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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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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屏被關押在掖庭的一間空屋子裏,房間背陽,很是陰冷。房間裏沒有火盆,窗戶紙是破的,北風正順著窗口呼呼的往裏灌。

沒有被褥,他只得找一處風吹不到的地方暫且躲避。夜那樣深邃,那樣漫長,除了北風刮動窗紙的聲音,什麽也聽不到。這間房子唯有一根石柱,他就縮在柱子後面。

窗戶外面有兩個人影,高大漆黑陰影透過窗子,看起來像兩座山。他知道這會兒,呂國副使已經在跟大齊皇帝交涉著,想不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看來,他們是決心反對他追求徐玉靜了。

可也是,徐玉靜是徐永昌的二女兒,他們怎麽會把這樣身份的一位小姐嫁給呂國人呢?更何況,他之前又輕薄於她,在齊國人的眼裏,他早就是個卑劣無恥的登徒子了。

門外的兩個人打著哈欠,開始搖搖晃晃。

一個說“今天真他娘的邪門,才剛輪完班,還沒睡上一覺,就被派來看守這個呂國蠻子。”

另一個說“誰說不是?冰天雪地,還要站在外面吹冷風。”

“嗨,裏面更冷,他比咱們遭罪。”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沈默了,或許呂國使臣更遭罪讓他們感到心裏平衡了不少,便竭力站的筆直了,可站直歸站直,兩個人還是不住的打呵欠。

兩個人一共打了二十五個呵欠,終於忍不住,雙雙坐了下去。

忽然,一個清脆的女聲震動了每一個人的耳膜,兩個守夜的內衛紛紛精神起來,見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穿粉色棉衣的少女。

“兩位大哥。”少女說著,將兩個酒壇子遞給他們“我是蘭臺宮的宮女,宸妃娘娘說兩位守夜辛苦,特意讓奴婢送了烈酒來給二位暖暖身子。”

她說著,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剝開來看,竟是兩塊一斤多重的鹵牛肉。

兩個侍衛的口水條件反射的往下流,忍不住吞吞唾沫,又擺手道“謝宸妃娘娘賞賜,可是屬下還在當差,恐怕不能吃喝。”

少女眨眨眼睛,笑道“這有什麽關系,娘娘說今夜只有你們兩個當差,沒有人來交班的,要是不喝點烈酒,只怕要被寒夜凍死了。”

聽見小姑娘說沒人接班,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憤怒起來,他娘的,說好四更天來交班的嘛!有了這個理由,兩個人也顧不得許多,接過酒肉來吃。

這酒的確很烈,極其香醇,而且入口時不覺,越喝越想喝,喝到後面,已然臉頰通紅,紛紛醉倒了。少女這才伏下身子,搜過兩個侍衛的腰帶,翻出一個黃銅鑰匙,三兩下捅開鎖頭。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楚屏從柱子後面鉆出來,卻見到一張令他心醉的面孔。

“玉靜?”他轉瞬又欣喜起來,上前扶住她“你怎麽來了?”

徐玉靜擡起頭,冷然瞪了他一陣,掙脫開他的手臂“你走吧。”

楚屏楞住了,看看門外,又看看徐玉靜,他這才註意到外面的兩個守衛已經醉倒在地。

“玉靜,你做了什麽?”

“你走吧。”徐玉靜冷漠的說道。

“走?”楚屏的目光游移一陣“你讓我往哪裏走?”

“從哪裏來,就往哪裏走,總之不要再踏進大齊半步。”徐玉靜漠然望著他“你們呂國的副使已經被皇上遞解出京了,皇上要殺你祭旗,你現在若是不走,晚一會兒就走不了了。”

楚屏抿著嘴唇看她,發出一個疑問“你是特意來救我的?”

徐玉靜咬咬嘴唇“不是。”

楚屏宛然笑了“你舍不得我死?”

徐玉靜橫了他一眼,冷然走開“你別自作多情了。”

楚屏幾步走到她身邊,雙手扶住她“我自作多情?你們大齊的皇帝要殺我,所有人都想讓我死,只有你來救我。你不是舍不得殺我又是什麽?”

