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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墮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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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非生來便是堅強之人。

她也曾對生活充滿過願想,也曾對人與人之間的真摯情感充滿了羨慕。

可是自那之後,她才終於知道,什麽叫真正的人生。

從雨林活著離開的,只有她一人。

離開了山洞,她身上沒有了任何物資,只能依靠在林中尋找水源和食物,忍受毒蟲毒蛇的侵擾,孤身一人,即便是累了眼睛睜不開了,也不能放松絲毫警惕。

從雨林回來後,她便被組織調去了殺手營裏調教。

目睹的是更為殘酷的競爭,每天面對只有殺戮,一旦有所松懈,等待她的便是被殺。

她漸漸的開始麻木了,習慣了生死。

從她十五歲離開訓練營,到從殺手營出來,只花了人家三分之一的時間。

二十歲,她便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殺手。

性子狂傲風流,辦事風格更是詭譎莫辯。

當年破格選她入殺手營的那人曾說過,只有這種經歷過絕望的人,才能最深刻的體會到生死的奧秘,才有可能成為一個真正合格的殺手。

而最初的她,也的確印證了他的那番話,是一臺十分出色的殺人機器。

但凡她出手,便從來沒有目標能夠活著逃開。

也是後來在殺手營中的日子,她才漸漸明白,所謂的訓練營,不過是為了給他們一種希冀。

而真正想要成為頂尖傭兵,只有親手將這所有的美好親手破滅了,才有可能成就。

那次雨林之行,是任務,也是一次篩選。

眼前的一切,即便是在陣法之中,即便是在她的記憶之中,她也無法挽回。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崩塌,隨著她心底的痛苦,而不斷動搖,所有人都在叫喊著想要逃離。

趙毅看著她如同一個嬰兒一般,痛苦無助的蜷縮一團,心一下子又軟了下來。

走到她身前蹲下,輕輕將她攬在懷裏。

蒼梧腦中不斷閃過那些曾經慘死在她面前的人的面孔,雙目空洞。

本該嗜血恐怖的猩紅雙眸,變換為最初的深黑,裏面卻只有痛苦和掙紮。

趙毅長眉一擰,心頭抽痛,緊緊將她攬入懷中,不斷的安慰。

然而他身上的氣息,卻是那麽的熟悉。

蒼梧本能地將他推開,看到那張臉,鳳家慘遭滅門的那一幕又跳入腦中。

這一次,出現的不僅僅是長老們臨死前對她的維護,還有當時鳳家留守子弟被殘忍殺害的景象。

場景不斷閃現,所有所有的一切,她都看見了!

“老天都想讓我成魔……”

她盯著一臉怔楞的趙毅,緩緩起身。

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周身氣息冷酷無情,因為她的起身,整個山洞都停止了晃動。

砸下的厚重石塊停在了半空,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穩穩托住。

阿萌趴在地上搬著石塊,想要解救被砸住雙腿的艾曜,根本無暇顧及頭頂的危險。

聽到周圍忽然安靜了,驚訝地擡頭,只見之前那個她最為信賴熟悉的人,完全變了模樣。

一雙冰冷的眸子,已經變成了非人的豎瞳,利落的短發瞬間瘋長,瞬間沒過蓋住整個精瘦的後背。

墨色長發無風自動,在一層層自她為中心蕩漾而出的濃厚紫黑色氣流之中,席卷出一股強大的氣浪,直接朝他們沖來。

黑色的氣流籠罩著蒼梧,將她整個身子緊緊包裹。

雙眸褪去了金色,整個人與黑暗的洞穴融為一體。

那紫黑色的氣流縈繞著她,像是餓極了的寄生獸,終於遇到了美味的宿主,洶湧不斷往她體內鉆去。

蒼梧雙目怒睜,身體是撕裂的痛意。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之感,又一次沖入她的腦中!

這一次,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她根本無法自持,更是無法思考。

在這片大陸無法施展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像是決堤地洪水一般肆意傾瀉而出。

周圍的一切,都隨著那股力量的出現,而分崩離析。

她腳下踏著的地面,瞬息間沒了蹤影,身後被砸死的人,也被那道紫黑色暗流所吞沒消失。

趙毅眼看著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股紫黑色氣流所掌控,臉上的震驚漸漸化為凝重。

頂著身上和靈魂上的痛意,艱難地朝前邁出一步。

這是對初入鬼蜮之魔的一種考驗。

蒼梧的身體雖然經過了金蓮的鍛造變得強韌無比,但是身體裏卻曾有過兩個神魄。

雖是在九州成功魔化,整體而言卻並不純凈。

故而進入陣法後,面臨兩個極端。

一是得到認可,利用她體內的金蓮之力,蛻繭成蝶,成為一只獨特的,最為尊貴的魔。

而另一個,便是成為墮魔。

也就是紫魔,血統最為低級,力量和行為最不受控制的那種魔。

眼看著她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經全部散去,全然失了理智。

趙毅扛著威壓上前,凝聚了全部的力量,用意念將話語傳入她的腦中。

然而那股紫魔墮落時獲得的力量太過強大,他的所有努力,都被擋在了紫氣之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那團黑氣吞噬,而無能為力。

