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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新帝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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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籠罩在一片緊張肅殺的氛圍中, 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養心殿比平常多出了兩倍的禁軍,由禁軍副統領崔琦將軍親自帶領。

崔琦挎著刀站在廊下, 突然見一渾身濕透的身影躍入了眼前, 他握住刀柄的手一緊,見身形有些眼熟, 不敢確定的道:“皇貴妃娘娘?”

湯鳳站定,揭開鬥篷, 一張濕漉漉的臉蛋兒露了出來, 她朝崔琦點了點頭,擡腿往殿裏走去。

“娘娘, 您全身都淋濕了,要不要換件衣裳了再進去?”崔琦追上去道。

湯鳳側身看他, 雖雨淋得她有些狼狽,可那張臉蛋兒卻瑩白透亮, 有著出水芙蓉的美麗。她僅僅是一個眼神,便威懾得崔琦往後退了一步。她轉身繼續往殿內走去, 沒有再理會他。

崔琦抿了抿唇,他知道皇貴妃大約是誤以為他在攔她, 所以才用那般冷冽的眼神看他。但……崔琦握住刀柄的手松了緊緊了松, 他是真的關心她會淋了雨生病,並不是要阻攔她進去的意思。

殿內, 許忠早已在外間等候多時,見她渾身濕了大半,忍不住道:“娘娘,不急這一時,不如換件幹凈的衣裳?”

“不了, 陛下要緊。”

龍床上,威帝昏昏沈沈,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太醫說這是傷口感染導致的高燒。湯鳳來得有些巧,威帝剛剛醒來,尚且保留著三分清醒。

“陛下。”她抓住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拎著濕了半邊的裙子走上前去,跪在床榻旁,握著他的手關切地問道,“陛下感覺如何?”

威帝起初並不知道這次病勢會如此兇險,更大的難關他都闖過了,沒想到卻要命絕於一個小小的傷口感染,真是諷刺。高燒讓他的思緒有些混亂,但他還能辨清眼前人是誰,見她濕漉漉地跪在自己的床前,他回握住她的手,問道:“外面,下很大的雨嗎?”

湯鳳點頭:“臣妾從未見過這麽大的雨。”

“江南,怕是又要發洪水了……”他吐出了一口氣,熱騰騰的。

湯鳳轉頭看向傅太醫,問:“現在還有什麽法子把溫度降下去嗎?”

“回娘娘的話,該用的法子都用過了,恕臣等無用。”院首傅元博雙膝跪地回話。

威帝閉上眼,年少時的縱馬馳騁,中年時的君臨天下,像是一出戲一樣在眼前演過。人在彌留之際是有感覺的,他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了,他必須做盡他作為皇帝的最後一件事才能安心離開。

“許忠,去傳大皇子來見。”威帝喘息著說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大火球,隨時都在噴火,隨時都有自爆而亡的可能。他掃過榻前的這些人,道,“你們,也都下去吧。”

眾人拿不定主意,以陛下現在的病勢,他們不敢離開。卻見湯鳳擡手,揮了揮。

“是,臣等告退。”太醫們不敢走遠,退到了外間聽命。

湯鳳將目光落在了他臉上,高燒將他的嘴唇都燒得幹裂了,整個人也透著不正常的紅,可望著自己的那雙眸子出奇的亮。她心尖兒一顫,一股酸澀湧上了心頭。他對南疆王室,對鳳玉,做出的事情不可饒恕。可對湯鳳這個人,他真的是花了心思去愛的。

“鳳兒,朕恐怕要先走一步了。”他強扯出了一個笑容,望著這個自己最愛的女人,“朕說要護你一生一世,這下子是朕食言了。”

“陛下……”她搖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威帝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他知道在他走後恐怕她面臨的日子不會好過,他甚至會想著要不要帶著她一起離開?再三思量後,作罷。人都想活著,他也想。

