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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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爍這邊過得其樂融融。

療養區這邊相對還比較安靜,很多老人被接回去過年。林厚根情況特殊,經不得折騰,所以得是淩老板幾人遷就林厚根。他們兩家生活在一塊十幾年了,早就好得不分你我,只要聚在一塊哪還在意在哪兒過。

林爍想到賀焱要過來,提前和林厚根打了招呼。

林厚根有些驚訝:“他不用在家過?”

林爍說:“賀家家大業大,他和其他人又聊不來,於是索性想著偷溜出來玩玩。”

林厚根點點頭。有些事他忘得精光,有些卻還記得挺牢,他說:“你和他年紀差不多,他和你玩得好也正常。他們那樣的家庭應該沒幾個知心朋友,你和他多處處也好。”他神色微微一頓,“當初他爸爸和你爸爸也是年紀差不多,也是什麽人都不親。好在和你爸爸、你媽媽還能說說話——他把你媽媽交給我們家,最後卻成了這樣,我們對不起他們啊……”

林爍沒有打斷林厚根的回憶。

林厚根不是蠢人,但常年都只作為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活著,林意清又不是那種會向林厚根訴苦的人,林厚根當然不會知道林意清遭遇了什麽。林厚根只知道林意清病了,林意清看不開,林意清拋下妻兒、拋下老父。

林厚根一直都認為,是林家對不起他母親、對不起把他母親嫁到林家的賀博遠。所以,即使再苦再難林厚根都不會向賀家張口。要不是做手術時林厚根的情況已經很危險,根本動彈不得,林厚根說不定會直接走下手術床。

林厚根從小就給林爍灌輸著同樣的思想。

林爍不想和林厚根提起當年的事兒。

所有的黑暗和真相交給他就好,他只希望林厚根快快活活地養養老。

林爍正和林厚根說著,門鈴就響了。沈有容去開門,見到門外的人後心頭一跳,有種很不妙也很不爽的感覺。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是賀總啊,賀總怎麽過來了?”

賀焱比沈有容更不爽。沈有容怎麽來了?本來淩楚會在就讓他很不高興,哪想到沈有容也在!

賀焱聲音帶上幾分火氣:“你怎麽會在!”

沈有容哪會照顧賀焱的心情。他巴不得把賀焱氣死!沈有容微微一笑:“我年年都在啊!平時也常來看爺爺。”

爺爺!他居然叫林厚根爺爺!賀焱怒瞪著沈有容。

林爍擔心賀焱和沈有容鬧起來,走到門口招呼:“別站著了,進來吧。”

賀焱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手還真有點酸。大過年的,他不和沈有容計較!他把水果和禮盒之類的放到桌子上,瞧見屋裏除了淩楚和淩老板外還有個陌生人,頓時警惕起來。等看到李老痞年紀和林厚根差不了幾歲,他才放下心來。

林爍給李老痞介紹:“這是我上司賀焱。”他又向賀焱介紹,“這是我爺爺的老戰友,姓李,你和我一樣叫李爺爺成了。”

賀焱喊得很爽快:“李爺爺!”

李老痞臉皮抽了抽。他不太關註各個家族的第三代,賀焱是個怎麽樣的人他也不太了解,只隱約知道他應該是賀家子弟。他朝賀焱點了點頭,手指抖了抖,煙癮有點犯了,又不好老在林厚根屋裏抽,於是說:“我出去抽根煙。”

賀焱喜滋滋地跑去跟林厚根問好。

林厚根給了賀焱一個紅包。

賀焱高興極了。他悄悄跟林爍說:“這還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個紅包!”

林爍說:“賀先生沒給你?”

賀焱蔫了吧唧地說:“一直都不給的。”

林爍轉開了話題:“紅包不大,就是討個好意頭。”

賀焱還是高興得很:“小的挺好,就不要大的!我們什麽時候去爬山?”他停了停,勉為其難地開口,“叫上淩楚他們一起去。”

林爍見林厚根有些犯困了,依著賀焱的意思和淩楚、沈有容商量著去山上玩玩。

沈有容知道這肯定是賀焱的主意,二話不說答應下來。他可不會讓賀焱有機可乘,把本來應該屬於他們的除夕給占了!

淩楚也點頭。

淩老板說:“我都這把老骨頭了,就不去了。你們要放煙花的話來個電話,我們在下頭看看就好。”

林爍一口答應:“好!”

