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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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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在未進京時候是正七品縣令,述職時候得了工部陳尚書青眼,一力保著謝蘊調去了工部,做了工部員外郎。

但就這次升職而言,本身就是存在著問題的。本朝的確有先例,官員若是幹得好,可以酌情連升兩級給予職務,可謝蘊正七品越到從五品算是連升三級,從大梁建國以來便無先例,新上任的尤尚書也不想應承此事。

最後妥協的結果,謝蘊成了工部員外郎,幹從五品的活,但享受的卻是六品官的俸祿和待遇,在吏部那兒記註的也是正六品職。

現在皇帝金口玉言一聲令下,謝蘊終於成了名正言順的五品郎中,對於謝家倒也是一樁喜事。

謝錚的字寫得很好,文章也通透,周夫子看過一遍後便點了謝錚去做齊桓伴讀。

不光是謝蘊的仕途、謝錚的學業都順利十分,雲珠的鋪子也叫郭舫經營得頗有起色,謝家可謂是升職加薪、一順百順。

在這冬陽暖融的美好日子裏,謝家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徐閣老那邊突有急事,連夜相請謝蘊前往商議,結果謝蘊卻因為住得太偏差點誤了事情。

如果把工部比作一個企業,謝蘊這個職位,大小也是個能管點兒事情的了,有事兒的時候很容易被叫去,可畢竟路程在這兒,住得這麽遠有急事趕不過去也實屬正常。

謝蘊便開始跟李氏商量著搬家的事情,李氏不願阻礙丈夫仕途,自然忙不疊地點頭應了。

市中心的房子貴啊,李氏和謝蘊合計著,先不買新宅子,租一處住著。而今住的這宅子也暫時先不考慮脫手的問題,同樣的給租出去,能賺點兒就賺點兒。

謝錚而今幾乎吃住都在周夫子家中,這些瑣事李氏也不願意煩他勞心,雲珠覺得這個決定再妥帖不過,沒有任何異議,李氏便開始叫郭舫在外頭幫著找找看合適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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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內,七王妃抿了兩口藥汁,將碗擱在一旁,半歪在榻上倚著靠墊問道:“姑母那邊來人都賞了什麽?”

紹媽媽叫丫頭收拾好桌子,又拿了梅子給王妃噙著,小心翼翼回話道:“太後娘娘給您這邊拿了十匹上貢的料子,兩大包上好的血燕,並一匣極好的合浦明珠。咱們永哥兒那裏得了玉佩、如意鎖,兩套文房四寶並幾部新書。閔側妃那裏的興哥兒只得了文房四寶和書冊,大姑娘得了項圈和金銀錁子。”

說到這裏,紹媽媽不自覺地擡頭看了一眼王妃的眼色,頂著謝青嵐不虞的眼神繼續說道:“閔側妃只得了五匹料子同半匣珠子,還有兩盆宮裏暖房中出的水仙花。”

宮裏給晉王府賞東西是常有的事,有時是太後得的幾匹時新料子,有時是皇後吃著好的幾樣點心,有時是皇帝看著好的一副書畫……以前接領賞賜時候,閔側妃所得賞賜物件都是比七王妃在數量和質量上減一等的,這次卻多了兩盆連七王妃都沒有所得的水仙花。

紹媽媽知道王妃心裏不痛快,忙又緊著寬慰道:“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不過就是兩盆水仙花罷了,怕是太後娘娘為著她肚子裏的孩子才賞的吧。”

七王妃略略出神。

太後雖然是她的姑母,但也是齊衍的母親,開枝散葉的事情老人總是高興的。

七王妃淡淡道:“嗯,媽媽不必多說,我都知道的。想必她給了宮裏來人不少好處費吧?”

“看您說的。”紹媽媽陪笑道,“聽說也不過就是一個荷包,再怎麽也不能越過您不是?”

