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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玉清天闕紫微宮,北極座下有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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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上的玉清仙境,位於天之正中的紫微星宮,是中天北極紫微大帝所居之所。

紫微大帝法號“金輪熾盛”,道稱“玉鬥玄尊”,又稱“萬星教主、無極元皇”,地位僅在元始、靈寶、道德三位天尊與玉皇大帝之下。其執掌天經地緯,統禦三界星神、山川諸神及四時節氣等,是諸天一切現象的宗主。

此刻,他正站在紫微仙山頂峰,等待座下一名金仙,同時也是他最小的徒兒前來謁見。

臨央穿著素白道袍,烏發披散,赤足踏三色流霞而來,到紫微大帝面前笑吟吟地行了個禮:“師父,您召見我?”

有旁人在場,他也跟著叫“帝君”,私下相處時,卻如成仙前一般,沒什麽規矩的“師父師父”一通亂叫。紫微大帝也從不糾正,由著他叫去。

“最近都在做什麽?”紫微大帝問。

“修煉、游歷,體悟大道。”

“游歷?是游蕩罷。救苦天尊可是來告過你的狀了,說你在他管轄的九幽地府胡鬧,對冥王不敬,還放跑了一個重要的罪魂。”

臨央見他劍眉揚起,星目淩然,又並非十分嚴厲的神色,便斂笑做出一副無辜又委屈的模樣:“那是個意外。我路過冥府,湊巧遇見九殿平等王的手下正在追緝逃走的罪魂。我本不願多事,只作壁上觀,誰知被誤認為是來接應的同夥,不由分說連我一起打,我當然要還手,那個魂魄便乘隙溜了。真不關我事啊,師父。”

紫微大帝道:“你若行事穩妥,早點亮明身份,又怎會被誤會?況且那不是普通魂魄,是魔魂,這才驚動了救苦天尊,最後告到我這裏來。”

“幸虧師父護著我,幫我擺平此事。”臨央拉他的廣袖,被抖開來,又討好地攀扯上去,“師父,我下次一定小心謹慎,行事穩妥。”

紫微大帝板著臉,“你就是成仙太早,歷練不足。也怪我太心軟,凡事總依著你,慣壞了。今後得給你些差事做,省得又游手好閑,四處惹禍。”

臨央賠笑道:“師父有事盡管吩咐,徒兒無有不從。”

“色界天象有異變,南方太煥極瑤天四時紊亂,陷入極夜不見天光,你去探查清楚其中緣故,再來回稟。”

“遵命。若是徒兒力所能及,也就一並解決了?”

紫微大帝略一沈吟,道:“小心。權衡。好自為之。”

臨央走時還在琢磨帝君短短三句話中深意,覺得既有關心,又有信任,更兼勸勉,實在是只字千金,登時渾身都是暖意,有點遺憾沒有在師父衣袍上多扯兩下。

回到自家洞天,他開始收拾要帶的種種符箓仙器。雖說聽起來不是什麽麻煩差事,但未雨綢繆,多備點法寶在身總是好的。

他身上仙袍微光蕩漾,繡於其上、繞身盤旋的星河紋飾仿佛活了一般,無數星宿於其中不斷消亡、誕生,光曜縈回,自成世界,散發出玄妙的道之意境。

這條星河如帶如鞭,璀璨光芒脫離仙袍,化作一名容貌英俊、氣質堅毅、身形挺拔的青年。

正是被紫微大帝賜予他的北鬥第七星搖光,亦是他用搖光星力親手所煉制的極品仙器——搖光鞭的器靈。

搖光取來個乾坤袋幫忙裝好一幹法寶,系在他右側腰間,問:“主上此次前去下界,帶天鋒去麽?”