“朕這些年並未好好的待你,朕走後,你可能要吃點兒苦頭了。”他這話並不是哄她的。起初,他不過是貪慕這張臉蛋兒,想著當個玩意兒放在身邊也有賞心悅目的作用,所以外面對她的誤解和流言,他並未放在心上。雖然相處之後動了真情,可他自恃年歲長久,能護著她往後的幾十年,因此對於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見也從未去拔除。

“他們都說朕對你太好了,其實不是,真對你好的話就不會讓你背負奸妃的罵名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一貫武斷的人竟然也有反省的時候。

湯鳳的睫毛顫動,唇線抿成了一條直線。她想到自己走來的每一步,作為一個玩意兒存在,作為一個男人的附屬品存在,她這一路走來幾乎是親自將尊嚴踩進在了泥裏。

“朕決定留一封遺詔,若日後遇生命攸關的時候,也能護你平安。”威帝握緊了她的手,沒有錯過她眼底閃過的一絲驚詫。

他知道,這是她來的目的,也是他唯一還能為她做的一件事。

湯鳳低頭,笑意突然爬上了嘴角,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殺害她全族的人竟然這般護著她,讓她連徹底憎惡他的機會都不給。

“許忠,扶朕起來。”他放開她的手,擡手遞給一旁的許忠,他要親自寫遺詔。

他此時的身體並不能支撐他坐立太久的時間,再坐上那張熟悉的龍椅,恍若隔世。無數個夜晚,他坐在這張椅子上批著奏折,指點天下。如今,他連拿起一支筆都顫顫巍巍。

許忠鋪好了紙,湯鳳站在一旁磨墨。

威帝寫了兩封遺詔,一封是湯鳳的護身符,一封是立太子詔書。

寫完了,他丟開筆,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氣,聲音有點兒像是破敗的風箱。他閉上眼,整個人越來越沈重,像是有一股力量拉著他往下墜去。

“陛下,大皇子到了。”

大皇子朱永紅因為上次監國的事情被陛下禁足了兩個月,再放出來的時候沒想到自己心中高大威猛的父皇自己衰敗至斯。

“父皇,您這是怎麽了?”朱永紅跪在地上,急切地問道。他見威帝沒有睜眼,轉頭看向一旁的許忠,眼睛裏全是疑惑和期待,“許公公,父皇這是怎麽了?”

許忠搖了搖頭,不知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的意思。

朱永紅再看向一旁的皇貴妃,他向來對她又懼又恨,此時見她也在場,不敢再繼續問下去了。

威帝費力地睜開眼,他已經看不清對面跪著的兒子的模樣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父皇……”朱永紅上前,跪在龍椅的旁側,仰著頭看他。

威帝大手擡起,無力地拍拍他的腦袋,道:“皇兒,朕已經立你為太子了……”

朱永紅既驚又喜,不敢表露,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你以後在朝政上要多仰仗周相等人,父皇沒來得及教你太多,但是你自己要琢磨著如何當一個好皇帝。”威帝的手落在了他的臉上,輕輕撫過這張與先皇後像極了的臉蛋兒,微微笑道,“朕知道你是有這個能力的,但是你還小,要學會隱藏自己的心思,不要讓旁人輕易就看了出來。”

朱永紅喜過之後,漸漸疑惑了起來,為什麽父皇說的這些像是在……在……他不敢往下想了。

威帝看向他身後的皇貴妃,道:“皇貴妃是朕真心愛過的女子,你日後一定要善待於他,知道嗎?”

朱永紅僵在那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威帝知道他心結仍在,但他沒有多少時間去開解他了,於是逼迫他發誓。朱永紅錯愕地看著他,父皇明明知道他與皇貴妃恩怨已深,為何要這樣?

“朕的話,你不聽了麽?”他的語氣加重了兩分。

朱永紅瞥了一眼身側的女人,不情不願地發誓:“若兒臣假以時日對皇貴妃不利,便讓兒臣人神共棄,死後也不能得到寬宥。”

威帝安心了,一口氣松下來,人也昏迷了過去。

“陛下!”

“父皇!”