他臉上浮現出與他風流容貌截然不符的悲戚,沈痛而絕望。

蒼梧腦中閃過那些因她而死,或是為她而死的那些人的畫面,靈魂深處是難以自持的撕裂之感,漸漸的,意志便不再屬於自己,眼前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

她痛苦地掙紮,卻根本無法解脫。

她又一次蜷縮起身子,想要逃避這一切,想要將自己的意志全部交出去,以求解脫。

然而本能卻在告訴她,不可以就這麽妥協。

雙重的煎熬,愈發將她折磨。

她竭力嘶吼,卻無人能聽到。

忽然,脖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飛了出去。

前方黑暗中,像是破開了一道小小的光亮,她睜開了眼,掙紮伸出了手。

觸到那微弱的光亮,她心神猛地一定。

原本混沌黑暗的雙眼,倏地綻開一道金色的光芒。

觸到那道光,那股濃郁的紫黑之氣,便似被烈火灼燒到一般,光速退散。

周身的撕裂之感,也一點一點淡去。

“嗷~”

怔忪間,一聲威嚴的長嘯,陡然沖入腦中。

“呼——”

蒼梧猛地從地上坐起,手掌卻按在了那冰冷的劍柄之上。

握住那柄熟悉的鳳泣之劍,不知為何,總覺心頭悵然若失。

辟閭蹲在她身邊,豎著一雙金色妖瞳,直勾勾盯著她。

蒼梧渾身已被汗水澆透,衣服濕噠噠地黏在身上,包裹著那姣好的身材。

她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著,還未從方才那場驚魂之夢中回過神。

夢中所經歷的一切,實在是太過真實。

以至於她腦子裏,現在還在回放著之前的種種。

顧不上自己狼狽的形象,她疲憊地伏在膝頭,努力讓自己平靜,才能緩緩理清這一切。

“謝謝你救了我。”深知剛才經歷的那一切,並非全然是夢,蒼梧深吸了幾口氣,悶聲開口。

辟閭妖異的金瞳睨了她一眼,扭著臀部走到床榻的一側,慵懶臥下。

蒼梧聽到動靜緩緩擡頭,扯了扯嘴角,正想擡手擦汗,卻被手中之物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出聲。

辟閭掀開眼皮,又涼涼地掃了她一眼,繼續閉上眸子小憩。

看著手中那半截帶血的斷臂,蒼梧心情覆雜。

連忙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擦幹凈臉上的汗,才有心情打量四周。

雖然仍是在原來的帳篷之中,但蒼梧依稀能夠感受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而剛才那一場可怕的噩夢,應該便是魔族先祖對她的考驗。

若不是辟閭,只怕她如今早已成了墮魔。

想起那團撕裂她意志的紫黑之氣,她背脊便是一陣發涼。

然而這一場噩夢當中,她卻覺得好像遺忘了些什麽東西。

一種十分珍貴的東西。

剛才的撕裂痛感太過強烈,以至於即便她現在醒來,也很難受。

撐著身子出了帳篷,她看到外面原本一成不變的不夜林,已被漫天繁星所籠罩,林間螢火蟲飛舞,前方不遠處,還有涓涓細流發出叮咚響聲。

她走到溪邊褪去濕透的外衣,簡單洗漱了下,換上幹凈衣服回來。

不知是因為將她從墮魔中拽出來費了太大力氣還是怎麽的,辟閭趴在帳篷裏睡得很沈。

蒼梧雖然一心想要他變成人,但細究起來,果然還是這副狼的樣子相處起來比較隨意。

留了分神識警覺四周,蒼梧爬上床榻,挨著辟閭躺下。

那沈穩的氣息和松軟的毛發,讓她覺得很安心。

不知睡了多久,蒼梧被一陣鳥叫之聲吵醒。

睜開惺忪的睡眼,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

辟閭也恢覆了精神,依舊用那雙金色的妖瞳,緊緊盯著她。

太久沒見他了,本來已經習慣了的蒼梧,被他這一盯,又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撓了撓腦袋,從他身上爬起來。

觸到他忽然凜了一下的眼神,神色一訕,伸出小手在自己枕過的地方小心捋了捋,賠笑道:“別生氣嘛,我會整理好的,保證你每天都是帥帥噠!”

聽著那番嬉皮笑臉的話,辟閭輕哼了聲,別扭地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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