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煞星

關燈
李重山掛斷電話。

章昭嚴久久無法回神。李重山口裏的“施先生”無疑是他的幹爹施立榮,李重山的意思是施立榮曾經拿著他和前期的結婚證去找李重山?

章昭嚴以為誰都不會知道這件事,根本沒想到施立榮會這樣做。

施立榮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施立榮已經死了,這個問題也許再也沒有答案。章昭嚴把手機還給林爍,回到自己房間。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前妻的號碼。

前妻很快接通:“嚴哥?”

章昭嚴說:“我有事情想問你。”

章昭嚴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前妻聽後沈默了很久。

章昭嚴說:“不能說嗎?”

前妻說:“嚴哥,那時候我想過要和他一起死。爸爸說既然要死,那就幫他做一件事吧。”她頓了頓,“他讓我和你結婚,把孩子生下來。”

章昭嚴沈默地聽著。

前妻說:“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有了熙熙之後我就不想死了。”

章昭嚴意識到前妻的敘述裏漏了重要的一環:“爸爸是用什麽理由說動你的?”

前妻說:“嚴哥,爸爸不讓我跟你說。”

章昭嚴不說話。

前妻接著說:“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你有知道一切的權利,然後知道一切後再作出選擇,你才不會後悔。”

章昭嚴說:“到底是什麽?”

前妻說:“你還記得你以前被稱為‘煞星’嗎?”

章昭嚴一頓。

前妻說:“以前你一個一個把仇人拉下馬,手段比誰都狠,讓那些曾經參與你父母那場慘禍的人都心驚膽顫,暗中叫你‘煞星’,晚上都睡不著覺。”

章昭嚴當然知道,他以前就是那麽囂張,從來不掩藏自己的狠毒。

章昭嚴說:“這和幹爹去找他有什麽聯系?”

前妻說:“記得幹爹放起了最後一份檔案嗎?”

章昭嚴一楞。

當初他報仇報得紅了眼。

施立榮一直在幫他,他想做什麽施立榮都支持他。施立榮把所有資料分成一份一份檔案,他每報覆完一個人,施立榮就燒掉一份檔案,意味著所有仇恨從此被燒得幹幹凈凈、不覆存在。

只有最後一份。

施立榮說:“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夠了。”施立榮對他說,“做人留一線。這個人已經病倒了,他的兒女身體也不好,第三代也只有一個孫子算有出息,可那些事和那麽小的娃娃沒關系,這一頁就當翻過去了吧。”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惦記著那最後一份檔案。

等後來施立榮去世了,他的心境也徹底變了,不再執著於仇恨之中。

在他有權利打開那份檔案的時候,他當著前妻的面把它燒掉了。

做人留一線。

章昭嚴的手微微發抖。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你看過嗎?”

前妻說:“我沒有看過,但爸爸和我說了,那裏面寫著的就是李家當初參與過什麽。李家到了我們這一代,算來算去也就那個人有出息,而你偏偏喜歡上那個人。所以爸爸對我說,讓我報答他的生養之恩,把你拉回來再去自殺。”

章昭嚴覺得自己再也聽不清前妻在說什麽。

對施立榮來說,他和前妻一樣,都是施家的孩子。知道自己孩子愛上了仇人的兒子,知道自己孩子是個“煞星”,又正好碰上另一個孩子想要尋死,施立榮就想出了這麽個一石二鳥的方法。

一來斷了他和李重山之間的可能性,二來又可以削弱女兒尋死的意志。

施立榮甚至可能有過弄假成真的盤算,讓他和前妻共同撫養施正熙這個兒子,慢慢培養出感情。

沒想到他雖然和李重山鬧翻了,卻也沒和前妻走到一起。

章昭嚴心裏亂糟糟的。

父母的仇他早就報得很徹底。

或者說施立榮報得很徹底。當初他父親曾經是施立榮的心腹,那些人會找上他父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父親這一重身份。施立榮沒找到他父親,那些人先找到了,百般逼迫,想從他父親身上挖出點什麽。結果他父親是個硬骨頭,到死都沒有透露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如果李重山家裏真的和當年的事有關,他會怎麽做?

