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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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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宸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要給衛臨風物色絕代佳人就當真安排起來,他打電話到巡捕房,本想讓人將那日在百樂門抓到的女子送到督軍府,卻被告知此人割腕自殺正要被送去碼頭焚燒,登時火冒三丈朝電話一頓怒吼,“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好,要你們巡捕房何用?啊?”

他親口答應了今天要給衛臨風物色女人,結果那女人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眼看一天很快就要過去,讓他從哪兒再弄個佳人來?總不能弄個百樂門舞女隨便打發吧?本來還想把那女人接過來好好打扮,晚上的時候送給衛臨風,這下倒好計劃全部泡湯了,張宸之越想越氣,握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跳,“死多久了?確定死了?”

接電話的是旺財叔,他被張宸之嚇得結巴起來,“死死死沒……沒多久,我探過她的鼻息,應應應……應該是死了。”

“你們陳探長呢?叫他聽電話!”

“陳探長不在,出出出……出去了。”

張宸之一拳砸在茶幾上,茶幾上的茶盞跳了一下,“立刻把那女人送去醫院救治,我不管她死了多久,給我救活!救活以後馬上給我送過來!若是救不活,那你也別活了!”

一通打完,張宸之又馬不停蹄的給醫院打了一通,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終於交代完畢掛斷了電話,正好看見衛臨風走進來,張宸之戴好軍帽迎過去,“臨風,你來得正好,走,隨我去一趟醫院!”

聽到張宸之要去醫院,衛臨風面露憂色,“將軍,您左腦又疼了?”

張宸之左腦那顆至今取不出來的子彈,令情同手足的衛臨風終日提心吊膽,他怕哪一天子彈壓迫惱血管,將軍就一命嗚呼了。

張宸之笑著搖頭,“本將軍帶你去見一位絕代佳人。”

“佳人?醫院?”衛臨風品味了一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是醫生還是護士?”

“她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你見了就知道了。”張宸之疾步走出大門,話音未落人已上了車,見衛臨風一動不動的杵著,朝他招手,“上車!”

在醫院裏的,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那會是什麽?衛臨風臉上寫滿了問號,“難道是個病人?”

“沒準是個死人。”

衛臨風楞住,“死了的……絕代佳人?”

張宸之爆笑,眼角都笑出了皺紋,“好了好了,不跟你說笑了,再不走的話,這絕代佳人沒準就真變成死人了。”

阿丁和阿力把孟飛雪的“屍體”搬上了貨車正去往碼頭將屍體焚燒,貨車開到半路前方突然冒出一輛警車,旺財叔的腦袋從車窗裏探出來,嚷道,“給我停住咯!”

貨車果然停住了,旺財叔急急忙忙下了警車,將阿丁和阿力趕下貨車後自己上去,揮舞著警棍指揮道,“將軍有令,必須救活她!你們兩個到後面去,想辦法把她手腕的血止住,我現在就把她送去醫院,希望還來得及,還楞著幹什麽?快啊!快快快!”

阿丁和阿力慌忙爬到貨車後面,旺財叔猛踩油門,貨車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馬路上狂奔亂撞,恨不能飛起來。

按照原定計劃,孟飛雪本來是想在半途趁機逃跑的,沒想到巡捕房辦事拖拖拉拉耽誤了好些時候,導致失血多了頭暈目眩,雖然神智還算清楚,但渾身無力手腳不聽大腦指揮,想動也動不了。

孟飛雪閉著眼仰面躺在貨車上,感覺有人在用布條一圈一圈的裹著自己受傷的手腕,心裏想著會是誰那麽好心,就聽到旺財叔的聲音問道,“血止住了嗎?”

阿力回道,“好像止住了……”

旺財叔又問,“有沒有呼吸?”

孟飛雪立馬屏住呼吸,阿力把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探鼻息,道,“好像沒有……”

“他媽的!”旺財叔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粗話,把油門踩到了底,貨車以一種車毀人亡的速度在馬路上疾駛,很快到了醫院。

貨車突然停下來,孟飛雪以為是到了碼頭,不由得心驚,她此刻無力動彈,難道真的要被活活燒死嗎?想來想去覺得不能再繼續裝死了,只好睜開了眼。

阿丁和阿力看到她睜開眼,同時楞住,然後大叫,“沒死?活了?!”

旺財叔聽到聲音忙湊過來看,看過之後便是抑制不住的高興,“活了!真的活了!我不用死了!我也活了!哈哈哈……活了!活了!”

他們越是高興,孟飛雪就越覺得大事不妙,就努力的想坐起來,拼命的想逃跑,結果一個用力扯到傷口,才止住的血就又汩汩而流,頭一昏就徹底的暈過去了。

見她又“死”過去了,旺財叔哈哈笑聲戛然停住,輕輕的用手碰了碰她,“餵!餵!哎喲姑奶奶您別死啊,餵——”

阿丁和阿力嚇得半死,忙跳下車跑進醫院齊聲大喊,“醫生!醫生——”

