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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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凱峰一夜未歸,早上尹桐出去跟翟晨一起吃過早飯後, 端著一些零食往臥室裏走, 半道被翟晨叫住, 他一驚,手裏的蛋卷和牛奶雞蛋差點兒掉地上。

“嚇一跳是吧, 爸爸說話聲音大,”翟晨不好意思道, “看你最近吃的跟以前比, 多了不少……身體、有不舒服嗎?”

“沒有啊。”尹桐有些納悶,吃得多是身體不好的預兆嗎?

“嗯, 那就好,要是有什麽事就來找我, 我就在離你不遠的地方。”翟晨知道Omega在這都是虎視眈眈的Bate聚集地裏,自己的Alpha又不在身旁,難免害怕, 所以輕聲細語地安慰尹桐。

“我知道了,放心吧爸爸。”尹桐朝他笑笑。

回到臥室,青羚在門邊已經聽到了尹桐和翟晨的對話,他吃早飯的時候對尹桐說:“那老頭兒懷疑你懷孕了。”

“啊?”尹桐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笑了, 接著又板起臉來,“什麽老頭兒,那是你爸爸。”

“我聽你這句話跟罵人似的。”青羚瞥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事實,你就算叫不了他爸爸, 也得叫元帥。”

“切。”青羚不屑,看尹桐把床單被罩都一件件拆了下來,“幹嘛?這不是沒換多久嗎?”

“找點活兒幹。”尹桐道。

青羚知道他是一閑下來不知道於凱峰在哪裏作奸犯科,一想到就心慌,所以才忙活起來。

“哎,你說於凱峰這次的任務是不是把統帥的頭砍掉?”青羚笑著問。

尹桐抱著被子楞在那裏:“不會吧?!”

“這有什麽稀罕了,巴可達不都被他斃了。”青羚端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他從小被精心教導,學了那貴族禮儀,喝牛奶像品紅酒一樣,有滋有味。

“其實我有一點不明白……”尹桐看著青羚,“這段時間我跟元帥接觸,覺得他對你母親還有很深的感情,很想念他,為什麽不想辦法跟他團聚呢?”

青羚低頭喝牛奶的動作停了,不一會兒猛烈地咳嗽了起來:“滾!誰要看他?!罪行累累的糟老頭子!”

“你又來了。”尹桐把被單和床單都泡到水裏,又問青羚,“那件衣服是不是該洗了?”

青羚一看,是方勻在船上時披在他身上的毛呢大衣。

“唔,該洗了,”青羚站起來把衣服從椅背上拿了起來,“我自己洗。”

說著拿起淋浴頭要往上面澆水。

“哎,這種衣服不能水洗!”尹桐要把衣服奪過去,青羚突然抱著衣服轉了個身躲開了。

尹桐納悶地看著青羚,青羚習慣了別人伺候的生活,住在這裏的這些天,不但把尹桐的新衣服都給霸占了,還把妝臺上的梳子洗幹凈,他毫不客氣地據為己有,什麽大牌的雪花膏和一沓又一沓的潔面巾之類的未開封的東西,他都整理到一個方型的盒子裏,放到自己床的那頭。

尹桐和他年紀相仿,從小光屁股時就同是小二班的同學,在一張床上爬過,在一個屋檐下學習、長大,對他的脾氣了若指掌,也不跟他計較,還覺得他理所當然這樣,本來這裏的一切就是他的親爹給的。

只是青羚貼身的襯衣尹桐都可以拿去洗了,這件大衣卻碰都不讓碰了。

“你都有了!”青羚抱著衣服臉瞥到一邊,忿忿地說道。

“……我有什麽了?”尹桐問道。

“……別的臟衣服。”青羚答道。

尹桐看著那大衣肩帶上幾乎被磨平的模模糊糊的Art痕跡,才赫然明白,這衣服是方勻的Art隊服!於凱峰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不過肩帶上有三道青藍色的孔雀翎羽,是將軍標識。

尹桐像是怕嚇到受驚的兔子似的,小心翼翼地繞著離開青羚,轉身去搓他的床單被罩時,滿腦子都是:啊啊啊,方醫生有戲了!