如果他當年知道了這件事,他會怎麽做?

章昭嚴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註意到李重山。

李重山是典型的好學生。

他父母都在外地,被送到外公外婆家養著,有著和當地人完全不一樣的衣著和脾氣。他做事永遠那麽溫和有禮,很像書裏說的那種謙謙君子,在他面前你會不自覺地斂起平時的囂張氣焰,緊張地思考自己這動作是不是太粗魯了、這話是不是太粗俗了。

這樣的註視直至他們升上市裏的高中才結束。

再後來,他已經被–幹爹找到,李重山也已經開始拍電影。

他任性地去參與李重山的第二部電影。

李重山看起來冷漠,實際上最心軟,對他好點他就會感動。他又拉投資又出力,終於哄得李重山把他當最好的朋友。

但他不僅僅想當最好的朋友。

可就在他們感情日益增進,外人也常常把他和李重山的名字擺在一起時,施立榮卻讓他娶施家女兒。那時候如果他不答應,很可能就會是一屍兩命的結局。

原來,這就是當年的原因。

他和前妻都以為自己是在將對方從泥潭裏挖出來。

而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只有死去的施立榮,和獨自咽下一切的李重山。

李重山能對他說什麽呢?李重山難道能對他說,你和你妻子離婚吧!李重山難道能對他說,雖然你父母的死和我家有關,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們還是可以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章昭嚴感覺胸口隱隱發脹,悶悶的,有點疼。如果當時他就知道一切,他們之間又會怎麽樣?那時候的他,並不像現在這樣可以冷靜理智地面對一切。如果他知道了一切,肯定會落到兩敗俱傷的局面。

或者說,他會單方面地傷害李重山,然後再花漫長的時間去痛苦和懊悔。

章昭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謝施立榮。

那現在呢?

那現在他該怎麽辦?

在知道一切之後,他該怎麽去面對?

那一切,其實與李重山無關。

李重山什麽都不知道。

是他自己跑去追李重山,不是李重山引誘他的。

李重山的爺爺已經去世,父母也已經去世。他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妻子,沒有兒女。

李重山活了大半輩子,身邊沒有半個人陪伴。

是不是李家上上一輩造的孽報應在李重山這一輩身上?

為什麽是李重山呢?

為什麽落在李重山身上呢?

明明李重山什麽都沒做。

明明李重山手裏什麽骯臟都沒沾。

明明李重山是個有著道德潔癖的人。

章昭嚴覺得自己還是放不下。

他還是心疼。

他還是——還是想要撫平李重山的眉頭——還是想要李重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那樣快活起來。

章昭嚴打開酒店的電視。

他在電影一欄裏找到了李重山的名字。

他點開了《奔》。

這部電影他看過很多遍。

它講的是一個好像已經走出去又好像還留在原地的故事。

講的是一代人受到時代浪潮沖擊時的迷茫和仿徨。

他想過很多次,李重山到底是在什麽心情下拍出這部電影。

在他們鬧翻以後,在他們分道揚鑣以後——在他離開故土、遠渡重洋以後,李重山的電影仿佛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曾經那種硬梆梆的諷刺和“揭露”,在那之後轉變成了令人發笑又令人沈默的黑色幽默。

就好像一個年少氣盛的青年一下子越過了憤世嫉俗的階段,撕心裂肺的吶喊和呼喚變成了深入骨髓的痛與淚。

就好像有個低沈又沙啞的聲音在耳邊對你說:“跑不動了嗎?你已經跑不動了嗎?往前看,往前看啊,那裏有美麗的雪原,有美麗的大海,有美麗的未來與希望,跑啊,跑啊,快往前跑啊。”

於是電影到了結局,你的迷茫和仿徨也到了結局。你走出了電影院,充滿了面對生活、面對未來的勇氣。

可是,沒有人去想過,是誰在說這樣的話。

沒有人去想過,那個人是不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你往前跑遠,自己一動不動地站著,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