臨央遲疑一下,還是搖頭道:“算了……”

“算了是什麽意思!”鄰室傳來一個童子聲音,十分惱怒地高叫,“主上打算只帶他去,又把我鎖在匣子裏?論能力、論頭腦、論品級,我哪裏比不上那根木頭!主上也太偏心……”說到最後一句,他用尤帶奶氣的童音嗚嗚哭起來。

臨央頓覺頭大如鬥,招手在面前現出個七尺多長、表面上符咒密布的劍匣,內中之劍邊哭邊撞,哐哐啷啷震動不已。

臨央嘆口氣,手掌拂過,符咒幽光閃動,劍匣打開。一道黑白流轉的光芒從中竄出,落地化為一名白衣黑褲、梳雙抓髻的七八歲小童,生得唇紅齒白,雙眉濃黑如劍,丹鳳眼含著淚花也掩不住鋒芒凜冽,仿佛天生一股兇戾煞氣,即使盡力收斂成風平浪靜,也隨時會在下一刻怒海滔天。

北鬥杓端隱星天鋒,與搖光雙生。此星主刑傷,若現於人間,則野亂成、有爭兵,禍合天下,是一等一的兇星。當初紫微大帝將天鋒與搖光並賜,也是為了考驗臨央,看他能否將兇星消戾化煞,這煉化的過程,同時也是對道心的一種磨礪。

臨央知曉師父的苦心,卻對這柄不罰不罵就要蹬鼻子上臉、一罰一罵就哇哇大哭的天鋒劍很有些頭疼,所以時常鎖在劍匣裏不用,幹脆來個眼不見為凈。

天鋒忿然瞪著搖光:“讓我跟他比試比試,看究竟誰才是主上最厲害的仙器!”

臨央薄責道:“我將你煉制出來,可不是為了跟他比試用的。”

“那你又不讓我去斬妖除魔,我可是一柄劍!劍的天性就是斬殺,鎖在匣子裏都要憋死我了!”天鋒撅起嘴,仗著童子形貌,開始滿地撒潑打滾,“主上不用我,把我鍛出來做什麽?幹脆融掉得了,再煉作一條主上喜歡的鞭,雙鞭仙君,好不好,好不好!”

臨央一口血梗在喉頭,很想上去踹兩腳。搖光從身後抱住他,安撫道:“主上息怒,他還是個孩子。”

屁個孩子!開天辟地時活到現在的熊孩子!臨央在肚子裏罵,若不是看在帝君親賜的面上,早把他放天火地火三昧真火中直接融了。

他深吸口氣,對天鋒道:“起來!”

天鋒見臨央聲色俱厲,知曉是真惱了,一骨碌爬起來,低頭站在旁邊,眼角卻帶著乖戾去刺搖光,半分也沒領情。

“……既然你非去不可,我就最後給你個機會。”臨央道,“這回再不聽我命令,擅自殺戮,我就真將你融了,哪怕煉個毫無攻擊力的護罩盾牌,也勝過你百倍!”

“再煉個王八殼子,那魂兒還是我咧。”天鋒小聲嘀咕。

搖光還摟著主上腰身,聞言手上一緊,怕他真生氣,臨央卻笑了,語聲輕柔而寒意暗生:“好,下次就融個王八殼子,剛好練練我的龜甲灼蔔術。”

天鋒打了個冷噤,這才真的不吭聲了。挨挨蹭蹭走過去,化作一柄銀鍔烏鋒的七尺長鋏,懸掛在臨央左側腰間。

臨央拍了拍劍鞘:“聽話,要乖。”又摸了摸腰間搖光的手臂,滿意道:“還是我家搖光最懂事。”