七王妃輕輕一哂,不再說話。

紹媽媽看謝青嵐雙目輕闔,便又是出口勸道:“即便王妃昨夜沒有睡好,這時辰卻也不該再睡了,若是您真的困,不如叫她們現在擺膳罷,用過之後您也好過去歇歇。”

見七王妃點頭,紹媽媽就叫蓮香幾個開始擺膳。

一大桌菜很快就擺好,七王妃懶懶的沒有胃口,只就著涼拌菜和鮮魚湯用了半碗米飯便叫著撤膳,把剩下沒動的菜賞給院子裏伺候的下人。

紹媽媽將豆花烤魚和紅油抄手從大桌上端到王妃跟前的炕幾:“這是咱們府上新來的蜀中廚子做的,據說極是下飯,您不妨嘗嘗。”

謝青嵐一樣嘗了一口便擱下了筷子:“的確不錯。既然咱們府裏來了蜀中的好廚子,你下個帖子,不如明兒就請雲妹妹過來用膳吧。”

紹媽媽應道:“是,奴婢明兒一早就去府上請雲姑娘回來。”

這日,郭舫從外頭弄了好些新鮮鹿肉,謝蘊和謝錚都出門在外,雲珠便把之前托人做好的鐵板燒烤架拿出來(只用過一次),折騰著烤了好些鹿肉、青椒、蘑菇、包菜,最後又烤了整整兩大碗的饅頭片兒。

還不待雲珠躺下睡個午覺,晉王府便有人來下帖子,說是府上來了好廚子,請姑娘明兒過去嘗嘗。

李氏喜滋滋地捉過狂打哈欠的雲珠,拿各色衣裳往閨女身上比著,又囑咐雲珠明兒早上不許起晚了,早點備車過去給人留個好印象。

誰知到了第二日,是王妃身邊的得力幹將紹媽媽親自來請。

雲珠這日雖然起得早,可這紹媽媽來得更早,早到雲珠連衣裳都沒有穿好。

李氏笑著給紹媽媽看座上茶,再叫金蘭催雲珠快些梳洗好過來正屋。

紹媽媽眼睛被精心打扮過的雲珠閃了一下,嘴上自然就來了:“雲姑娘到底年紀小,又生得天生麗質,即便這臉上不施脂粉也看著晶瑩剔透,當真好看得緊。”

雲珠笑著謝過紹媽媽,拿了手爐去門外上車。

車子是從晉王府出來接人的,裏頭既舒適又寬敞,桌子上有準備好的熱茶和點心。

因著天冷的緣故,雲珠甫一下了車子便被領著上了小轎,直到進了內院才下了轎子沿著長長的石子路往王妃正屋走去。

行不多處,只見一個身著石藍底素面妝花褙子的麗人帶著丫鬟站在廊上看池邊風景。紹媽媽對著雲珠小聲介紹道:“這位是閔側妃,我們府上大哥兒同大姑娘的母妃。”

雲珠對著閔側妃一福:“雲珠見過側妃。”

閔側妃看了雲珠,確切的說是雲珠身邊的紹媽媽一眼:“媽媽,這位姑娘是……”

紹媽媽道:“這位是雲姑娘,我們王妃的娘家妹妹,父親是五品工部郎中。”

閔側妃眼裏閃過一絲驚艷:“是我失禮了。沒成想謝家門裏姑娘原來都這麽美。”

說罷,竟然很給臉地給雲珠行了個半禮。

雲珠忙是避過,再回了一福,才同紹媽媽往七王妃那裏過去。

閔側妃抱著還不顯懷的肚子悠悠走回屋裏,看著水仙花出了會兒神,貼身大丫鬟拂綠將一盞燉盅擱在閔側妃身前的桌上:“這位雲姑娘怕就是之前王妃讚不絕口的那位遠房堂妹了,聽薛媽媽說,現在王爺房間裏的那架新加的屏風,就是他們府上送給邢國公府老夫人壽辰的賀禮,出自雲姑娘之手呢,咱們王妃瞧著喜歡就跟祖母要了過來,做成了屏風擱在了王爺房裏。”

閔側妃道:“我如何不知道她的心事。自打我懷了這一胎,得了太後和王爺重視,卻不想在這府裏越發的難待。以前她還好,這幾年怕是因著永哥兒大了的緣故,心也是愈發的小了。那雲姑娘,多半就是她選來給自己‘助陣’來的,謝青嵐這一招雖然俗套,但是好用啊。那女孩看著文文弱弱,家世又一般得很,到了府裏還不是她說了算,想怎麽揉搓就怎麽揉搓?”