他越說越欣喜,大著膽子抱住徐玉靜“玉靜,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帶你回呂國,我向你發誓,我會用我的一生一世來補償你。”

徐玉靜雖然冷漠,卻還是半推半就。楚屏也察覺到這一點,便越發直接拉她走。

穿過掖庭中一條幽深的長廊,並沒有看到什麽守衛,今日掖庭的守衛格外空虛,往日裏都有兩班侍衛巡邏的小路今日連個鬼影都瞧不見。

楚屏穿著一身侍衛的衣服,這是剛從那個醉酒的侍衛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不合身,走起路來直咣當,那樣子有些滑稽,徐玉靜一路看著楚屏的怪像兒,心裏只是想笑,可她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畢竟,她應該恨他,不是嗎?

亦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更深露重,徐玉靜走得腳腕發酸,身上也被寒風打透了。楚屏見狀,就脫下一件外套給她披著。那動作雖然是一蹴而就,但卻讓徐玉靜感動了好久。

她是徐家二小姐,拿著宸妃親賞的出入宮禁的令牌,清晨只要謊稱宸妃叫侍衛護送她回家探親,兩個人就能順理成章的離開皇宮。

宮門是五更開啟,看看天色,時辰應該快到了。

兩個人一路上無話,只是加快腳步往宮門走。楚屏的手一直牽引著她,他偶爾會回頭看她一眼,看她是否覺得疲憊。

她心裏越發癢癢,楚屏這個人,倒是心細如發。

就快到宮門口了,只要再穿過一條長長的巷道,就能離開皇宮了。兩個人都緊張起來,強壓著心底裏的狂喜。

忽而,他停住腳步,徐玉靜嚇了一跳,悄聲問他“怎麽了?”

很快,她便覺得自己多此一問,浩浩蕩蕩卻又急促的腳步清晰入耳,前面也有,後面也有,轉瞬間似鐵桶一般把兩個人團團圍住。

侍衛們都舉著宮燈,把巷道照的燈火通明。

有人提著宮燈照了照楚屏的臉,不覺嗤了一聲“原來呂國蠻子這樣怕死?”

還有人說“居然要靠女人搭救,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徐玉靜呼吸急促,不由自主的貼近楚屏,楚屏臉色冷峻,將玉靜護住,沒有兵器,他已然做好了肉搏的打算。

這時,人群後突然一陣躁動,似排開稻田一般讓出一條路,現出一個穿褐色鬥笠的身影

二百四十六章 “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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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身影離她們越來越近,徐玉靜的心也越發的揪緊。終於,褐色身影的人走到面前,將風毛解下,露出一張保養的很好的中年臉孔。

“劉嬤嬤,”徐玉靜驚愕的望著她:“怎麽是您?”

劉二月看了她一眼,冷然道:“你以為會是誰?主子麽?”

她說著,又擡起手,她慢慢的指向楚屏,面上帶了些鄙夷的神色:“你們呂國蠻子不是一向很有種嗎?怎麽現在也要靠女人來救?”

楚屏漠然註視這劉二月,一把將徐玉靜拉在身後,天色微暝,無盡的柔光似一道道輕紗,將所有人的臉頰照亮。

“喲,這會兒倒是很男人嘛?”劉二月又冷冷的說道。

劉二月的話音未落,人群中倏然炸開一陣戲謔的笑聲。有人說呂國蠻子這副頂天立地的樣子像極了戲臺上的優伶,因為是演出來的。還有人說呂國蠻子最善變,昨天還是衣冠禽獸,今日就變得款款深情。

無數嘲諷的語言對這一男一女傾瀉而下,冰冷無情,徐玉靜越發害怕,她幾乎將整個兒身軀伏在楚屏的脊背上,她感覺到楚屏瘦削的身體逐漸繃緊,像一只即將捕獵的老虎,挺起了他的身子。楚屏的拳頭越攥越緊,慘白的皮肉在摩擦之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咬著牙,對劉二月說道:“你們要殺要剮沖我一個人來好了,這事兒跟她沒有關系,是我逼迫她這樣做的。”

劉二月瞥了他一眼,又高聲問徐玉靜:“玉靜,是這樣嗎?”

徐玉靜不說話,只是伏在楚屏的脊背上發抖,她的腦海一片空白,此刻除了逃跑,她什麽想法也沒有。

“玉靜!我在問你話呢!”劉二月的聲音變得淩厲,透著一股管家嬤嬤的威嚴勁兒。

“你不要嚇唬她!”楚屏喝道:“是我逼迫二小姐救我的。”

劉二月的目光環伺一周,引得眾人哈哈笑了。

便有一個內衛站出來戳穿他:“你逼的?你如何逼?你一來就被關在掖庭了,她若不是去看你,你哪有機會威逼她?”