搖光耳根微紅,當即縮回手,飛快化作星雲繡紋,又附到他的仙袍上。

臨央腰帶左側掛柄長劍,右側掛個香囊似的乾坤袋,掐指招來一朵三色流霞,穿雲破霧地往色界的南方太煥極瑤天去了。

所謂三界,並非凡人所以為的“仙界、魔界、人界”或者“天界、冥界、人界”,而是欲界、色界和無色界。

欲界六重天,有形色欲念,其中人男女交接,胎生後代。“凡間”與“妖界”,便是在這欲界之中。

色界十八重天,有形色而無情欲,男女以意念交接,後代由氣化生。“魔界”,便是在色界之中。

而無色界有四重天,無形色亦無情欲,凡人無法見其中人,只有仙神才能得見。要歷經五衰的“天人”,便是在無色界之中。

此為三界二十八天。

無色界再往上,便是四梵天、三清天,以及至高無上、包容諸天的大羅天。這八天就是所謂的“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徹底超脫劫運與輪回,唯有金仙、神君、菩薩以上品秩的仙神佛才能居住。

到最後以身合道,達到鴻鈞老祖那般境界,方可登上包羅萬界、無終無限的大羅天,與道同真,常湛極樂。

臨央從三清天的玉清仙境,來到色界第十重太煥極瑤天。穿越玄門,一踏足其中,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天空不見日月星辰,仿佛真正的萬古長夜。

他將指尖一彈,無數散發光芒的星宿從仙袍上冉冉升起,懸掛在半空,將方圓十裏照亮,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處茫茫荒漠,滿目只見土黃色沙丘墳起,綿延不絕。

四周酷熱,腳下砂石滾燙,若是凡人立足其間,不多時就要皮爛肉熟。過了片刻之後,天氣又陡然變冷,寒風呼嘯,大雪紛飛,連體內血液都能凍結成冰。

果然是四時紊亂、極夜無光。臨央赤著一雙不染纖塵的、白玉似的雙足,邊走邊想。所有的風雪與黑暗都無法接近他十裏以內,頭頂星宿籠罩之處便是他的道域。

他的腳步看似悠緩,衣袂每次擺動之間,都間隔了數裏之遙,禦天下大塊於無形,是最純正的仙家法術縮地成寸。

行了不多時,便見到一處原住民的聚居之地,是背山面湖的一座名為“游觀”的城池。城郊有零散村鎮,民眾見臨央身披道袍、頭頂星空而來,紛紛下拜,口稱“上仙”。

臨央問其中一名像是頭領的老者,此界何時開始陷入異象。

老者答:“已經有三十一日,不見日月天光啦。天氣也忽冷忽熱,時冬時夏的,真叫人受不住啊,城裏還好,有法陣護著,我們這些鄉野村夫可就遭殃了。也不知天象什麽時候才能恢覆正常啊。”

“爾等為何不進城去?”

“新城主規定,進城要繳納靈幣,在城中每日都要交陣法稅,若要免稅就得取得長居證,又是一大筆,我等貧民,哪裏交得起。”

“這新城主是誰,什麽來歷?”

“是個半魔,法號‘幽棄’,是前任女城主與一名天魔所生,十幾年前不知為何失了蹤。一個多月前又回來了,正逢老城主病故,他便接任了城主之位。據說法力十分高強,庇護全城的陣法就是他所布置。”

半魔?魔界雖在這色界十八重天之中,卻向來自占一處廣博世界,數千萬魔眾分為十品,由幽、闇兩位魔帝統領,輕易不與其他界溝通。

為保血統純正,魔一般不與異族結合,更難生下後代,即使勉強催生也往往夭折。竟有天魔與此處女子意念交接,留下半魔後裔,還長大成人?

更巧合的是,天象是在此界時間的一個月前異變,而這個幽棄也正是在一個多月前回來,莫非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臨央覺得蹊蹺,同時也心生好奇,想看看這半魔城主究竟是什麽模樣,便決定進城打探一下。

離開村鎮後,他施了個隱身咒,從城門口施施然進去,守兵渾然不察。

進了城,果然天色明亮、氣溫宜人,雖沒有日月星辰,但和城外面的寒熱交加的極夜相比,已經是天上地下。四座幻陣於東南西北四角相互作用,一股龐然法力籠罩全城,營造出光亮與恒溫。

