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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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川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及膝高的草沒過了他的身子,他擡頭望著天,周圍的雜草隨風搖曳,蹭得他臉頰有些癢。

這是哪兒?

他坐起來,四顧無人。

面前是一棟爬滿了各種墨綠藤蔓的廢棄小洋房,後面是金屬的圍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荒涼腐朽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賀蘭呢?

唐川急忙去找,可是草叢裏沒有賀蘭,也沒有屍骨。

屍骨?

唐川忽然醍醐灌頂,對啊,小洋房,長滿草的荒廢花園,這不是那本行軍日記上記載的場景嗎?他怎麽到這裏來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在聖蘇裏?!

那那個小男孩兒呢?

唐川霍然轉身,就見那個小男孩站在他身後大約十米遠的地方,跟日記裏描述得一摸一樣。銀色微卷的頭發,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樣的臉,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衣服,像睡衣又像長袍,光著腳,星空藍的大眼睛一直看著唐川。

但他又跟日記裏描述得很不一樣。

他身上的衣服都破了,整個人的影像都有些模糊,時而有的部分還會出現不穩定,就像光腦上的數據亂流一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瀕臨破滅。

“你怎麽了?”唐川問他,然而他依舊不說話。

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唐川驚訝地回頭,就見前方爆開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緊接著火光沖天,接二連三的爆炸震得整個地面仿佛都在顫抖。

是爆炸!聖蘇裏最後的那場爆炸!

唐川立刻就想出去一探究竟,然而剛走出幾步,又想到麒麟還在那裏,於是又急忙回頭。

麒麟看著他,在哭。

唐川摹地怔住,他楞楞地看著,身後的爆炸聲仿佛都被拉遠,他的眼中只有流著淚的麒麟。那些眼淚爭先恐後地流下來,不知不覺……

唐川伸手抹過自己的眼角,愕然地看著指尖上的濕潤。

他忽然覺得很難過,那種傷心和無助從心底裏源源不斷地泛出來,好像一直都存在。

好痛苦。

眼淚止不住,順著臉頰流淌而下,又像斷了的線,墜落在他的掌心。

這很荒謬,他跟麒麟,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在一個早已經毀滅了的地方相顧流淚。

唐川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理性地看著,可同時,他又好像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痛苦。

太詭異了。

忽然,頭痛又襲來,一波又一波像綿延的刺痛。

唐川抱著頭蹲下去,咬牙堅持。長長的隨風搖曳的雜草仿佛要把他整個人淹沒,爆炸聲越來越近,沖擊波把四周的房屋都撞成了碎片,呼嘯著擦過唐川的耳朵。

但是他無暇顧及,他的頭很痛,很想大聲喊出來。

“唐川、唐川!”

似乎有人在叫他。

“唐川!”

唐川擡起頭,努力地去聽那個聲音,然而意識卻越來越模糊,他用力地甩甩頭,勉力站起來,然而卻終究撐不住,整個人都向下倒去……

然後,驚醒。

唐川霍然從床上坐起來,像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賀蘭單手摟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拿來水湊在他唇邊。

唐川喝了口水,緩過氣,才發現——原來剛剛是在做夢。

賀蘭伸手貼在他的額頭上,有點涼,“做惡夢了?”

“我……”唐川整個人還有些驚魂不定。

賀蘭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輕拍他的背,“沒事,我在。”

剛剛賀蘭也嚇壞了。

今天唐川的狀態有點不對,所以賀蘭一直細心留意。晚上睡覺的時候,唐川睡了,賀蘭也還一直醒著,把唐川擁在懷裏,看著他平靜的睡顏,心裏依舊有些不安寧。

果不其然,個把小時後,唐川忽然開始出汗,皺著眉輾轉反側卻依舊沒醒,甚至發出痛苦的夢囈。一種好像馬上要失去他的感覺牢牢扼住了賀蘭的喉嚨,他急忙把唐川叫醒,把人摟在懷裏,才算有了些實感。

幸虧,幸虧我在他身邊。

賀蘭的眸中一片幽深如海。

唐川漸漸放松下來,賀蘭的懷抱讓他很有安全感,思緒也清晰起來。

賀蘭抱他抱得很緊,唐川沈默著,過了半晌,他忍不住問:“你不問我嗎?”

“我在等你告訴我。”賀蘭跟他額頭相抵。

唐川有的時候真的很佩服賀蘭,他很沈得住氣,也很……可靠。

說起來,唐川心裏是挺沒安全感的。生活並沒有教他對別人毫無保留,每個人都有秘密不是嗎?一個人的生活總是能讓人變得很強大。

但是現在變得不一樣了。

面對賀蘭,他忽然有種想要傾訴的欲望,既然想說他便說了。

“接下去我跟你說的事情,可能是我的臆想,也可能會關乎到接下來所有事情的走向。”唐川語氣凝重,“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在校長室門口暈倒嗎?”