賀焱獻寶似的說:“我已經叫人先把煙花之類的送上山!吃的喝的玩的都有!”要不是他咨詢過這邊的負責人,說不能搞太大動靜,他會把更好的煙火火箭炮之類的弄過來玩。他想想覺得有點兒不盡興,“明年我們去外頭玩玩吧,玩更刺激的煙花。”

要是能甩開淩楚和沈有容就更好了!

賀焱遺憾地想著,目光始終釘在林爍身上。

四個年輕人出了門,李老痞一腳踏在花壇上,一手夾著白色的卷煙,周圍黑漆漆的,遠遠看去只能看到紅亮的煙頭一直在燒著。

他目送林爍四人走遠,直到一根煙抽完才回屋。見林厚根又坐了起來,和淩老板坐客廳聊天,他也一屁股坐下去,略顯嚴肅地插話:“老林,林爍這小子也太招人了點啊。”

林厚根不明所以,沒好氣地說:“你又胡扯什麽?”

李老痞說:“你沒感覺出來?”見淩楚老爸在場,李老痞把淩楚排除了,“剛剛那兩小子簡直是在爭著表現來著,後面來的那小子眼睛都黏在你孫子身上了,小心你孫子被人叼走了。”

林厚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口氣有些順不過來。他虎起臉:“你說真的?他們真有什麽?”

李老痞說:“你寶貝孫子怎麽樣我不知道,那姓賀的小子肯定有什麽。你想想,人家好像是那個賀家的人吧?人家好好的家裏不待,跑來這邊做什麽?你啊,現在眼睛不行了,心可得長長。”

林厚根臉色不大好。

李老痞正說得歡,一見林厚根這表情就知道要遭。他說:“如果他們那什麽了,你不會是想棒打鴛鴦吧?”真要是那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林厚根說:“不行,他們不能這樣,找誰都成,他倆不成!”

李老痞不解:“為什麽?”

旁邊的淩老板說:“因為阿爍的媽媽和賀家那邊有關系。”

李老痞沒怎麽關註過這個,當初的事情抹得太幹凈,他又不知道那和林厚根有關,所以不怎麽了解林意清和方靜菲的事兒。林厚根不是那種什麽事都和人提的人,他哪能撬開林厚根的嘴巴?

李老痞理所當然地說:“那不正好嗎?親上加親嘛!”

淩老板知道李老痞是林厚根信得過的人,把方靜菲沒了一段記憶的事說了出來。他說:“賀家用儀器和藥物對阿爍媽媽做了深度催眠,引導她忘記了前一段婚姻——當時阿爍媽媽一心要跟著阿爍爸爸走,也只能那麽辦了。”

淩老板會知道這些事是因為林爍當初離家出走了一段日子,他邊幫忙找林爍邊開導林厚根,林厚根才向他吐露事實。

淩老板說:“只是在賀氏工作的話,阿爍沒多少機會遇上他媽媽,但如果和賀家的人走得更近的話難免會撞上——林叔是擔心阿爍的出現會刺激到他媽媽。”

李老痞沒想到還有這種事兒。

等他消化完事實後,用力一拍桌子,罵道:“放屁!”

林厚根氣紅了臉:“你罵誰來著?”

李老痞說:“我罵你!”他可不是別人,會因為林厚根心臟不好就小心哄著。那種糟心話不是放屁是什麽?李老痞又忍不住使勁拍了拍桌子,“有你這麽對自己孫子的嗎?他是你親孫子嗎?”

林厚根聲音也拔高了:“我怎麽對他了?”

李老痞說:“你知道你孫子現在才幾歲嗎?”

林厚根說:“我哪能不知道?他今年二十一了!”

李老痞說:“你知道別人家孩子二十一歲都在做什麽嗎?人家都還在讀書,都還在當父母的奶娃娃,拿著父母的錢談談戀愛什麽的——”

林厚根沈默下來。

李老痞說:“你想想你孫子輕松過幾天?你以為住這兒便宜?天天有專業的私人醫生、專業的私人護工看顧著你,價錢能便宜?”

林厚根面上一青。

李老痞說:“所以他夠懂事是不?他從來不和你說這些,他一個人哼哧哼哧地把錢賺夠,把你供在這兒養著。你呢?你倒是好,人家有機會見到媽媽怎麽了?都過了多少年了,難道見了自己兒子受了刺激想起來了,她還會受不了想死?那你有沒有想過,有媽媽卻認不了、能見見面你又不給他見,你孫子說不定也受不了想死?”

