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摘一顆星星

關燈
“這是什麽?”克裏斯朵夫看著喬伊放在桌上的一枚芯片。

喬伊端著咖啡杯,小巧的銀匙攪拌著,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是你的機會。”

機會?

克裏斯朵夫拿起芯片插入終端的小口,終端立刻彈出一個播放界面——是剛才那個伊文思。

“回去好好看看吧,這個伊文思能以一個普通平民的身份一步步走進雙棱大廈,可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喬伊說道。

克裏斯朵夫死死地盯著視頻裏正站在一個小廣場上做演講的伊文思,一看就穿著廉價西裝,頭發也沒有好好打理,這樣的人,如今居然被擺到了臺面上?克裏斯朵夫不禁冷哼一聲,“他也不過就是秦家那邊推出來的一顆棋子,沒有他們保駕護航,他恐怕也蹦噠不了多久。”

“那你知道秦家把他推出來的目的是什麽嗎?”喬伊依舊慢悠悠地喝著咖啡,不緊不慢地問。

克裏斯朵夫語塞,是啊,秦家把他推出來幹什麽呢?一個平民,一路倡導著民主和自由,為平民主張權利的野路子議員,而秦家是貴族大軍的一員,是華京數一數二可以跟亞伯拉罕對著幹的老牌貴族,為什麽會選擇伊文思?

他們就不怕把伊文思推上臺,最後損失的是自己的利益嗎?

喬伊看著克裏斯朵夫,輕輕搖頭,“看,這就是你接二連三失利的原因。被過去的虛榮蒙蔽眼睛,連近在咫尺的表象都無法看清。你有計算過現在議會普通議員的平民占比嗎?你在過去一年,民間一共掀起過多少民主運動嗎?想要推翻貴族統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但你們視而不見,仍舊沈浸在自己的美夢裏,你以為推出了一個新能源法案,那些平民就會死心塌地的擁護你嗎?不要把別人都當成傻子,克裏斯朵夫。”

克裏斯朵夫皺眉,喬伊說的那些,他確實沒有在意,但貴族統治根深蒂固,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看到任何基石破碎的征兆。

不,真的沒有嗎?

克裏斯朵夫不由又想起早上的那個蘋果,然後,默然。

“想辦法把伊文思搞定。”喬伊放下咖啡杯,那張五官深刻而精致的臉上,又露出招牌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要殺了他嗎?”克裏斯朵夫一凜。

“不。”喬伊搖頭,“議會大選期間如果出了人命,那多不好。我想你知道該怎麽做。”

良久,克裏斯朵夫點頭,關上終端上播放的畫面,轉身離開。

他路過議會大廳時,裏面還在不斷地爭吵,這個議案太過空想,那個議案太他媽扯淡,彬彬有禮的貴族紳士們飆著罵人的話,學不來市井的半分粗俗,倒顯得有幾分滑稽可笑。

他扯了扯領帶,轉身進了衛生間。腦子裏有些亂,他需要好好理一下思路。

把伊文思的事情交給自己來辦,可見喬伊剛才跟上面開會的時候就已經商討出了一個結果——他們並不懼怕伊文思會掀起什麽風浪,而這件事情,卻可以當作給他的一個考驗。

能不能站穩腳跟,就看這一次了。

克裏斯朵夫深吸一口氣,一個又一個辦法劃過腦海,他都覺得不夠好。該怎麽讓那個伊文思滾出議會呢?

等等,哪裏又來的劣質煙草的氣味?

克裏斯朵夫皺眉,這是,旁邊的門忽然打開,一人搓著手上的煙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出來,看到克裏斯朵夫還驚訝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笑容,“啊,是你啊,真巧,我們又碰面了。”

克裏斯朵夫:“……”

看這人的狼狽樣,剛才在議會大廳裏肯定不好過。

興許不用自己出手,他自己就熬不過去了。

想著,克裏斯朵夫看著他臉上的擦傷,問:“你沒事吧?”