當晚,威帝便握著皇貴妃的手離世了。這個在史書上毀譽參半的男人,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後人歌頌他,因為他將大夏的版圖擴至最大,後人指責他,因為他在為君的後幾年寵愛一女子,為她大動土木、傷財勞民,甚至因為她冤死了不少的忠臣。

不論後人如何評判,此刻他的死的確是給這個飽受戰火的王朝致命一擊。

喪儀由禮部主持,全程隆重而哀傷,停棺半個月後,由太子送入皇陵,與先皇後徐氏合葬。

威帝駕崩後一個月,太子登基,後史稱“順帝”。

順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尊皇貴妃為皇貴太妃,並以皇貴太妃與先帝鶼鰈情深為由,將她送入孝陵為先帝守陵。

湯鳳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新帝不容她久已,怎會允許她在後宮坐享皇貴太妃的尊榮呢?自然是要打發得越遠越好。

“陛下駕到!”

承乾宮正在收拾皇貴太妃的物件行李,忽聞陛下駕到,齊齊迎了出去,一位年輕的帝王闊步邁了進來。承乾宮的宮人們都有些恍惚,這樣的場景,仿佛先帝還在時。

自然,眼前這位皇帝並不如先帝那般好,也不會對他們有好臉色。

湯鳳坐在大殿的主位上沒有挪步,論輩分,她是皇帝的長輩,該皇帝給她見禮。

順帝走了進來,環視了一圈這奢華的宮殿,嘴角一擡,道:“朕也沒有想到,您會有今日。”

湯鳳捏著手裏的佛串兒沒有出聲,他不過是一個尚未滿十歲的孩子,跟他鬥氣贏了也不光彩。可順帝顯然不這麽認為,他與先皇後在湯鳳的陰影下生活太久了,今日這一幕是他夢寐以求的,怎肯輕易放過。

“孝陵沒有母妃這承乾宮奢華,不知母妃挪過去會不會習慣。”他鮮少喚她母妃,今日大約是心情好,所以連這遲遲喊不出的“母妃”二字突然也變得順口了起來。

湯鳳道:“承蒙陛下關愛,本宮哪裏都住得慣。”

順帝走上前來,坐在她旁側的椅子上,偏過頭去看她,見她一臉的波瀾無驚,不知是強裝的還是真的不在意。

“母妃,您就好生在孝陵待著吧,為朕的皇考皇妣守著大門。尤其是朕的母後,她素來膽小,想必母妃去了她也能安心幾分。”順帝揚起嘴角,八歲的孩子,紮起人心來真是一紮一個準兒。他就是要讓湯鳳去為他母後看門,去看著父皇和母後的牌位,去反省一下這些年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對不起先皇後的事情。

湯鳳若是個肚量小的,恐怕立時就要冒火。還好,他的安排很合乎她的心意,她正待膩了這宮城想要換一方天地,孝陵什麽陵都好,她寧願與死人打交道。

可此時她卻不能表示出太過滿意這個安排,否則以小皇帝的心眼兒定然是要反悔的。怎麽辦呢?裝一裝騙騙小孩子啰!

“天下都歸於陛下了,陛下還要跟本宮一介婦人爭鬥嗎?您看看外面的情形,您的敵人早就不是本宮了。”湯鳳轉頭,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順帝斂眉,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他現在已經坐上了龍椅,他是萬民之主,以後面對的不再是一己私欲而是黎民百姓。這也是他能這麽輕易放過湯鳳的原因,就讓這個女人在孝陵裏熬過餘下漫長的五六十年吧,她這麽愛熱鬧愛美的人,怎能忍受孝陵的寂靜,怎能忍受每日的素裝和佛經。

“母妃,好好在孝陵反省您前半輩子做的孽吧。有朕在一日,您就安心守著陵,不要作旁的想法了。”他撂下一抹嘲諷的笑,揚長而去。

湯鳳動也沒動,她看著年輕帝王意氣風發的背影,想到了曾經無數次從這個門檻跨出去的先帝。那時候,他也是那般的志在無疆,氣吞山河。

她的仇人一個個走了,支撐著她十餘年來活下去的動力沒了。往後素著過,繁著過,就這樣吧。

——

十月初三,兩駕馬車出了宮城,與它們一同離去的是湯氏寵妃半生的榮光。

養心殿內,許忠捧著新茶放到順帝的案桌上,並向他稟報皇貴太妃離宮了,輕車簡行,並未張揚。

順帝掃了一眼茶盞,而後擡了擡嘴角,看向他:“許公公,你是看著朕長大的。朕問你,朕與皇貴太妃之間你是否偏向朕?”

