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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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華面色一貫陰沈,又因常年睡眠不足,眼下總暈著淡淡的青色,膚色略顯蒼白憔悴。

但現在卻雙頰發紅,,氣息亦有些不穩。

曹得安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皇上怎麽了?”

玄華站起來,扯了扯領子:“朕問你,這藥誰調配的?”

曹得安隱約明白了,忙答道:“是冬貴人調配好,奴才親手一路端過來的。”

玄華越發覺得悶熱,心口處,身體裏都似有一團火在燃燒,呼吸越發的急促起來。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自己的狀況,眼見火越燒越烈,他咬牙道:“都出去。”

玉琢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不正常的暈紅太明顯了,她亦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來不及想為何會這樣,聽到他叫都出去,也站了起來,隨喜元他們一起往外走。

玄華卻猛的叫道:“阿玉。”

他聲音已變的暗啞,一聲阿玉裏似含了渴望,又似含了祈求。

玉琢回頭,兩人的目光碰上,她只覺得他眼中的炙熱太過甚人,明亮的有些過分,細細落在她面上,有她躲不開的情/欲。

玄華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忍不住向她走了一步,他很想很想抱她入懷。

玉琢卻退了一步,謹慎的看著他:“別過來。”

玄華在原地停住,口幹舌燥之下聽到她的話依然忍不住苦笑:“我不碰你。”

他不是謙謙君子,但這種情況下,又怎麽會舍得傷害玉琢,他只是本能的想靠近她而已。

玄華喘了口氣,努力抑制住身體裏翻湧的熱浪,說道:“你先去乾清宮待著,不要亂跑。”

玉琢隨喜元她們一同走出去,房門很快被關上。

她不打算去乾清宮,可留在擁玉宮也不太好,思量之下,準備去外面隨便尋個地方坐一坐。

剛走至宮門口,卻聽到屋裏稀裏嘩啦一聲響,瓷器的碎裂聲傳來,爾後又是嘭的幾聲,明顯是桌凳被扔砸在地上的聲音。

不一會兒,只見曹得安面色焦急的吩咐心驚膽戰守在門外的小林子幾個:“快傳禦醫。”

小林子領命而去,急急忙忙跑去宣禦醫了。

喜元喜春亦有些緊張,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待在玉琢身邊,靜靜的等著。

禦醫很快就趕了過來,他們進去後不久,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只聽玄華隱忍的怒斥聲:“混賬,朕不要任何人,給朕想別的辦法。”

玉琢不想再聽,咬唇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徑直出了擁玉宮,在附近的四角亭裏坐了下來。

喜元喜春看她面上懨懨的,也不敢多打擾,默不作聲的陪在一旁。

玉琢呆呆的看著亭外的植木,心裏起起伏伏,似穿過亭中的風,忽忽悠悠的尋不到一個落實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見幾個禦醫提著藥箱從擁玉宮出來。

小林子跟在他們身後,四處看了一眼,望見玉琢,忙走過來,躬身道:“皇上睡著了,禦醫說估摸著晚上才能醒。”

他小心的偷瞄了一眼玉琢的臉色,見她神色淡淡,他頓了頓,才小心說道:“曹師父說,一會兒他要去趟太醫所親自取藥,皇上那邊沒人近身照看,想麻煩您回去幫忙看一會兒,畢竟您是擁玉宮的主子。”

小林子不像曹得安那麽會說話,但也得了幾分真傳。

玉琢聽著他的話,半響嗯了一聲,終究還是站了起來,跟著小林子往回走。

屋裏早已收拾好,只是桌上幹幹凈凈,所有的茶具大抵是被掃落成一地碎片了。

屋裏點了靜心香,在小巧的雕花香爐裏靜靜焚燒著,淡淡的白色煙霧從小孔裏飄出來,無聲無息的在空中消散,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玄華躺在床上,身上蓋了薄被,他一只手擱在外面,手背上隱約可見銀針紮過的痕跡。

玉琢望著那些小小的微不可見的針孔,再看向睡夢中皺著眉頭似乎極度不適的玄華,心中澀然。

那個時候兩人都是初嘗情事,玄華雖不縱/欲,但亦不會刻意壓抑自己的欲/望。

常常是她鬧著鬧著,便惹動了他,稍微懂了些,就知道忍受欲/望對男人而言,是件折磨人的痛苦事。

他這樣的人,又何時需要在這種事上受折磨呢?

而現在,即使因為藥物的關系,他也生生忍著,又是為哪般?

而做這些,又能改變什麽呢?