說著,他又問徐玉靜:“人們都說徐家的二小姐做人不檢點,還未婚配就把清白身子給了呂國使臣,哈哈,怎麽?難道你們因此定情嗎?”

這話說的很糙,就連劉二月也跟著掩了掩面,輕咳一聲打斷他。徐玉靜聽了這話,臉頰越發滾燙,她捂著臉不敢見人,像受驚之下把頭埋藏在沙坑中的鴕鳥。

劉二月默然看了楚屏一眼,道:“別逞英雄了,你們兩個誰也跑不掉,都給我抓起來!”

劉二月已下令,人便退到後面去,內衛們層層疊疊的包圍上來,起初楚屏還可以拳腳相向加以抵抗,可雙拳難敵四手,對方還有兵刃,他終於抵擋不過,被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到了這會兒還算夠情誼,知自己性命不保,更不想連累徐玉靜。他竭力撐起上身,對劉二月喊著:“這事兒跟她沒有關系,你們放了她!”

徐玉靜說不出話,只是害怕的直哭。

有人嘲笑他們是對兒苦命鴛鴦,劉二月看了那人一眼,補充道:“的確是苦命鴛鴦,呂國使臣人在牢籠還勾引良家子,按照大齊律例,拐帶良家子當處以絞刑。”

劉二月的話讓徐玉靜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楚屏望著她,目光卻是那樣的決絕。

“劉嬤嬤,求求您放了他吧!玉靜願意跟您回去領罪。”

徐玉靜咬著嘴唇躊躇了好一陣,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口。

劉二月的目光隨之震顫了一下,她愕然望著徐玉靜,半晌才反問道:“你說什麽?”

徐玉靜已然哭的眼淚盈盈:“你放了他吧,玉靜願意承擔一切罪名。”

徐玉靜惆悵的嘆了口氣,道:“這我就不明白了,他那樣對你,你還要救他,現在又想替他頂罪。玉靜,我不明白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劉嬤嬤,玉靜是個傻子,是瘋子,玉靜罪孽深重,辜負了宸妃娘娘的期望,玉靜自知該死,可玉靜還是鬥膽求您,放了楚屏吧。”她說完,人已經哭得沒了力氣,軟軟的伏在地上。

“不,玉靜,”楚屏見她求死,情緒忽而激動起來,仿佛被點燃的篝火。他掙揣著靠近劉二月:“一切的罪責都在我,玉靜是無辜的,你們不能濫殺無辜,你們要殺就殺我,欺負玉靜算什麽本事!”

“你們兩個現在都是甕中之鱉,要殺要剮都有主子做決定,什麽時候輪到你們兩個逃犯自說自話?”劉二月白了一眼,從鼻頭兒裏輕輕發出不屑的一哼。她轉過身,吩咐身後的內衛們:“把他們都給我帶走!”

穿過巷道之後,內衛忽而分做兩撥,一撥壓著徐玉靜,另一波壓著楚屏。楚屏知道他們帶走玉靜的方向是大齊皇帝的禦書房,而自己卻被劉二月引著,去往一個不同的方向。

他們彼此呼喚著對方的名字,但卻無濟於事,因為宮中禁止高聲,很快就有人用粗布揉團堵住了他們的嘴。

劉二月帶著那班內衛,押著楚屏,穿過幾條悠長的巷道以後,便轉往一個他不認識的所在。宮苑樓閣,亭臺軒榭,雖是冬日,卻仿照四時之景。楚屏看著看著,不禁就看得發癡,大齊果然是天朝上邦,呂國雖然也是國力強大,但比這裏卻差的遠了。

這裏的景致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是一副別樣畫卷。

劉二月引著他,又穿過一座九曲平橋,他看見橋上雕刻著回形紋理,下面又雕刻著各式牡丹。是鏤空雕琢的,橋身平行於水面,若遇上雨季,湖水便會從牡丹花的縫隙中流過。

在石橋的盡頭有一座八角飛檐的涼亭。涼亭微高,是修在一座假山上,楚屏登了幾級臺階,又穿過假山的孔洞,方才看到涼亭的全貌。

他依然猜到有人會在這裏等他,卻沒想到會是一個女人。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藕荷色平金大袖子褙子,領口袖口都繡著花開富貴的花紋,頭上梳了高椎髻,斜插兩朵姚黃牡丹。她靜靜坐在那裏,看也不看楚屏一眼。

楚屏凝視這眼前這個雍容明艷的女人,大抵也猜到了她的身份,見她不說話,楚屏也不好先開口,轉頭望向劉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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