賀蘭點頭。

“那時候我忽然開始頭痛,然後聽到一個聲音在說——我在這裏。”

聞言,賀蘭深深地蹙眉,饒是他,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然後?”

“我的大腦發生了一些變化,用計算機來比喻,就是處理速度更快了,好像升級了一樣。”唐川難得的還有閑心打趣,“後來你就知道了,我曾經忘記過一些東西,比如我跟肅峰這件事的關聯性,我那個神秘的冒牌舅舅,事實證明我的大腦確實存在問題,但是醫生無法診斷。但是我依然沒有把它放在心上,我認為這是跟張潮生一樣的催眠效果。直到剛才,我夢見了麒麟。”

“在哪裏?”賀蘭不愧是賀蘭,永遠都那麽一針見血。

唐川眸光鋒利,“在聖蘇裏,就在最後那場大爆炸發生的時候。”

“你覺得那是你的夢,還是你的記憶?”

“我很想選第一個,但很可惜,那個夢太具體了。”現在仔細回想,唐川仍然能清楚地回憶起每一個細節,包括那幢小洋房上纏繞的藤蔓和那朵巨大的蘑菇雲,甚至於麒麟的臉,都清楚而生動。

那不可能是夢。

現實總是太過駭人,美好的東西往往都是幻想。

然而賀蘭很快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有沒有可能,是你曾經看過那些影像。你跟肅峰、林玄那邊必然有聯系,或許你自己忘了,但你曾經在林玄那裏看到過。”

“但這只是一種可能,而且這種可能性很小。”唐川對此卻不抱什麽希望,剛才在夢裏,那種心痛的感覺太真切了,如果他只是事後看過,怎麽會有那樣的感覺?“我剛才看到麒麟,他在哭,我也跟著他哭了。我沒有夢見肅峰、沒有夢見林玄,就只是單單夢見了一個我根本不應該知道長什麽模樣的麒麟,我甚至曾經因為一個信息而引發頭痛,這不能單單用我看過聖蘇裏的影像來解釋,沒有任何影像會有這樣的魔力。”

唐川越說,越是覺得那不可能是單純的夢境。換言之,那幾乎可以肯定是回憶的一部分,然而……

“你是說,你在聖蘇裏親眼見證了那場爆炸?”

“你不信?”唐川挑眉。

賀蘭並不是懷疑唐川的判斷,但是這一切都太荒謬了,聖蘇裏爆炸是在十四年前,那時候唐川才幾歲?肅峰不可能帶一個小孩子進聖蘇裏,日記上也完全沒有提到,最貼近的一個推斷,那就是——唐川就是那個小男孩。

“但是麒麟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屍骨。”

“你難道忘了嗎?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唐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賀蘭。

賀蘭並不相讓,“麒麟就在謝寧手上。”

“但那個麒麟已經不是原來的麒麟了,我們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個頂著麒麟名字的冒牌貨!”唐川似乎很想說服賀蘭,話語間有些急促,“你難道忘了嗎?我第一次因為頭痛昏倒,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謝寧和麒麟就在旁邊,這絕對不是巧合,那個聲音很可能是麒麟發出來的。”

“唐川……”賀蘭抓著唐川的手,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然而唐川卻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想宮殿,就算自己滿手鮮血也一定要剝開前面的荊棘探尋真相,“對了,鑰匙!開啟聖蘇裏的鑰匙是真正的麒麟,但謝寧手裏的肯定是冒牌貨或者不完全版本,所以今天我聽到的怪聲,一定也是麒麟發出來的,就像那天在校長室門前一樣,所以我才會頭痛,才會做惡夢。它是在找我!它在呼喚我,所以、所以我才是……”

“唐川!”賀蘭一聲斷喝,強行把唐川從那種思緒中拉出來,“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唐川的雙眼炯炯有神,“我的思維很清晰,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是你在抗拒我的推論,不是嗎?”

賀蘭看著他,此刻的唐川看起來真的冷靜得過分,但是……

賀蘭伸手,按住唐川的後腦勺講他再度擁進懷裏,“是,我在抗拒你的推論,那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任何的傷害。我愛你,唐川,這跟你究竟是誰毫無關系。”

唐川的心猛地顫了顫,一度僵硬的身體又漸漸放松下來,良久,才悶聲又說道:“賀蘭上校,趁機表白是不道德的。”

“如果你想聽,我可以天天說。”

“那好吧,你先說十遍來聽聽。”

賀蘭當真說了十遍“我愛你”。

唐川老臉一紅,霍然擡起頭來,“你說你怎麽能這麽不害臊呢?”

賀蘭輕笑,“到底是說的那個人不害臊,還是要求別人說的那個人不害臊?”

好,你贏。

唐川暗自腹誹,被他這樣一搞,沈重的氣氛都沒有了。

而這時,唐川忽然收到一條來自張潮生的簡訊——還沒睡?一百萬個簽名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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