拂綠看閔側妃神情不好,忙出言勸道:“這才哪兒跟哪兒,那位姑娘也是第一次來我們府上做客,說不定連王爺的面都沒見過。這種事情,即便是王妃再熱絡,也要看王爺的意思不是?王爺若是不喜,誰還能強按著他點頭?”

閔側妃嘆了一口氣:“傻丫頭,你不懂。王爺待王妃的情誼,我比誰都看得清楚,這種小事他從來不至於拂了王妃的面子。她是正妻,太後的侄女兒,王爺的嫡親表妹,又同王爺是年少夫妻,感情非比尋常。我即便侍奉王爺更早,卻也從來沒想著怎麽和她比什麽。她要折騰我也好,爭地位爭寵愛也罷,我都不會有意礙著她什麽,只是希望她……不要打主意到孩子們身上。”

拂綠安慰道:“咱們王爺是什麽樣的人您最清楚的,她對您怎麽樣且另當別論,若是對孩子做些什麽,王爺跟她的情分也就真的沒了,王妃是個聰明人,她不會那麽做的。”

閔側妃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但願吧。”

雲珠隨著紹媽媽進屋,七王妃見到雲珠便笑著對她招手:“雲兒快來,把這魔星帶去外頭轉轉,磨了一早上要出門,鬧得我腦仁疼。”

被稱作“魔星”的晉王府二公子永哥兒拿大眼睛對著雲珠眨啊眨,把雲珠給萌得不行不行的了。

“這就是永哥兒吧?他可生得真好看,鼻子眼睛都隨姐姐,長大可是要迷倒萬千少女的吧?”

七王妃聽這話笑得前仰後合:“你這個貪嘴的,男孩子大了,光一張臉有什麽用?”

雲珠笑言道:“自然是有用的,若是王爺沒有這般俊秀風流,大姐姐又焉能願意嫁他?”

“死丫頭。”謝青嵐在雲珠腮上輕輕捏了一把,“還是個姑娘家家的,就這麽不矜持,打趣你姐姐。永哥兒磨了我一早上,就是說想要出門看魚,叨叨得我頭疼。眼下入冬風大,太醫告訴我午時之前不便出門,不如你和蓮香一道兒帶他出門餵鯉魚罷。”

永哥兒很喜歡這個長相溫婉的美人小姨,瞬間進入了角色,對著雲珠奶聲奶氣道:“小姨,娘親不帶我出門,你帶我去看魚好不好?”

說罷,拿自己的小手攥住了雲珠的手。

雲珠快被這小正太萌死了,親親他的小臉蛋道:“成啊,你乖乖的,穿暖點兒,小姨就帶你去餵鯉魚。”

七王妃招呼人給雲珠拿來一件披風,親手給她系上:“他凍不著,倒是你,穿得這般單薄,先拿我這衣裳擋擋風,今冬才做的,王爺看著了也說好看,還沒上身呢。也是你來得巧,既然穿著合身,少不得就要給你包好帶家去了。”

雲珠道謝後帶著永哥兒出門,七王妃轉身問的荷香道:“王爺幾時出門?”

荷香道:“大抵再有一刻鐘就從內書房出來,何大人找王爺有事,已經在外院那邊的書房等著了。”

七王妃點頭。只要齊衍從內書房往外書房去,就一定會在池邊遇見雲珠的。

紹媽媽想起一事,又趕忙向王妃匯報道:“剛才去雲姑娘家裏的時候,恰好聽到有媽媽回他們家太太,說是這兩日房子不好找呢,怕是打算靠近內城賃個宅子。”

七王妃思忖道:“咱們是不是在城中還有一處空著的房子?”

紹媽媽道:“是有的,只是這幾年空著沒怎麽住人了。”

七王妃道:“既如此,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吧,等那丫頭回來對她說一聲。”

“是,奴婢記下了。”

永哥兒乖得很,不必雲珠費心看著,便乖乖牽著雲珠的手往池邊走去。

二人在池邊餵了一會兒鯉魚後,就聽到身後腳步聲傳來。

雲珠回身,只見齊衍負手立在那兒,身後跟著一幹伺候人等。

雲珠福身,永哥兒作揖,齊衍擺手:“免禮罷。方才遠遠看著永哥兒在這裏餵魚,還當是青嵐早上冒著風陪孩子出來,誰知是你。”