看來這位新城主,確實頗有些實力。臨央心想,輕易找到內城最宏偉的那棟九層高樓,閃身便出現在最高層。

樓中有不少防禦陣法,以及戒備森嚴的守衛,多在煉氣化神期,近似於人間界的真人境界。

臨央並未將這些陣法與守衛放在眼裏,化作一陣清風從他們中間掠過,進入內室,見到正盤腿閉目,坐在一大塊極地寒冰上修煉的新城主幽棄。

幽棄半裸著,後背筋肉糾結,下身僅一條圍裳抱腰,露出肌肉強健的雙腿。魔的血統在他身上體現得相當明顯,古銅色肌膚上浮現黑色魔紋,赤紅短發向後方桀驁地豎起,如烈烈燃燒的火焰一般。

臨央覺得他有些眼熟,正回想著在哪裏見過,忽然靈光一閃:那個從地府第九殿的阿鼻地獄裏逃出的罪魂,依稀就是這副模樣!難怪平等王的手下如此緊張,沒說幾句話就跟他起了沖突,原來真是個要緊的魔魂。

此刻,幽棄雙目陡然一睜,猩紅瞳睛中寒光乍現,轉頭厲喝:“誰敢擅闖內城,窺視本座——”同時,一道血色刃光朝臨央隱身之處激射而來。

刃光鏑割空氣,發出鬼哭狼嚎般刺耳的銳響,饒是金石也要被切成兩半,最後徒勞無功地砸在樓身的陣法禁制上,並未破墻而出。

清風掠過,臨央在另一側現了身,“好歹我也算你半個恩人,這待客之道還真是兇悍。”

幽棄瞇起血瞳上下打量他,片刻後哼了一聲:“你當時根本沒打算伸出援手。是你控制不住腰間那柄劍,煞氣四溢傷了那些冥將鬼卒,本座才趁機逃脫。”

“就算是無心之舉,畢竟還是幫了城主大忙,對吧。城主怎麽能恩將仇報,出手攻擊我?”臨央笑瞇瞇道,“你可知道因為這事我挨了訓,還被罰了個苦差事。若是你不領情,我這就傳訊地府,說你們要抓的罪魂在這裏,也好戴罪立功,省得下次平等王的手下又拿拘魂鏈抽我。”

幽棄被他伶牙俐齒一通劈裏啪啦噎得說不出話,轉念又問:“你是上界哪位仙君?來這裏做什麽?”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地府為何要抓你?上次見你還是魂魄,哪裏來的這副肉身?”

幽棄起身,魔紋繚繞的魁梧身軀步步逼近,一股來自天魔烈獄的威壓,攜種種擾亂道心的幻影逼迫而來。

臨央不以為意地擺了擺衣袖,仿佛拂去嗡嗡環繞的蚊蠅,四周頓時魔氣一清,眾邪百魅自消。“得了,你還只是半魔,就是來個天魔,在我手中也討不到好處。”

幽棄看出對方品位至少在天仙之上,奈何不得他,又見他並無敵意,自己也放下幾分戒心,道:“人魔相戀,本就違逆天道,就算生下後代,也活不過十年。多是因為人肉身孱弱,難以負荷魔魂。我母親為留住我,以秘術分離我身魂,一邊以魔藥保存肉身不腐;一邊讓我魂魄潛入地府,盜取生死肉骨芝,等回魂之後服食,便可易筋洗髓,使身魂長久契合。”

“可憐天下父母心。”臨央嘆道,“生死肉骨芝乃是冥府獨生的天材地寶,十殿閻羅都稀罕得緊,能盜出來也算你本事。如今你吃也吃了,他們就算追來,也沒法從你骨肉裏挖出來不是,何必如此小家子氣。”

幽棄看他的眼神,又少了幾分暴虐與寒意。

“我是紫微大帝座下金仙臨央,專為解決此界天象異變而來。”

臨央戲謔道:“不過我看城主收保護費收得這麽開心,想必不歡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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