“沒事兒,我皮糙肉厚著呢。”伊文思無所謂地笑笑。

“是嗎?”克裏斯朵夫微笑,“這幾天大家都精神緊繃,我勸你不要再發表剛才那樣的言論,否則……就不會只是這樣了。”

“多謝你的好意,我沒關系的。呃……你也覺得我剛才的言論冒犯到你們了,是嗎?”

克裏斯朵夫搖搖頭,“不是冒犯,是得罪,有的時候人的言論是會殺人的。”

說完,克裏斯朵夫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伊文思一個人,怔然發呆。

一天很快就要過去,月升日落,卻再也帶不走繁華都城的光亮。

萬千燈火照耀,所有的殺機都潛伏在水波之下,雙棱大廈又重新恢覆平靜,而紫藤花軍校,仍舊是一片歡聲笑語。

燈火照耀下一張張年輕的臉朝氣蓬勃,春日的紫藤花架又重新煥發出生機,長出翠綠如蔭遮擋著一對對散步的小情侶。

軍校多基佬,走過去十對有八對都見不到一個可愛的妹子。

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角落裏,一對小別重逢的情侶正火熱地相擁親吻,惹人遐思的喘息聲透過樹葉的縫隙飄散在風裏,風追著雲,掠過一顆又一顆璀璨星辰。

這兩人當然就是賀蘭和唐川。

兩個人都強勢且霸道,一個親吻都帶上了攻城略地的意味,誰也不讓誰,到最後戰火燒身,燒得唐川整個人都有點失控。

月光下的賀蘭總是最撩人的,那顆淚痣又生得太過恰到好處,當他用那種像把你剝光似的眼神看著你的時候,沒有人能把持得住。

唐川每次在網上看到網友說賀蘭是禁欲系的終極制服男神,他就很想一個個把他們敲醒,那都是假象!假象!

就比如現在。

“等等!”唐川伸手抵住賀蘭的胸口,微喘了口氣,擡頭,眸中眼波流轉,似笑非笑,“你就這麽想上我啊,賀上校?還沒到宿舍呢。”

“是嗎?我以為是你忍不住了。”賀蘭抓住他的手,把他摁在背後的墻上,低頭看著他,眸光深邃,黑得深不見底。

賀蘭抓得緊,唐川被他牢牢摁著,心裏覺得有點不妙。媽的,撩過頭了。

想起往日賀蘭在床上那股狠勁兒,唐川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有嗎?”

“有。”然而賀蘭並不給他臺階下。

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只要賀蘭一走,他就變著法兒的在電話裏撩人,什麽話都敢往外說,膽子比天還大。

今天呢?

今天更好,當著賀蘭的面誇別的男人,擺明了讓賀蘭吃醋。賀蘭如果不做點什麽,那豈不是太對不起他了?

“我說,我們這發展不太對啊。”唐川忽然岔開話題。

賀蘭就靜靜地看著他。

唐川問:“一般的情侶,如果其中一個人總是出遠門,多不好啊,回來的時候當然是各種獻殷勤討好彌補啦,怎麽感覺到我們這裏就不太對呢?”

什麽都沒有,直奔主題!

不要欺負我沒談過戀愛你就驢我哦!

“那你想要什麽?”賀蘭凝視著他,欺身壓上,兩人近得鼻翼之間滿是對方的灼熱呼吸,“說出來,我都滿足你。”

去你的,老子不放個大招你都不知道敗字怎麽寫。

“我要天上的星星,你摘一個給我看看?”唐川挑眉。

賀蘭卻摹地一笑,那嘴角微微勾起,眼角的淚痣仿佛都活了過來,“你想要哪顆,我買給你。”

日。

失策,忘記他是個大土豪。

“怎麽,又不想要了?”賀蘭輕笑,伸手攬著他的腰,在他耳鬢邊摩挲親吻,“我說真的,找一顆無主的小星球買下來,在上面蓋一幢房子,只有我們兩個人。到時候你望出去的一切,星空、房子、花園,還有我,都是你的。”