雲珠笑笑。

也是,她的身形同七王妃的確有些相像,王爺見她牽著永哥兒,身上還穿著七王妃的披風,還是遠遠打眼一看,把她當做自家王妃也不稀奇。

當然,雲珠嘴上還是必須謙虛,說了好些“如何敢同王妃娘娘相提並論”的擴展句,就見七王爺微笑點頭道:“外頭天冷,真要是凍著了可不是玩的,稍玩玩就回去罷。”

雲珠同永哥兒一道應了,目送王爺離開後,又玩了一刻鐘的功夫便回到了王妃那兒。

七王妃先叫永哥兒去隔壁練字,再叫人給雲珠上了熱飲和點心:“剛才出去玩的可好?永哥兒可有鬧你不肯回來?”

雲珠老實道:“永哥兒乖得很,不用我多說,況且方才還遇到了王爺,他說不叫我們在冷風裏頭站太久,永哥兒這麽聽話,哪裏還會鬧我?”

七王妃眼裏多了一分笑意:“聽說你家裏在找房子,我也覺得,你們現在住的地兒是偏了些。我們在城中正好有處空著的房子,三進的院子。回去問問嬸子他們,若是不嫌棄,不如就搬進去住著罷。”

雲珠起身道:“不敢當,怎麽能這般麻煩您?”

謝青嵐拉著雲珠坐下來:“你既然叫我一聲大姐姐,我就只當自己是你姐姐了,你再推辭可就見外呢。”

正說著,外頭荷香來報,說是閔側妃來了。

七王妃奇道:“不是方才請安過了?這會兒她又有什麽事?”

荷香道:“閔側妃說是剛才匆忙,見了雲姑娘卻沒備禮,特地過來給雲姑娘送個小物件。”

七王妃淡淡道:“叫她進來吧。”

閔側妃給雲珠的,是一個彩錦如意六角小盒子。

“裏頭墜子不值什麽,妹妹若是喜歡,就拿去帶著頑。若是不喜歡,拿來賞個丫頭也是好的。”

雲珠道謝後便坐在這兒捧著茶水當壁花。而七王妃同閔側妃看似風平浪靜的談話背後,卻讓雲珠感受了高手之間的刀光劍影。

七王妃本就是請雲珠來嘗川菜的,同閔側妃聊到了飯點也不好趕人,便招呼閔側妃入席一道兒用午膳。

也是這日合該熱鬧,就在擺膳停當準備入座時候,齊衍來了。

雲珠等人覆又起身行禮,齊衍照例叫了免禮,只對著七王妃謝青嵐道:“老何說話那啰嗦勁兒,差點都把我繞進去了。陪他說了這許久後,真是一刻都不想在書房多待。聽說你這兒來了好廚子,想著你請你妹妹定當是拿好東西招待,就過來吃點好的,卻不想你這兒這般熱鬧。”

雲珠素來在家是不喝酒的,來了這府上便不由她做主了。

所幸王妃不許她多喝,再加上這具身子對酒精的適應性還算良好,酒過三巡後,雲珠依然保持了十分清醒的頭腦。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清醒的,有些人還未曾飲酒便已經開始說醉話。

正用著膳,外頭人報侍妾孫氏來訪。

孫氏是有些不著調的,如果齊衍不在這兒,在招待雲珠同閔側妃的這種場合,七王妃是不會叫她進來的。

可是……

七王妃看了一眼擱下筷子的齊衍,對紹媽媽吩咐道:“請孫氏進來,看看她有什麽事情。”

孫氏滿面堆笑,進來就對著七王妃蹲了一個深福:“王妃大喜。”

謝青嵐蹙眉:“妹妹這話我就不解了?不知我這喜從何來?”

孫氏高聲道:“妾身聽說王妃娘娘已經把妹子許了王爺,咱們府裏又要添人進口,也是親上加親的喜事。妾身歡喜得連飯都吃不下了,一心只想著過來跟王妃和王爺道喜呢。”

孫氏一邊說一邊走到雲珠身邊,細細打量了女孩一番:“哎喲喲,王妃這妹子可真是俊,比得我們連站都不敢往旁邊站,生怕被襯得沒一點兒顏色,也就是這號人物兒才能配得起我們王爺……”

七王妃見她說話越來越不著調,沈著臉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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