“不能水洗,那怎麽洗?”青羚抱著衣服研究了半天,問道。

尹桐轉過頭告訴他:“要用溫水沾濕毛巾,然後把毛巾稍微擰幹,放到大衣上面,再用棍子敲打幾遍,毛巾會把大衣上的汙漬吸走,這樣大衣就幹凈啦。”

“噢,”青羚狐疑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我笑了嗎?沒有啊。”尹桐朝他眨巴眨巴眼睛,很無辜的樣子。

青羚按照尹桐的說法,用槍桿隨意地捶了捶蓋著濕毛巾的衣服,然後把毛巾掀開半邊看了看:“唔,是幹凈了。”

尹桐看著他隨意拿著槍甩來甩去的樣子,皺眉道:“於總看到你這樣對槍,肯定會罵你的。”

“怎麽了?這也要罵,”青羚撇了撇嘴,“我以前一直以為你跟於凱峰在一起特別幸福呢,現在看到了,也不過如此。”

尹桐剛要還嘴“我很幸福”,突然想到讓這個情敵徹底死心不是更好?他立刻苦著臉對青羚說:“我特別不幸,我掉到火坑裏了。”

“裝,你再裝一個。”青羚說完後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跟尹桐混久了,以前在學校裏和同學們無憂無慮地聊天打鬧說笑的感覺又回來了,那是青羚最懷念的時光。

“桐桐,睡了嗎?”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翟晨那沙啞的聲音傳來。

尹桐和青羚對視彼此,只覺大禍臨頭,青羚想了想,立刻鉆進了衣櫃裏,尹桐把衣櫃門關好,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來了!”

門外翟晨站在那裏笑著說:“怕你無聊,過來看看。”

“嗯,您進來吧!”尹桐把翟晨讓到屋子裏坐在小沙發上,翟晨的隨從們一個個把切好的水果、小蛋糕、午茶和咖啡擺到了桌子上。

尹桐坐在翟晨對面,晃動著茶杯裏的小銀勺,朝翟晨笑了笑。

“我已經收到戰報了,於凱峰在那邊很順利,你別擔心。”翟晨慢悠悠地說。

尹桐聽到他說“戰報”二字就緊張起來,聽到說很“順利”,立即松了口氣:“啊,那太好了。”

“我派他出去,你不會怪我吧?”

“當然不會了,他就是做這個的。”尹桐低垂著眼睛,喝了一口茶。

翟晨看著他白皙的小臉上紅腫的眼睛,知道他哭過了,不由得嘆了口氣:“桐桐,你說這場戰爭,將來是誰贏誰輸呢?”

“都輸。”尹桐悶聲道。

翟晨卻吃了一驚,在他心裏,尹桐還是一個未長大的孩子,卻很篤定地給了他這個答案。

“為什麽呢?”

“因為不管誰輸誰贏,我們的家園都被破壞了。”尹桐放下杯子,很平靜地看著翟晨。

翟晨卻被他這過於坦蕩直率的眼睛瞪得有些心虛起來,他放在腿側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這幾年,他手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盡管總是躺在椅子上蓋著毯子,把手藏起來,不被人發現,但他的恐懼與日俱增,他知道這種在地球上被定義為阿茲海默癥的病已經侵襲了他,而他連找醫生治病的勇氣都沒有。

“尹桐,你恨我嗎?”翟晨緊張地看著尹桐,“我……”

我做了很多很多無可挽回的錯事。

“我不知道……可能該恨你的人不是我吧?”尹桐想的是那些在戰爭中失去家人的人,像曾經的名門望族於凱峰,或是像那些祖輩死於戰場上的人。

而尹桐是在培養皿裏由不知名的AO捐獻細胞而生的,為的是給水星培育傳宗接代的Omega,所以他對“恨叛軍”這個概念是有些陌生的。

翟晨卻從中聽出了另一種意思,他不恨,但是他的母親烏蓮恨他。

“我知道,我知道他恨我。我的姓是漢字,按道理,你應該姓翟的,隨我姓。你即使隨他,第一個字也應該是某個顏色的字,像他姓烏,而不是姓尹。我猜……他傾慕的那位Alpha將軍,應該是尹顥楠。”翟晨說到這個名字,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我翻過Alpha將軍志,尹顥楠當年年紀與烏蓮相仿,又在戰場上失蹤了,估計是死在哪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尹桐:“啊?”