唐川被他說得有些心動。

賀上校的情話,總是格外動人的。

怎麽辦,心跳得有些厲害。

賀蘭再度吻上他的唇,這一次不如剛才那樣霸道,溫柔得簡直令人發指。唐川最受不了這種了,這會讓他覺得渾身發軟,像被人下了迷藥一樣,等回過神來,什麽便宜都被對方占了。

但偏偏唐川又抵抗不了這種誘惑。

正如他去撩賀蘭,把賀蘭變得越來越禽獸,占有欲越來越強。這種彼此往對方身上下蠱的手段,他們似乎樂此不疲。

不過野戰到最後也沒有打響。

唐川死咬住最後一道防線,跟賀蘭回了宿舍。啪的一聲,門一關,早已經忍到極限的兩人就擁吻在一起,抵在門板上就做了一回。

之後的事情,唐川選擇暫時性失憶。

一整夜的經驗告訴他,任何溫柔,都是假象。

賀蘭這個騙子。

而當夜幕沈降,時針快指向晚上十點,忙碌了一天的喬伊才剛剛從雙棱大廈出來。披上黑色的毛呢大衣,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自己的專座。

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樣。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在黑暗的車內,一絲光線都照不到的角落裏,坐著一個人。

然而喬伊沒有聲張,一如往常般坐進駕駛座,隨手關門。

喬伊不喜歡有人幫忙開車,所以他通常都是自己開,或者選擇自動駕駛,於是此時此刻,車裏就只有他跟陌生來客兩個人。

車子緩緩開動,喬伊設置了自動駕駛,保鏢們則開著車護在前後。

喬伊仿佛渾然不知道危險來臨,拉開車子裏內置的酒櫃,倒了一杯醇香紅酒,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那細細的玻璃高腳,遞向後面,“來一杯?”

陌生來客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沒有回答,但喬伊沒有縮回自己的手,氣氛一度凝固。良久,一只手才從黑暗中伸出,接過酒杯,也將自己,暴露人前。

謝寧靜靜地看著喬伊,“你就不怕我殺你?”

“我知道你暗殺手段很高,但你不會殺我的。”喬伊說得很篤定。

“理由?”

“因為你的名單上沒有我。”

謝寧陷入沈默。

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一點,為什麽他的名單上沒有喬伊?為什麽他的合作夥伴提供給他的信息總是那麽準確,讓他能順利完成暗殺?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所以他現在來到了這裏。

“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麽父親他會選擇你?”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喬伊能一口說出名單上沒有他,那就證明他真的就是那個合夥人。然而,一方是前來找議會覆仇的人,一方是議會的骨幹,是最有機會手掌大權的那幾個人之一,雙方怎麽可能是合作關系?

而且以養父那多疑謹慎的個性,怎麽會信任喬伊?

喬伊回答道:“因為林將軍看人很準。”

“那你覺得自己是什麽人?”謝寧追問。

喬伊忽而笑了,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著扶手,“我是什麽人?這真是個很有趣的問題。嗯……我大概……是一個純真的理想主義者,你覺得呢?”

說著,他回頭看向謝寧。

謝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並不好笑。”

但卻把喬伊逗笑了,“我發覺你跟你養父真的很不一樣,他總是誇我很有幽默感。”

“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

喬伊眨眨眼,“秘密。”

“哦對了。”喬伊想到了什麽,又說道:“關於我的事情,你大可以先不用理會。現在有一樁急事,最高議會鐵了心要殺掉你,這次花重金請了山貓的人來殺你,你要小心。”

謝寧皺眉。山貓是星際海數一數二的殺手組織,謝寧從前跟著養父學各種暗殺本領時或多或少接觸過,那裏面的每一個人都各有特點,但毫無例外,他們都是高手。而且,山貓接的單,從沒有失敗過。

“是誰接了這個單子?”他問。

“具體名字不清楚,但他似乎有個很特別的綽號——白手套。”

“是White。”謝寧不由攥緊了酒杯,“他有潔癖,殺人的時候喜歡戴一雙白色手套,所以才有了這個綽號。”

如果是這個人,那就麻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