沒有人會去對他說,我們一起跑吧,我們一起往前跑吧。

最深沈的痛苦才造就出最殘酷的美麗。

章昭嚴坐在床邊,像個孩子一樣抱住腦袋,任由眼淚從眼眶裏奔湧而出。李重山,李重山,李重山——

世界上最殘酷的事情,並不是他們不相愛,而是他們最愛的明明是彼此,卻始終不能相互靠近。他以為被留在原地的是自己、他以為被厭惡被痛恨的是自己,結果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承受的更多痛苦的人不是他,是李重山——他寧願那把刀是戳在自己胸口,而不是插在李重山心窩。

莊建德上次沒談成訂單,在老婆面前丟了面子,心裏很不舒坦。

正好元宵後正式上班,莊建德負責這一輪的檢查,他示意底下的人給和劇組簽訂合同那兩家店打了個不合格,讓他們停業整改。

要解決問題很難,要挖掘問題還不容易?

很快地,兩家飯店都收到了停業整改通知。店家頓時懵了,找上劇組說明情況,表示可能暫時沒法供應劇組的盒飯。

章昭嚴正好聽見了這件事,哪還不明白是誰在搞鬼。

這幾天章昭嚴心情糟糕得很,莊建德這種行徑無疑是撞到了槍口上。

章昭嚴托人搜集好證據,並讓對方實名舉報了莊建德。

本來莊建德就在上頭的“觀察名單”上,證據一遞上去,莊建德馬上被帶去問話了。

這一問,就沒再回來。

沒幾天,縣中學飯堂就換了承包人,街上能聽到不少學生說飯堂飯菜可口多了。

這一系列轉變令林爍嘆為觀止。

見章昭嚴一點都不意外,林爍不由說:“我得想想我有沒有得罪過章哥你啊!”

章昭嚴說:“都是他們自己幹下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林爍想想也是。

這莊建德因為一點私怨就能這麽打壓人,可以想象他平時都是什麽德行。再瞧瞧學生們的反響,足以證明他老婆和他臭氣相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對待這種害群之馬,就該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冷酷!

經歷了這場短暫的風波,劇組的盒飯合約又重新簽了回來。兩家飯店都是本地人開的,或多或少都聽說了是誰在裏面推了一把。他們出了一口惡氣,對劇組的飯菜更加用心,用的都是好材料,劇組成員每一頓都吃得很滿意。

吃飯問題解決了,《夏花》也終於正式開機。

淩楚越發清瘦。

林爍有點擔憂,把淩楚前面的劇情刷刷刷勾到前面來拍完。

後面淩楚可以慢慢恢覆正常體型。

林爍發現淩楚有輕微的厭食癥,去借了個廚房給淩楚開小竈。卓慧慧作為宣傳組的,覺得林爍和淩楚的交流特別有愛,和林爍提出要單獨拍成花絮用來宣傳。

林爍想了想,同意了。當然,是在淩楚的食欲慢慢恢覆後才同意的。

他順手整理出適合促進消化、改進胃口的日常菜譜發到賬號上。

林爍建火中取樂這個號的初衷很簡單。

飯桌是一家人相聚最多的地方,他要分享的是每家每戶都能做出來的家常菜。在廚藝上只要不是黑暗料理宗師,對著他的教程就能做出可口的飯菜,和一家人共享早午晚餐這三個美好時刻。

以前淩媽媽還在時,最喜歡的就是一家人坐下好好吃飯。

他和林厚根有幸被淩媽媽劃入“一家人”行列。

那是他一輩子最輕松、最快活的日子。

即使那對其他人來說再尋常不過。

林爍發完新微薄,翻了翻私信,發現有人來找自己要授權。

原來是一個直播網站想和他合作,把他微博裏分享的菜譜做一檔美食直播節目捧兩個新人。對方誠意很足,在私信裏附上了兩個新主播的資料,並給出相當可觀的改編價格。

林爍翻了翻對方發來的資料,又按照兩個人的名字分別搜了搜直播錄像。看完後林爍覺得這兩個新人還算不錯,和眼下那些妖魔橫行的主播們不一樣,這一男一女兩個新人妝容自然,直播內容也挺正經,算是這個直播網站裏難得的好苗苗。

