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我站在何美家的樓道裏，給鄭建打去了電話。

片刻後，鄭建問道：“張揚，怎麽了？”

“建哥，你現在下班了嗎？我想找你喝點兒.......”

“那你來我家裏吧.......我正開車回家呢！”

“還是不到你家裏吧.......和我一起來的還有個人。”

“多個人就多個人嘛，無所謂的。”

“趙然老婆何美........”

“她？那好吧，我去找你........”

........

晚上八點，我和何美坐在一家火鍋店等待著鄭建的到來。

滿是紅椒的火鍋正“咕咕嘟嘟”地往外冒著熱氣，似乎是快到了元旦節，火鍋店也裝飾上了紅紅火火的絲帶，給每一張桌子換上了紅彤彤的桌布........

可我和何美都沒辦法把身心融入到節日的氣氛中去，原因自然不用多說........

不知怎麽的，何美突兀地呢喃了一句：“快過年了啊.......”

“是啊，快過年了........”

“張揚，今年過年你有去處嗎？”

“有啊，我一個人待在家裏看春晚不也挺好的嗎？多少年都這麽過來了........”

“你跟那個叫白藥的姑娘發展到哪一步了？按照時間來算算，你們在一起也大半年了吧........”

我不知道該怎麽簡短地跟面前的何美說，所以幹脆當做一個故事給她講了一下，也算是幫她分擔一點註意力.......

她聽完之後，默默地搖了搖頭說：“看來你的遭遇也不比齊羽好到哪去.......這段時間我都是和齊羽住在一起的，特也是為了方便照顧我.......我不知道你後來跟她是如何相處的，但我知道她每次跟我提及你時，講的都是那些高興的事情，她說你這個人值得托付終身，但跟你在一起的女人卻總是要承擔更多的壓力.......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何美稍微頓了頓，才看向窗外的街道說：“也許很多年之後，你還是會和齊羽走到一起.......”

“沒想過.......也不可能.......”

“我這麽說不是沒有根據的.......你能和齊羽風風雨雨過六七年，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你們都互相適應了彼此，雖說出現了矛盾，但你有沒有想過，無論之後齊羽做了什麽事，都只是愛你的表現，她放不下你.......可你要比她決絕很多，當齊羽想回頭時，你已經站在了下一個路口.......可你之後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你們很像.......我指的是人生經歷，都一波三折，都是周周轉轉還留在原地........所以我才覺得，你們也許在很多年之後，還會在一起........”

我沒有去接何美的話，因為我知道這種可能性是絕對不存在的，我的心早就被填滿，再也裝不下任何一個女人.......

我想如果到最後我在感情的世界也是一無所有，那我就會把這種不圓滿繼續下去，孑然一身........

我本就無依無靠，無牽無掛.......

........

幾分鐘之後，鄭建就過來了。

我和鄭建坐在一起，鄭建與何美面對面而坐。

互相認識之後，何美直接說：“鄭哥，我想替趙然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鄭建擺了擺手道：“斯人已逝，時光荏苒。那些過去的事情早就過去了，我現在依舊生活得很好，這不是還經常和張揚一起吃火鍋嘛！”

何美繼續道：“但這一句對不起，我是一定要說的。趙然做的錯事，不能僅僅用一條命彌補........鄭哥，我想等過段時間，孩子稍微大一點之後，我就帶著他回到老家去........到時候我會把這套房子賣掉，把所有的錢都還給你！也算是替趙然做最後一點事情了吧.......”

“你不需要這麽做，其實在這之前，我就原諒趙然了........我記得當張揚第一次對我說，趙然是那個誣陷我的人時，當時我的內心是非常難受的，因為趙然和張揚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可那段時間我仔細想了想，也就漸漸理解了趙然的做法，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矜矜業業地工作了六七年，沒有得到一點提升的空間，再加上我聽別人說趙然老婆懷孕了，我就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那是一個男人無可奈何之下的結果，那種經歷我也有過.......想通之後，我就不再怨恨他，反倒感覺可惜，所以我求王總別讓趙然進監獄.......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房子的事情你就別想了，我是絕對不會要你的錢，你現在無依無靠、孤兒寡母倆，趙然好不容易攢了半輩子的錢才買的房子，怎麽能說賣就賣呢？我是絕對我不會要的，也不需要！”

“可.......”

還沒等何美繼續說什麽，鄭建直接打斷：“行了，你的心意我已經領了，別的事情就別提了，好好生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

何美稍微頓了頓，然後用力地點頭：“嗯！”

........

夜裏我開車回到了家，徹底結束了這幾天的奔波.......

自從趙然在我面前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裏好像有種東西被撬開了，可具體有什麽變化我也說不清楚.......

我拿出手機看見李勝男給我發的消息：“張揚，我已經決定不追究胡兵的責任了.......而且還按照協議幫他還了所有的錢.......這是我個人決定！因為在趙然從我面前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忽然........忽然就像是頓悟了一樣.......恨真的不能去支撐一個人活著，為此我情願讓原諒充滿整個人生。有句話叫世界吻我以痛，我卻報之以歌，可能就是這個意思，這麽做真的能讓我活得更加輕松.......有很多矛盾是可以用心去化解的，沒必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在看見李勝男說放棄追究胡兵的責任時，我的心好像也瞬間輕松了一下.......

繼而，我又看見了蘇雅在微信上給我發的消息，她給我發了一張自拍，那是她站在某處海邊的崖上拍的，照片中她閉著眼睛，張開了雙手，和身後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融為了一體.......

她說：“張揚，看我現在活得多麽輕松，如果你答應和我一起旅行，你也會像我一樣輕松，而不是待在國內，每天都活得特別壓抑........以後，我能為你做的事情不多了，你一定要記得想我........一定要啊！你想我的時候，我會打噴嚏的，我要是一天沒打噴嚏，那我就在心裏罵你個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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