擁玉宮是宮中的焦點,一點小小的動靜,亦會讓人側目,更何況這回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來。

至黃昏,太後身邊的嬤嬤來問過皇上的情況後,便對玉琢說道:“太後讓您過去。”

太後讓過去,她沒有不去的道理,她留下喜春,帶著喜元便跟著過去了。

慈寧宮裏,正閣裏已跪了好幾個人,冬貴人,知香,素素,紅琇一一跪在太後面前,聽到玉琢來到的消息,幾人都不敢動,只在玉琢也跪下行禮的時候,知香向她撇去憂慮的一眼。

玉琢行禮後,太後哼了一聲,沒有叫她起來,只嚴厲的問道:“你可知哀家叫你來所為何事?”

玉琢微微擡頭,看到立在太後一側的錦玉也正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容。

玉琢緩緩移開目光,輕聲答道:“玉致不知。”

太後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扔到桌子上,發出嘭的一聲:“好一個你不知。下春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都能使出來,卻不敢承認嗎?”

玉琢知道太後定是為了此事,當下心裏倒並沒有多大驚慌:“請太後明察,玉致並沒有下任何藥。皇上所用之藥,玉致自始至終不曾接觸過。”

太後不喜玉琢,早先入為主的認定了是她。

再則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因宮中有爭寵的妃子曾對先皇用過此等下流手段,以至於下春藥這種東西最為她痛恨,太後根本不想聽她分辨:“杖責二十,再等候發落,這宮中,看來是留不住你了。”

最後一句話,太後說的有些意味深長。

玉琢擡頭,見錦玉微微揚眉,露出一抹假裝的憐憫。

玉琢冷笑,她動作還真快,短短時日,就折騰出這麽些來,看來是真心害怕了。

有太監過來拉玉琢,還未及碰到衣袖,只見門口的珠簾急亂一響,玄華一陣風的進來,一腳踢開就要近到玉琢身邊的太監:“滾開。”

太監被踢了一腳,忙匍匐在地,磕頭不已。

玄華卻已不管了,他一把拉起玉琢,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確定無礙之後,才轉向太後,語氣微冷:“母後這是做什麽?”

他雙目還有些發紅,想是匆匆趕來,連外衣的一只袖口沒卷齊整都不曾發覺。

太後看著他這幅護短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哀家倒要問你想做什麽?對你用春藥這種下流手段的女人,你還留著做什麽?”

玄華面容沈靜,雙眸幽深:“母後如何知道就一定是她下藥?據兒臣所知,這藥,並不是出自擁玉宮。”

太後一楞,沒想到他還真較真上了,聽他口氣,倒想要查個明白似的,心下不由的更氣:“這藥是哀家讓錦玉送過去給你用的,怎麽,你連母後的人也信不過?”

玄華沒做聲,微微皺了皺眉。

錦玉噗通一聲跪下,目中隱有淚光:“錦玉對天起誓,萬萬不敢做出此等下作之事,更何況錦玉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曉,無論何種理由,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太後想起她之前的一番話,見她少見的急成這樣,不由得有些惻然,當下便冷聲道:“哀家的人哀家心中有數,既然你說不是玉致所做,那能是誰?”

玄華冷冷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錦玉,他從來只在最難熬的時候看過她的臉,其餘的種種他並不曾真正了解,眼下見她這幅模樣,只覺得厭煩不已。

他移開目光,眼神銳利的掃過跪著的另外幾人身上,突然眼神一動,目光落在了冬貴人身上:“冬貴人,藥是你調配的?”

明明是問句,卻讓人心中一驚,仿佛已蓋棺定論了。

冬貴人先驚後急,很快眼淚就流下來:“是我調制的,但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請皇上明察。”

她再小再笨,也知道皇上不會明察了。

她在宮中一向跋扈,恃寵而驕,而近期失了寵,有理由有動力鋌而走險做出這種事來,無論誰看,她都是最大的嫌疑。

最主要的是,皇上認定是她了。

皇上自然不會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輕易去動太後身邊的人,剩下的便是她了。

甚至,她有種錯覺,當皇上剛剛投過來目光的時候,似乎是在一瞬間下了某個決定,而這個決定的面目很快便顯現:皇上厭棄她了,要除掉她。

玄華眼神冷淡,問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碰過這些藥?你們都在場,說給朕聽聽,朕要聽實話。”

知香幾人並不敢隱瞞,將實情一一講出:“不曾有人碰過這些藥,我們離開的時候,冬貴人便已拿著這些藥走了,我們,以及玉致姑娘都不曾接觸過它們。”

她們自問不想落井下石,可實情如此,容不得半分編排。

玄華聽完,轉向太後:“看來母後冤枉阿玉了。”他語調一轉,沈聲道:“將冬貴人拖出去,明日等候發落。”

冬貴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還來不及完整的求饒一句便被人架了出去。

當她的哭聲終於聽不見時,慈寧宮內一片靜默。

在靜默聲中,玄華冷然的聲音響起:“朕身體不適,若母後沒別的事,朕便回去了。”

太後也心中有氣,卻強壓著怒氣,說道:“你們都退下,皇上留下,哀家有話要說。”

玉琢掙脫了玄華的手,玄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隨她去,只叮囑道:“你先回去,好好歇息,沒事了。”又吩咐道:“曹得安,你送阿玉回宮。”

待玉琢走出去後,玄華才收回目光,垂眸說道:“母後想說什麽?”

