他反應過來了,這小子是在跟我裝糊塗,看來我是被騙了呀,於是手中握著刀,沈聲道:“說句痛快話,人參到底給不給我?”

“你這人真逗,我都不認識你,哪來什麽人參啊!你趕緊走吧!”那小哥也一臉不耐煩,只是他話音剛落,陸迅手中鋼刀就已經出鞘了,甚至也沒看刀光,那小子的脖子上就留下一道傷疤,鮮血噴湧。

另一個夥計見狀,急忙往櫃臺後面跑,他還尚未喊出一句,陸迅飛身而起,手起刀落,他的人頭便滾到地上去了。陸迅走進後廳,見一老者和一老婦正在喝酒吃飯,那櫃子上放的分明就是那兩顆野山參,陸迅心想,幹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吧,刀光電閃之後,一對老夫妻也倒在了血泊裏。陸迅把那人參包好,又背在身後,此時他倒是後悔了,可事已至此,人死不能覆生,於是急忙從櫃臺的錢匣子裏抓了一把碎銀子,心想,這裏是不能呆了,趕緊走吧!只可惜,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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