旺財叔將孟飛雪一把抱下車,沖進了醫院。他前腳剛走,張宸之和衛臨風後腳就到,兩人下了車,一刻也不耽誤的朝醫院裏面大步走去。

濟仁醫院是上海第一所西醫醫院,張宸之對此醫院極為青睞,四年前他身受重傷就是在此醫院撿回了一條命,雖然左腦的子彈未能取出。

張宸之一身戎裝走在前面,氣勢逼人。衛臨風尾隨其後,一襲黑色長風衣襯的他的身姿越發高大挺拔,走過之處便平地起一陣風。

張宸之提前預訂了加護病房,如果巡捕房已把人送到,那此刻人應該就在他預訂的病房裏了。

穿過回廊徑直走向加護病房,打開病房大門,人果然已在裏面了。

孟飛雪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受傷的手腕已被白色的紗布層層包裹,另一只手則被針紮打著點滴,如此看來人已經被救下了,張宸之提著的心慢慢落了下來。

旺財叔背光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猛的回頭,見是督軍來了,忙起身站到一旁,阿丁和阿力見旺財叔如此便知道是誰來了,也畢恭畢敬的站到了一邊。

旺財叔彎了腰,呵呵笑著,“將軍,您怎麽來了?我正打算等她醒了給您送過去呢!將軍,您請坐!”

張宸之看也不看他一眼,擡腿就把椅子踢到一邊,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人沈聲問道,“她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旺財叔小心翼翼的答,“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醫生說她失血過多所以昏迷不醒,不過休養幾日就好了。”

張宸之滿意的點點頭,轉身看向身後與自己保持一定距離的衛臨風,“臨風,你過來!”

衛臨風依言走過去,“將軍!”

張宸之看了看床上靜靜躺著的人再看看衛臨風,笑著說道,“這就是我要給你物色的絕代佳人,等她醒了,就是你的了。”

衛臨風根本就不想要什麽佳人,他的心早在兩年前被金少珍的絕情離去傷害的冷掉了也死掉了。原本以為將軍只是一時興起隨便開個玩笑,沒想到竟是認真的,將軍的美意不好拒絕,他只好硬著頭皮應酬,擡了擡眼皮朝床上瞥去。

床上之人臉上毫無血色,白的像冬日裏的雪,蓬頭垢面,鼻梁上臉頰上都是臟兮兮黑乎乎的土,嘴唇泛白而且幹裂,看上去也就一般好看。

剛被送到醫院,孟飛雪深度昏迷,所以沒有換醫院的病服,身上穿的依舊是督軍府的女傭服。醫院白色的被子只蓋到她的胸部,未能遮住她身上的衣服,衛臨風的視線很快的落到她的衣服上,只此一眼就把他給怔住了。

那衣服他太熟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督軍府的女傭服。

衛臨風黑眸中閃現一絲驚奇,睜大眼睛重新審視床上之人的面頰,赫然發現那張蒼白的臉居然是那麽的熟悉。一個念頭閃過,他懷疑她是那個刺殺他的孟飛雪,可他不敢相信。

將軍物色的女人怎麽會是她呢?

衛臨風怔怔的盯著她那毫無血色的臉,實在是抑制不住心裏的好奇,從身上取下帕子彎下腰幫她把臉上的黑土一點點擦幹凈。他是那樣的仔細那樣的專註,擦完之後順便將她耳鬢邊遮在臉頰上淩亂的碎發捋向耳後,使她的面頰完全露出來,然後他看著那張幹凈而熟悉的臉徹底楞住了。

孟飛雪刺殺過他兩次,她每一次的出現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那仇恨的眼神勾起他的好奇,她那不懼死的勇敢令他咋舌,還有她那烏黑的秀發……現在孟飛雪第三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瞪著仇恨的大眼睛,不再是千方百計的想要殺他,她只是靜靜的躺在那兒,毫無攻擊性,弱小的像一只小白鴿。

那一夜,她說她還會來殺他,所以他知道自己必定還會與她見面,可是萬萬沒想到再次見面竟然會是這樣一種情形。衛臨風滿心的好奇滿腦的疑問,恨不得立即把她叫起來問個清楚,她怎麽成了將軍要物色給自己的女人?她怎麽會在這裏?她怎麽受傷昏迷了?

一切的一切他都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他像個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的站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孟飛雪。此刻看她,莫名的覺得她那蒼白的臉簡直美極了,像雪花似的冰清玉潔,又像蓮花似的清新脫俗……

衛臨風,他總是情不自禁的被白色吸引。

一旁的張宸之見他把手裏的帕子□□成了一團,再擡眼看他那呆滯的眼神,便以為他對她一見鐘情了,賊賊一笑,拍拍他的肩說道,“怎麽樣?沒讓你失望吧?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

張宸之爽朗的笑聲讓衛臨風瞬間驚醒,“將軍,您誤會了,我沒有……”

張宸之繃起臉,厲聲道,“沒有什麽?你無需解釋,這姑娘就交給你了。”

衛臨風駭然,“將軍……”

張宸之豎掌示意他閉嘴,“你留下來照顧她,我還有要事需要回去處理。”說著轉向站在一邊的旺財叔和阿丁阿力,命令道,“你們幾個,跟我走!”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旺財叔等人忙跟上去。

衛臨風追了幾步,在門口停住,看著張宸之匆匆離去的背影半晌,慢慢轉回身來朝床上投去目光。他習慣性的從懷中掏出了煙刁在嘴裏,拇指按下打火機,竄起了火苗,他看著火苗突然想到了些什麽,頓了頓,拇指又重重的按下打火機,扔了煙卷,搬了張椅子放在床邊一屁股坐下後就再也不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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