林爍回覆:“沒問題,你們擬好合同再來找我談。”

直播網站那邊迅速發來一份合同。

林爍仔細看了看,和對方討論著修改了其中幾條,正式敲定了這次合作。這意外狀況耗掉了林爍一個多小時,卓慧慧已經把花絮扔上官博讓粉絲們舔舔舔。

粉絲們看完花絮瞬間炸開了。

有人見淩楚瘦了很多,心疼得厲害;有人被林爍的溫柔屬性萌得嗷嗷叫,從此高舉林淩大旗不動搖;當然,也有人酸溜溜地表示劇組又開始炒作了,導演和演員有什麽好炒的!

林爍剛把合同打印好,賀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爍眉頭跳了跳。

賀焱特別不開心:“我不喜歡你們這樣宣傳!”

林爍瞬間反應過來。

卓慧慧真是個說幹就幹的人啊!

林爍說:“你也知道那是宣傳,粉絲說什麽你都別當真就好。”

賀焱還是不開心:“可那花絮是真的。”他心裏酸得直冒泡,“你給他做吃的是真的,你在微博上分享的那些菜譜就是證據!”

林爍說:“淩哥他為了這部戲瘦了二十幾斤,我這不是想讓他把肉長回來嗎?要不然回去我怎麽和淩叔交待?”

賀焱有點暴躁。

淩楚是個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吃不吃飯都是他自己的事兒,和林爍有什麽關系?這哪用林爍給淩楚他爸交待啊!想到林爍曾經想把他“讓”給淩楚,賀焱心裏就不舒坦。

林爍以為他喜歡淩楚,他還覺得林爍喜歡淩楚呢!

他只是嘴上說說,林爍卻是在行動上處處關心淩楚、事事幫著淩楚!

賀焱索性耍起無賴來:“我也不想吃飯!”

林爍“哦”地一聲,說:“雖然你不想吃,但千萬別忘了給飯團和疊疊準備吃的。”

賀焱:“……”

賀焱惡狠狠地切斷通話。

林爍莞爾。

賀焱很快又打了過來。

林爍接通。

賀焱說:“什麽時候到我的戲份?我要快點進劇組!”可惡,絕對不能讓淩楚那家夥繼續裝可憐裝厭食騙林爍的關心!賀焱越想越不舒坦,“你不是說我的角色也很重要嗎!”

林爍說:“你公司的事不用忙了?”

賀焱沒聲了。

林爍說:“乖。”

賀焱炸毛。

乖什麽乖,他又不是小孩!當他小孩哄嗎!

賀焱咬牙宣布:“馬上就是周末了,我決定了,明天我要去找你!”

林爍訝異:“難道你本來不準備過來?”

賀焱一楞。接著他心花怒放。

原來林爍早等著他過去了!早說嘛,早說他就不生氣了!

賀焱哼了一聲:“本來是不準備過去的,看在你這麽想我過去的份上我就過去一下吧。”

林爍被賀焱故作施恩的語氣逗樂了。他說:“謝主隆恩,明日恭迎聖駕。”

聽到林爍的聲音染著笑意,賀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高興得不得了。他頓時忘記了自己是想興師問罪的,對林爍說:“那我早點睡,明天一大早就出發!”

林爍笑著說:“晚安。”

賀焱確實把早睡早起落實得很到位。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點,林爍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林爍:“……”

從S市開車到這邊來要三個小時啊!

賀焱看到林爍見鬼似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說:“我昨晚睡覺前打電話給本家航空部門那邊問了問,他們說這邊有個挺不錯的降落點,所以昨晚就去航空工會那邊提交飛行申請!沒想到一覺醒來申請已經通過了,我就直接讓人把我送過來了。”他高高興興地獻寶,“我還叫人準備了粥點給大家當早餐,還熱乎著呢,等他們起來分給他們吃吧。”

林爍:“……”

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必須代表整個無產階級,代表整個工農聯盟,對賀焱這種驕奢無度的資本家予以強烈批判!