林厚根說:“阿爍他不會——”

李老痞說:“甭把別人都當成你自己了!老林,不是我說你,你什麽都好,就是一點不好,你這人太頑固,你總以為自己受得了的,別人也合該受著——你想想,你兒子當初也挺有出息的,誰會想到他會從樓上跳下去?”

林厚根眼皮跳了跳。

他幾乎不和人提起過去的事,沒人會在他面前這樣扯開他的傷口。一直以來他都使勁把那一切捂著、捂著、捂著,希望捂久了他就消失了。他不讓林爍提、不讓林爍問、不讓林爍碰攝像機——為此甚至把他爸爸唯一的遺物狠狠砸碎。

可是,林爍還是走上了他爸爸的老路。

林爍和他爸爸一樣,剛入行就有不錯的口碑;林爍和他爸爸一樣,什麽事都挑開心的和他說。他從來不知道,他兒子居然痛苦、煎熬到選擇從樓上跳下去的地步。

那麽,林爍是不是也會那樣呢?

林厚根心驚膽顫。

李老痞見林厚根聽進心裏去了,又寬慰說:“所以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別操心那麽多。不管他想和誰在一起,不管他想去做什麽,你只要好好支持他不就好了?他長這麽大了,早曉得自己應該做什麽、怎麽做了。”

林厚根只恨自己現在眼睛不好記性也不好,沒法好好看看林爍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李老痞說的那樣。他欲言又止:“老李……”

李老痞說:“行行行,當我欠你了。我幫你好好看著你孫子,不會讓他有事兒的。你看你欺負他我都罵你了,逮著別人欺負他我還不弄死他們?甭不放心,你隨時可以蹬腿去。”

林厚根吹胡子瞪眼:“你才隨時蹬腿!”

李老痞笑了:“這才對頭,就是要這樣,這麽吼上兩句整個人都精神了。”

林厚根明白過來,李老痞是在開導他來著。他心裏就是捂了太多東西,毛病才越來越大,現在連心臟都換了一顆,還看不開,這也想攔著林爍那也想攔著林爍,真要讓林爍和他一樣把過去的事捂一輩子嗎?

李老痞說得對,且不說現在說不準林爍和賀焱是不是那回事呢,就算真的是又怎麽樣?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方靜菲難道還受不了刺激?林爍已經冒尖了,將來總會出現在越來越多人面前,難道要林爍避一輩子?

林爍才二十一歲!他失去父母時才兩歲多,知道自己父母的一切時才十一二歲,換了別家的小孩誰受得了?想到當初林爍離家出走回來,抱著他哭著說“我什麽都不要了”,林厚根心裏就一陣發酸。

如果可以要,誰不想要?

無非是知道想要也要不到、想要也不能要,林爍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林厚根說:“老李你說得對,兒孫自有兒孫福。”

能把林厚根說通可真難得,李老痞笑得特別起勁:“那當然,我什麽時候說錯過。”

淩老板在一邊聽著,只覺這李老痞是個牛人——

不僅敢這樣去刺激林厚根,還能讓林厚根想通!

另一邊,林爍一行人已經爬上山頂。這山離療養區不遠,不過不屬於療養區內,離林厚根住的地方有點遠。山不高,山路平緩地盤旋了兩圈就到了最高處。上面是一個寬闊的廣場,已經有不少人在上面看夜景。

這年除夕是難得的好天,月牙兒細的幾乎看不見,滿天星星閃閃爍爍,發出亮亮的光芒。

賀焱請來的“搬運工”是家裏的安防人員,各個長得高大健壯,一個個都繃緊臉挺直背,背著手站在那裏。周圍的人瞧見這仗勢,都好奇地圍在旁邊看,對著賀焱讓人準備的東西議論紛紛。

見到賀焱走來,幾個安防人員往預留的空地裏擺開桌子和椅子,把帶來的吃的喝的擺開,煙花也在護欄前一一排好,等著賀焱開口讓他們放——或者賀焱自個兒放。

賀焱興致勃勃地拉著林爍坐下,順便招呼淩楚和沈有容:“你們也坐,要喝什麽自己拿!”

