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呼喊並沒有得到回應，趙然依舊是一動不動........

在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原來那些恩恩怨怨似乎都不重要了，誰對得起誰、誰又陷害了誰，都成了一縷青煙，伴著無聲的哀鳴，上升到了空中........

........

兩天之後，我參加了趙然的葬禮........

我記得很多年前，趙然和我一起做一個青山墓園的項目時提到過，他當時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就讓我兒子把我葬在這，這風景多好啊，前面有湖，後面有山，站在半山腰上，還能看見整個城市，死而無憾了........

所以，這一次我就把趙然葬在了這裏。

站在趙然目前的人，只有幾個。其中就是我們這些多年的老朋友，以及李勝男、光頭王........

我想起前段時間，趙然剛升副總時，身邊那些阿諛奉承、極獻諂媚的人，就感覺特諷刺。

人風光無倆時，走在路上吹的風都是順風；可一旦失勢，瞬間人走茶涼。

趙然老婆何美也在場，只不過我給她編造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我說趙然是在開會時靠在窗邊，不慎跌落的.......

就算何美不敢相信，但趙然已經死了，而且公司的領導都站在這，她也不得不相信........

何美從開始的悲傷至極，到現在的木訥，都成了刻畫趙然這一生最後時刻的剪影........

我不知道人是如何在大喜與大悲之間過度的，但看何美此刻的模樣，我又有些明白了。

說到底，就算天塌下來，何美也要為了剛出生的孩子好好活著。

這是一場悲劇，可到了現在，我又不覺得趙然的悲劇是他自己導致的，或許我的主觀情緒占了絕大部分，但我仍覺得是這個社會給予像趙然一樣的人壓力過大........

出生貧苦，好不容易在全家人的努力之下，把趙然送到了大學的校園，讓他結識了這一生的伴侶何美；他有了工作，又好不容易在這座都市裏站穩了腳跟，有了一個小家，即便只有不到五十平.........可只有兩個人的婚姻註定是不完整的，於是他們想要個孩子，為了要孩子的計劃，他們足足籌備了四五年，關於孩子出生後的一切，似乎每一樣都能成為壓死趙然的最後一根稻草，學區房、育兒嫂，甚至於每個月的奶粉錢，這些都是讓趙然走上歧路的關鍵因素，不是趙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而是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路，能讓他合理合法，又合乎邏輯地擁有那些........

試問當一個男人被逼到墻角的時候，他是依舊一頭撞在鋼鐵鑄造的墻壁上，還是想借個梯子，翻過去呢？

可想著想著，我又覺得是自己的想法極端了，因為這就是現實生活，我們都無法要求、改變這個社會本來的模樣，別人就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即便不走歪門邪路，很多人依舊憑借自己的雙手過得很好，那為什麽趙然不能呢？

思考片刻後，我點燃了兩支煙，一支放在趙然的墓前，一支放到了我自己的嘴中.......

顧涵在一邊哭著問我：“張揚，趙然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我還是接受不了，我是不是在做噩夢啊？但我想醒過來了.......”

我默默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又嘆出一口伴著煙霧的氣說：“是啊！我們都在做噩夢呢！從一年之前，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

楊肖也學著我點了一支煙，面色極度覆雜道：“別騙自己了，這就是現實.......趙然死了，現在就躺在就在我們面前.......”

.........

齊羽一直陪在何美身邊，一言不發，直到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她才單獨把我拉到一邊，皺著眉頭問我：“張揚，趙然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嗎？”

“當然了，還能有人故意推他不成？警察不也來事故現場調查了嗎？結果你應該清楚.......還需要我解釋什麽？”

其實警方的調查結果就自殺，可分管我們這片區域的人就是塗磊，我讓他對趙然家人說是失足跌落.......

本來塗磊是不答應的，這畢竟涉及到原則問題，死者家屬有權利知道真相，但我對塗磊說何美剛生完孩子，情緒上受不了這麽大的波動，他只能答應了.......

片刻後，齊羽楞了很久，似乎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也不知道這種不相信是源自何美的意思，還是她自己的意思。

她搖頭嘆息說：“我還是不相信........雖然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和趙然之間產生了矛盾，而且似乎矛盾還不小.......你跟我說實話，趙然到底是怎麽死的？”

齊羽說話時，一直盯著我的眼睛，似乎非要從我的眼神之中得到真相。

我直視著齊羽，沒有一絲閃躲：“事實已經擺在那裏，我不需要瞞著你們什麽，警方總不會搞錯吧？我何必片你們呢？我是和趙然有矛盾，但也不至於要他的命.......我的痛苦一點也不比你們少！”

話說完，我就徑直離開了墓園。

何美的家庭已經徹底破碎了，但我還有任務，我知道趙然最後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是拜托我安頓好他的老婆孩子.......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事情.......

........

我是開著車跟著何美一起回家的。

路上，她一言不發，我真的害怕她會在這種情緒之中抽不出來，又步趙然的後塵........

這種擔憂不是沒有緣由的，在過江時，我看著何美的車在我前面搖搖晃晃，似乎有好幾次都差點沖進了江裏.......

我一直摁著喇叭，想讓何美打起精神來........

........

到了何美家之後，她直接回了房價，甚至沒和跟在她身後的我說上一句話.......

她家裏請了個月嫂，但月嫂顯然不清楚這個家庭遭受了什麽樣的變故。

月嫂笑著沖我打招呼，又哄著孩子睡覺........

我擠出一絲笑臉，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走到何美的房門前，敲門道：“何美，你出來，有幾句話，我想和你聊聊........”

可我敲了足足半分鐘，何美不僅沒給我開門，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那一瞬間，我只感覺嗓子發幹，真的緊張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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