太特麽刺激人了。

有他這麽來探班的嗎?!

賀焱有點忐忑:“你不高興?”

林爍說:“不,”他臉色深沈,瞅了賀焱一眼,“我只是有點仇富!尤其是看到有人在我面前炫富的時候,我的仇富之心就會熊熊燃燒,久久無法熄滅……”

賀焱:“……”

賀焱說:“我沒有炫富!”

林爍說:“我知道。”他瞧著賀焱委屈的臉蛋兒,“這些對你來說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這就是問題所在了,無形炫富,最為致命!這極大地拉大了你和咱無產階級的距離,破壞了我們的革命情誼!”

賀焱心塞塞。

林爍見賀焱蔫了吧唧的,把他往房間裏一拉,帶上門親了上去。

賀焱瞬間回血,抱著林爍回親。

兩個人幾天沒見,都想念得緊,親來親去很快親出火來。

要不是林爍不喜歡在外面做,賀焱早拉著他滾到床上去了。

賀焱拉著林爍“互助”了半天,終於撫平了這幾天憋著的欲望。他抱著林爍躺到床上,房間裏是單人床,很擠,兩個人必須側著身緊挨著才不會掉下床。

賀焱摟著林爍安安靜靜地休息了很久,等兩個人都從那種懶洋洋的狀態恢覆過來後才跳下床。

林爍合著眼睛繼續瞇了一會兒。

等他再睜開眼,賀焱已經捧著熱粥進來了。見林爍再次轉醒,賀焱高高興興地說:“早安!”

林爍坐起來,笑著說:“早。”

賀焱把兩碗粥放到桌上,自己坐到桌邊,朝林爍拉開另一張椅子:“來吃早餐。”

林爍再次洗漱了一遍,才坐到賀焱旁邊和賀焱一起喝起粥來。

賀焱高興極了。他莫名地說:“我總覺得我們很久以前就已經像這樣坐在一起過了。”

林爍一頓,對賀焱笑了笑,沒有說話。

賀焱也沒多想,開開心心地喝粥。

這時候李重山正和恰巧碰上的老同學一起吃早餐。

這老同學是有名的“包打聽”,什麽八卦他都非常靈通。撞見李重山之後,他神神秘秘地拉住李重山說:“李哥啊,來來來,一起坐下吃,我給你說個事兒!”怕李重山不給自己面子,這家夥拋出重籌,“和章哥有關啊!”

李重山微微一頓。

他端著粥坐到那老同學對面。

老同學壓低聲音說:“你記得不?很多人背地裏都叫章哥‘煞星’!”他嘖嘖稱奇,“以前他每次去某個地方拍戲時總會有人被他‘不小心’拉下馬,簡直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啊,他不是煞星誰是?”

李重山安靜地聽著。

老同學見李重山沒什麽回應,感覺很不過癮。他只能直奔主題:“你知道嗎?章哥這次又把人弄下去了!弄的還是我們的老同學,前段時間我們還一塊吃飯的那個莊建雄!聽說莊建雄跑去惹了章哥那個劇組,轉頭就被人舉報、被抓起來了,真是牛逼極了!”

李重山神色恍惚。

老同學很想李重山給點驚嘆的表情:“李哥,你在聽嗎?”

李重山緩緩說:“在聽。”

章昭嚴沒變。

一點都沒變。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中午的時候李重山有點累,在工作室的休息間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他夢見了章昭嚴。

他夢見自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上面插著一把刀。

血在往外湧。

章昭嚴的手握在刀柄上。

章昭嚴握著刀在流眼淚。

報了仇的人,比胸口插著刀的人還痛苦。

既然這樣——

既然這樣——那就忘掉吧——

忘掉那忘不掉的一切。

忘掉那實現不了的未來。

忘掉恨。

忘掉愛。

李重山猛地睜開眼。

金色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