沈有容覺得自己的仇富之心熊熊燃燒。

賀焱打開一盒點心,對林爍說:“你們不是特別喜歡皇點坊嗎?我叫人去排隊買了幾盒!”

沈有容頓時來勁了:“呵呵,我們白天已經吃膩了。”

賀焱瞪向沈有容。

沈有容說:“你不知道吧?我呢,是皇點坊的大老板,”他朝林爍的放下擡了擡下巴,“阿爍是二老板,他技術入股,拿百分之三十的分紅。我和阿爍早約好了,要是哪天我不能演戲他不能拍戲,我們就好好當個小老板,賺點小錢快快活活過日子!”

林爍見賀焱改為瞪向自己,無奈地瞅著沈有容說:“我怎麽不知道我拿百分之三十的分紅?”

沈有容說:“這不是準備今晚和你說嗎?”他果真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林爍,“以前生意不算特別好,我怕賺不了錢反而還倒虧錢才沒和你提。喏,這幾年的分紅給你算好了,都放在裏面,以後你多去店裏走走,讓大夥認識認識你這個二老板。”他把銀行卡往林爍面前一推,故意看了賀焱一眼。

賀焱快氣炸了。

這沈有容一直都在挑釁他!沒完沒了地挑釁他!林爍還和沈有容聊起過“以後”!想到林爍可能和沈有容在一起——甚至已經做好了未來的規劃,賀焱眼都快紅了。他哪還記得什麽理智,拿起那張卡往地上一扔,蠻橫地瞪向林爍:“不許你收!”

林爍知道賀焱對自己有種占有欲。

不是喜歡,更不是愛,只是不願意別人搶了自己的玩具。林爍看了沈有容一眼,意思是讓沈有容別鬧了。

沈有容可不會答應。

他撿起銀行卡,冷眼看著賀焱:“你憑什麽不許阿爍收!”他早就看著家夥不順眼了!林爍能忍,他可不能忍!

沈有容冷冷地說:“當初我的店能開起來全靠阿爍幫忙,現在阿爍也經常為店裏琢磨新口味,他拿一半分紅都是應該的——更別說只是這百分之三十!”他越說越氣憤,“這是阿爍應得的東西,他為什麽不能拿?”

賀焱啞口無言。

沈有容見賀焱沒話說了,才稍稍平覆心情。他當著賀焱的面直接把卡塞進林爍手裏:“拿著!”

林爍知道沈有容動了真怒,沒有拒絕,把卡收進了口袋裏。他說:“好,我收了。”

賀焱怒氣直飆。

淩楚開口說:“有人放煙花了。”

其實不用淩楚提醒大家也都聽到了煙花炸開的聲音。

賀焱想到這是過年,新年還沒開始就和林爍吵起來實在不是什麽好征兆。他忍下怒火,說:“我們也去放!”

林爍有些怔神。

他剛才挺擔心賀焱會發飆的,沒想到淩楚一句話就讓賀焱冷靜下來。

林爍看向淩楚。

淩楚看著林爍。

林爍笑了起來,對淩楚說:“以前我鬧著要上頂樓放煙花,你可都不理我的。”

賀焱聽到林爍的話,霎時想起林爍和淩楚認識的時間比和沈有容認識的時間還長!他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快泡進酸水裏了,酸得直冒泡。他抓起林爍的手說:“還說什麽話啊,趕緊地!”

林爍一楞。

賀焱對上林爍的目光,也微微楞了楞。他有些迷茫,偏偏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五臟六腑都被人狠狠攥住了。林爍為什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好像很疑惑、很不解,又好像有點不知所措——

有什麽好不解的?他當然是喊林爍去放煙花啊,難道會喊淩楚和沈有容?賀焱一激靈,猛地想起自己以前在林爍面前說過很多次“喜歡淩楚”,林爍一定是誤會了!