他懵了,尹顥楠?他好像聽過這個名字,這人跟自己有關?

在衣櫃裏的青羚:“啊?”

他快笑出來了,這翟晨莫名其妙給自己的母親安了一段艷史,給他自己編了一頂綠帽子戴。

“……姓尹的人很多很多吧?”尹桐懷疑地問道。

“你母親那人你知道,什麽都要最好的,當時……就說寧願去死也不跟我,他要跟最優秀的Alpha結合,桐桐,你覺得我差嗎?”翟晨求知若渴地看著尹桐,期待他說出一個公正的評價。

能生出青羚這樣的校花來的人當然不差,翟晨雖然現在已經接近60歲了,已然老邁,但依稀能看出壯年時英俊瀟灑、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覺得你很好,不差。”尹桐平心而論道。

“我這兩年不行了,唉,身體不好了,”翟晨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是他想要的Alpha而已。從小到大,我論能力、武力樣樣不輸Alpha,可在這個水星上,我依然因為是Bate而低人一等,我大學畢業後,明明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參軍,可卻讓我在劣等部隊裏混著,我立了功,也說是Alpha上司領導得好,與我本人無關;我越出色,越受排擠,Alpha們的優越感是與生俱來的,他們不信我跟他們是一樣的,甚至在很多地方超過了他們,他們認為我的存在就是對他們的一種挑釁。”

翟晨越說越激動,他被Alpha們聯合起來驅趕、絞殺的事,因為他過血腥,他沒有跟尹桐說下去,可尹桐卻心領神會了,把溫暖的小手蓋到翟晨的手背上:“我知道、我們Omega……”

他卻說不下去了,低頭差異地看著翟晨不停顫抖的手:“你……”

翟晨用另一只手握了握尹桐的手:“嗯,我病了。”

“……多久了?醫生看過了嗎?”

“一年多了,看了也沒用,是不可逆的,治不好了。”翟晨苦笑道。

“爸爸……”尹桐用力握住翟晨的手,仿佛他用力就可以讓他的手不再抖,把翟晨這病給按回去。

翟晨看著他倏地變紅的眼圈,孤獨了那麽多年的心突然熱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尹桐的手背,搖了搖頭:“沒事,孩子,別擔心,自從你來了以後,我就覺得這輩子沒白活過了,有時我想,你母親那樣的人,我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你這樣善良的孩子?”

青羚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聲。壞了,翟晨發現尹桐的身份可疑了,還是在於凱峰不在這裏的時候!

他剛才用來拍衣服的槍還在身旁,雖然上了槍栓,但他知道裏面子彈充足,有六發!

“我不善良的,我沒你想的那麽好,其實我心裏也住了很多惡魔。”尹桐為了安慰翟晨,開始胡扯道。

“噢?什麽惡魔,說來聽聽。”翟晨笑著問道。

“唔,我希望水星和平,我是全天下的小王子,駐地和瀛洲都是我的地盤,還希望於凱峰不再打仗,只做我一個人的大將軍,天天陪在我身邊。”尹桐絞盡腦汁想了想,這可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妄想”了。

翟晨噗的一聲笑了,大手撫摸著尹桐的後腦勺:“這不算是惡魔,這是人之常情,將來水星也許不是你的,但一定是於凱峰的,所以烏蓮才寧願得罪統帥被關進牢裏,也選他不選巴可達。”

這信息量有點兒大,尹桐反應了一下,重覆道:“所以統帥把烏蓮關了起來……?”