錦玉也依吩咐出去外面了,殿內只有他們母子二人。

太後見他面容憔悴,不由得軟了口氣:“這回護的這麽緊,又是哪一點讓你把她當做她了?”

玄華一怔:“我沒把她當做誰,她就是我的阿玉。”

太後搖搖頭,不同他爭論:“你這個癡狂模樣,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言罷自袖中掏出一個折子來:“你自己看,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三個折子了。”

玄華拿起來,看了幾行,便神色淡淡的放下了。

太後嘆氣:“上折的人是先皇身邊最親近最器重的大臣,對皇家一向忠臣無二,連這些年你的荒唐行為也都一一忍了下來,一直盡心盡力的輔佐你,但凡事都有度,哀家與你,與他們的約定眼看就要到了,而你依然如故,下面難免蠢蠢欲動,為避免真的朝堂生變,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也才不得已上了這折子。”

“折子上寫的分明,大康幾百年的基業,不能敗在這一代,他們是大康的人,盡的是大康的忠,若你一直執意下去,別說是他們,即便是我,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玄華靜靜聽著,待太後說完,語氣淡然的問道:“母後有何想法?”

太後將折子收起來,看著他說道:“外邦使者來朝的事我也知道,看來這回,是必須把人嫁過去了。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留下錦玉比較恰當,一則她的性子溫婉,二則留下她我心頭踏實:雖說你眼下寵玉致寵的緊,但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又厭了,到時候一直不娶,未免更加讓人腹誹。而且,錦玉對你,也是有真心的,有她在你身邊,我也放心。”

太後眼前浮現出錦玉不久前的模樣來,她素來端莊溫柔的性子,在說起這些的時候,也忍不住含了羞怯:“太後,我聽說外邦的人來了,若一定要我嫁,錦玉也會二話不說便嫁過去,只是,這些年來,錦玉一直無怨無悔的留在宮中,並非只是甘願做別人的影子而已,錦玉也有心,錦玉牽掛皇上,舍不得皇上難過,想要一輩子陪著皇上。所以,太後,如果有一點點可能,錦玉都想留在皇上身邊。”

太後微微嘆息:“錦玉也不容易,這回我便為她做主了,那玉致等過段時日,就替錦玉嫁過去吧。”

玄華搖搖頭,篤定的拒絕道:“讓母後操心了,但您別動阿玉,以後誰也別想動阿玉。”

他頓一頓:“錦玉本就是要嫁過去的人,無人會為她代嫁。”

太後氣的一拍桌子:“錦玉走了,你以後若是又厭了玉致,那是不是預備後宮便一直這樣懸空著,你還不明白嗎,如果後宮一直無人,子嗣不衍,你就坐不住這個位子了。”

玄華站起身來,幽深的雙眸裏看不出什麽情緒來:“朕自問這些年來,國事政務都盡力勤勉盡力,不曾有什麽愧對臣民的地方。若他們執意如此,朕亦無話可說,但不能因為這個,母後便逼迫我放下阿玉。朕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阿玉。朕累了,先告退了。”

玄華徑直去了擁玉宮,玉琢房內的燈火已熄滅。

喜元正從房內出來,見到皇上,忙上前行禮後說道:“主子說累了,便歇下了。”

玄華點點頭,走至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透過門縫,看到玉琢背朝裏安靜的躺著,他心中一陣柔軟,在太後面前說過的那番話也有了更篤定的依托,對,他要他的阿玉,只要他的阿玉。

第二日,冬貴人的處罰便人人皆知了,剝了名號,成了庶人,貶至西苑。

西苑,在皇宮還有另外一個名稱:冷宮。

而玄華速度奇快,知香等人也獲了旨意,即刻出宮,出宮後可自由婚配。

玉琢聽喜元說完這些的時候,輕輕搖頭:“可惜冬貴人了。”

玄華正進門來,聽到此話,知道瞞不過她:“下藥的事我會繼續查,但冬貴人卻必須如此。”

她是宮中唯一有名分的人,不能像知香她們那樣隨意再放出宮去,而即使只有她一個人,他也不希望讓阿玉有一點不舒服。

玉琢看著他,他在她面前依然像多年前的那個太子,但到底不是那個少年了,他是一國之主,想要做的事便會冷酷毫不留情的去做。

冬貴人並無大錯,但還是成了替罪羊,而錦玉呢,卻依然沒人揪住她的把柄來。

這樣的人,真是可怕。

玉琢輕曬:“想不到,她害人的手法,還是一如當年。”

玄華初初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明白她的意思,他心下一凜:“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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