賀焱讓淩楚、沈有容看出自己和林爍之間的問題。他拉著林爍說:“走啊,我們一起去放!”註視著林爍說完,他才轉向淩楚和沈有容,“你們也來放好了。”

林爍看著賀焱拉著自己的手,莫名有些發怔。

直至漫天煙火在天穹上綻開,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賀焱挑的煙花響聲不大,炸開時倒是挺漂亮的。即使幾乎被賀家放棄,賀焱在金錢上從來沒被虧待過,基本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過著人人羨慕的生活。

林爍掙開賀焱的手,上前點了一桶煙花。

煙花在空中綻開。

真是短暫卻絢爛的美麗。

四個人玩到了十二點,遠處傳來遙遠的跨年鐘聲,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開始。

山腳下,賀博遠披著外套從車上走下來。他的五官和賀焱有幾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漠然和冷酷。

周圍有風吹來,輕輕吹起他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他神色微微一頓,靜靜地看著熱鬧的天穹,夜風吹來了淡淡的火藥氣息,還有轉綠的山林傳來的木葉清香。吸入胸腔的空氣充滿了除舊換新的氣味,他的目光稍稍上擡,看向那光輝燦爛的夜空。

新的一年要開始了啊。

賀博遠倚著車,佇立在夜風之中,回想著比“多年以前”還要久遠的記憶。眨眼間都過去了二三十年了,很多事都變成了朦朧的輪廓,很多人的臉也已經模糊不清,只是有些感覺卻永遠在心頭揮之不去。

這一年,他還是一個人過。

就像過去無數年一樣。

在他的前半生裏,只有一個人關心過他是不是難受,是不是喜歡一個人。

在他的後半生裏,也遇到過那麽一個。

沒想到那孩子居然會是那個人的兒子。

那個孩子那麽像他的爸爸。

還好,他的兒子一點不像他。

他兒子夠傻。

傻得想要什麽就要什麽,永遠不會藏著捂著。

賀博遠靜立片刻,坐回車上,對司機說:“回去吧。”

司機應了一聲,發動車子往回開。

煙花還在天穹中拼命綻放。

像在竭力迎來新的一年、新的未來。

林爍奢侈地清閑了幾天。

賀焱一個勁地往他們這邊跑,最後幾個人圍成一桌打牌。他們不賭錢,輸了往臉上貼紙條。賀焱手氣差,牌技也差,輸得連底褲都快掉了,臉上貼滿了紙條,眼睛都快被蓋住了。

每個人臉上都沒能幸免於難。

這麽玩到年初五,賀焱沒法賴著了,他得回家去陪賀老爺子去拜祭祖宗。這是賀家的傳統,賀焱作為賀博遠的兒子當然得陪伴在側。

賀焱依依不舍地走了。

沈有容嘀咕:“真不知他不舍點什麽,難道舍不得臉上貼的紙條?”

林爍說:“你別故意氣他了。”

沈有容說:“我怎麽故意氣他了?”

林爍懶得和沈有容辯。他說:“你的假應該也放完了吧?最近沒接什麽通告?”

沈有容不爽:“你趕我走?”

林爍說:“對,趕你走。”

沈有容:“……”

林爍就是他的克星啊!

沈有容當然不是沒事幹,作為一個當紅大明星,他事兒多得很。上次演得“大片”年前剛殺青,接下來的宣傳工作很多。新片裏大多都是老戲骨,宣傳什麽的幾乎都跑不動了,他這個年輕的只要多奔波幾個地方。

除了電影宣傳以外他還接了個訪談、接了個綜藝,很快就要忙碌起來。

沈有容不甘不願地和林爍、林厚根道別。

淩老板也要回去準備讓電影院開業了,淩楚和他一塊離開。

林厚根屋裏只剩他們爺孫倆。

林厚根拍拍林爍的手背:“你有事情要忙就忙去吧,不用陪著我,現在有老李給我解悶!”

李老痞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怎麽成了給你解悶的了?你的臉可真大啊老林!”

林爍聽到李老痞的聲音就覺得樂呵。他轉頭看去,李老痞已經一腳跨進屋裏。

令林爍意外的是,李老痞旁邊還跟著個人。

是除夕那天見過一面的高老爺子。

高老爺子說:“團長,我也給你解悶來了,屋子旁邊幾間。”

林厚根說:“你還真搬過來了?”

高老爺子說:“我還能說假的?我是那種人嗎!”

三個老戰友又坐到一塊聊天。

林爍在旁邊聽著,時不時給他們倒杯茶。

到了傍晚,李老痞先回去了,高老爺子隨後說:“我也得回去收拾收拾,剛來這邊,沒弄妥就撞上老李了。”

林厚根聽了,轉頭對林爍說:“阿爍你過去幫你高爺爺整理整理。”他看著高老爺子,“甭客氣,只管使喚他。”

高老爺子說:“都是些小事兒,不用不用。”

林厚根沒和高老爺子客套,直接差遣林爍:“還不快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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