“是啊,統帥聽了那巴可達王子的挑唆,找了個理由把烏蓮關了起來,”翟晨憤恨道,“當時讓於凱峰殺了巴可達,讓統帥親眼看到,就是為了給你們娘倆出氣。”

尹桐和青羚兩個Omega都在心裏嘖嘖出聲,烏蓮明明是被於凱峰舉報行賄受賄關進牢裏的,於凱峰歸降翟晨時竟倒打一耙,把這事都推到巴可達頭上,又在翟晨面前親手“殺掉”巴可達,可真是順理成章,老奸巨猾。

“其實我一直想去見你母親,他走的這些年,我一直沒放棄跟他聯系,可他從來沒來,也不想帶你來見我,我知道,他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唉,但只要知道他過得還好,就行了。這次於凱峰回來,我就讓他去救你母親,我們家人團聚……咳咳……咳……”

青羚在櫃子裏聽得呆了,只偷過縫隙,靜靜地看著他這生身父親。

“我去給你倒水!”尹桐站起身,走到房間另一角,用杯子接溫水。

青羚在衣櫃門的縫隙裏,眼睜睜地看著翟晨擡起手,從妝臺的梳子裏,拿出兩根頭發來,放入衣服外面兜裏。

青羚:“……”

“多喝點水。”尹桐走回來把杯子遞給翟晨,看著他喝下去。

翟晨在他殷勤的註視下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把水一飲而盡:“我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有你這樣的爸爸才是……爸爸,如果我不是你的兒子,你會不會討厭我、殺了我?”尹桐想起於凱峰多次警告他的話,忍不住求證道。

“……不會,認識你就足夠了,”翟晨看著尹桐的表情,試探地問道,“上回你那個同學把嚴將軍藥倒了之後跑了,現在……他去哪了?”

“他啊,肯定是回學校了啊,他平時就喜歡跑出來玩,是慣犯。”尹桐答道。

“嗯,你為什麽說他是我兒子呢?”翟晨接著問。

“想救他唄,爸爸,你剛才說你是Bate,受了很多苦,那你想沒想過我們Omega?像牲畜一樣被你們A和B隨意送人和處置?”尹桐眼睛帶著譏諷地看著翟晨,“我看水星最應該造反的就是Omega,我們應該滅了A和B,讓我想想啊……”

尹桐隨著思考的加深,眼睛微微上擡,望著天花板:“我們Omega應該集體絕.育,那是不是就懲罰你們AB了?大家再也沒有後代了,水星 is over .”他說完後咯咯笑了起來,翟晨吃驚地望著尹桐天真無邪的笑靨,這回是真的相信他說的了,他心裏卻是也住了小惡魔。

·

61區外圍橙紅色海域,狂風卷浪,暴雨傾盆,Art戰士和劉昌汶部下在門外被雨淋得濕透了,大家都一動不動地看著門內,心急如焚。

於凱峰說過,三個小時後他若不出來,大家就可以當他犧牲了,回去覆命就是了。

現在離三個小時的期限僅剩十分鐘,文亭玉、蔣羽生等人已站不住了,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一個彈簧鉤子從大門上面扔了出來,咣當一聲落了地。

大夥兒一看,都又哭又笑地沖了過去,抓住了鎖頭,呼喊著於凱峰的名字。

於凱峰借著外面眾人的力,用繩索捆住了自己的腰,反作用力一使勁兒,把自己淩空翻到了門上,緊接著抓著欄桿一躍而起,跳到了地上。

“於總!”文亭玉沖過去抱住於凱峰。

“哭得這麽難看,”於凱峰嫌惡地把文亭玉踹到一邊兒去,“鼻涕眼淚別蹭我身上了!”

方勻像檢查裝備一樣把於凱峰從上拍到下:“哪受傷了?”

他拍了一圈,也沒看到流血的地方,眼睛都直了:“那槍聲跟下雨似的……你沒受傷?!”

“我有盔甲。”於凱峰得意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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