許忠立刻表明忠心,道:“奴才自然是效忠陛下,絕不敢有二心。”

“好,先帝將你留給朕果然是正確的。”順帝笑著道,“那你先去便將皇貴太妃離宮的消息散出去吧,想要她命的人不少,無須朕親自動手。”

許忠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小皇帝竟然還有如此心機。他小心擡頭看向小皇帝,後者笑意盈盈地道:“朕的確在先帝面前發誓了,可朕不信神佛不信鬼神,只信現世報。”

接著,他又添了一句:“湯氏之罪行不能公開處決,否則便是對先帝不孝,朕只有出此下策了。”

原來如此,他讓湯鳳去守陵也並非是想眼不見為凈,而是要將她趕出皇宮後借由外面的人下手。皇宮戒備森嚴,湯鳳在宮中經營數年,下手並非易事。再說了,他與湯氏積怨已久,在宮裏出了事容易引人猜想。外面就不同了,想對湯鳳下手的人多得是,他需要做的僅僅是將她暴露在刀劍之下而已。

順帝笑了笑,酷似徐皇後的一雙眼得意又飛揚。

許忠垂首,順從地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他離開後,一直伺候他的小太監譚丘兒上前,將新茶撤下,重新給他換了一盞牛乳。

“丘兒,你說許忠會給湯氏通風報信嗎?”順帝摸著下巴問道。

譚丘兒今年十五歲,自順帝懂事後便一直服侍左右,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順帝這一計,既是針對湯鳳也是針對許忠,他要看看先帝身邊的人是不是能為他所用。

“陛下一石二鳥,實在是英明。”譚丘兒從小浸淫在算計之中,自有一番城府,他道,“依奴才看,許總管就算是曾經偏向皇貴太妃,如今也應該知道該效忠誰了。他若連這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恐怕不能在先帝跟前服侍二十多年。”

順帝笑呵呵地道:“朕倒是希望他去通風報信,這樣一來便可名正言順地撤了他總管之職,趕他到冷宮去掃地。你麽,也能嘗嘗當這大內總管的甜頭兒了。”

譚丘兒繞到他跟前跪下,道:“奴才不敢,承蒙陛下厚愛奴才才能陪伴陛下左右,只要讓奴才當陛下的一條狗就行了,不敢奢求什麽總管職位。”

順帝聳肩,一笑置之。誰不想當官?不過是時機未到而已。

此時的許忠心中正在猶豫,他的確是皇貴太妃的眼線,可如今陛下已經給了他站位的機會,他是否應該繼續效忠皇貴太妃呢?如今小皇帝占著名,他自然不敢得罪。可皇貴太妃的段數……恕他直言,小皇帝再長十歲也不一定能夠趕上。

以許忠的心機和城府,自然看得清這是小皇帝對他的考驗。通過了,繼續當他的總管。若是沒過,宮裏自然有他的“好去處”。

他擡眼,廣場上一片空曠,猶如他此刻的心境。

“師傅,您怎麽在這兒站著?”不遠處註意到這邊的小圓子拎著掃帚跑了過來。

許忠回神,看清他一身打扮和拎著的工具之後,皺眉:“你怎麽到這裏來掃地了?”

小圓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徒兒無用,給師傅您丟臉了……”

許忠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太監也是如此。小皇帝自然有他自己的心腹,他這個威震內宮的大總管已經其實難副了。

一下子,他心中便有了決斷。

作者有話要說:  青銅小皇帝pk王者皇貴太妃

湯鳳:你爹都被我熬死了,就你?

小皇帝:這位阿姨,我比你年輕17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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