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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神塔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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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自你出現後,這座塔,終於有了生氣。”

他的話輕柔落下,卻讓蒼梧不寒而栗。

她眉頭一擰,深深望向他。

若是沒有搞錯的話,他說的自她出現,應該是指她穿越的那一天。

擡眸看向眼前這座讓人倍感壓抑的黑色高塔,蒼梧心神微震。

“要進去看看嗎?”仰黎眼神睨過她,淡笑開口。

雖是詢問,身影卻已在話落之際步入高塔之前。

這座神塔通體黑亮,被一層不可名狀的物體所覆蓋,仿若天生便是這般黑沈陰郁。

蒼梧感覺心頭陣陣壓抑,卻並未反抗,隨著他一同入內。

因為被用作監牢,所以神塔之內略微做過修葺。

入了一座巍峨高大的漆黑色正門,內裏昏沈黑暗,擡頭,是望不見頂的黑暗。

神塔的第一層內較為普通,除了陰暗不見光,仍是能看到正常監牢該有的東西。

蒼梧左右環視了一圈,除了來時的那一扇門,並未見到過任何的門和通道。

這座神塔如此之高,被仰黎用作監獄,想來不會是實心的。

神塔之中並無獄卒看守,仿若這座監牢堅固到無人能破。

仰黎在塔內走了幾步,繞到一處低矮的桌子後頭,在那面黑漆漆如鍋底般灰黑的墻壁上按了一下。

他手掌剛放上去,蒼梧便覺得整座神塔震了一下,自頂上立即傳蕩開來如同地獄怨鬼般的厲肅哀嚎。

她眼神微微一凜,立即警覺起來。

仰黎見狀回身,緩步走到她身邊,對她溫和一笑,自然拉過她的手。

蒼梧眉頭一蹙,擡手避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

仰黎被拒,也不惱怒,反是微微垂首,低聲賠罪:“是我唐突了。”

蒼梧聞言眉頭蹙得更深。

“你們這些人,披著外皮活這幾百年,不累嗎?”她眸子一瞇,冷冷看向他。

仰黎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說,略微一怔,隨即又笑開了,笑容依然如舊。

蒼梧見狀只好冷哼了聲,扭過頭去不再理會。

她始終無法把眼前這個陷她於不義之地的人,與那個對她一直溫和微笑的柴秋容聯系起來。

無論是相貌,還是聲音。

仰黎見她不願意理會自己,也不多言,只是從墻角取出一支漆黑曲折的長棍,在二人腳下的地面輕輕敲了幾下。

靜了片刻,地面又微微震動起來。

蒼梧凝神留意著四周,卻發現自己的神魄之力,在這座神塔之中也受到了限制。

“這座塔之所以被稱之為神塔,便是無論多強大的人,在這裏面,也如同螻蟻一般懦弱渺小。”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仰黎淡淡說著。

進來時的那道門,在二人方進入不久,就已經自動消失不見。

此時隨著地面的震動,雖然變化十分微妙,但是蒼梧依舊留意到了,周圍的墻壁發生了變化。

待腳下的地板散發出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後,眼前景象一變,耳邊倏地出現無數驚恐淒厲的尖叫,刺得蒼梧耳膜一痛,忍不住將眉頭蹙得更深。

原來的圓形塔樓,一下子變成了一條狹窄森冷的長廊,前方看不見盡頭,仿佛通往無盡的黑暗。

“這裏關押的,都是無法走上正途的半魔之人。”仰黎朝前踏出一步,開始介紹。

“當然,這些人中,也有不少是從南國逃出來,以為到北國便可為所欲為的愚蠢人類。”

聽著他語氣中淡淡的不屑,蒼梧微微冷笑,卻不做評論。

仰黎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對於這些人,我本來也不想插手。只是他們既是看不起我們,我又何必留手呢?”

他話語裏帶了幾分冷意。

想起未雨之前所說之事,蒼梧眼瞼微垂,但很快的收斂了心神,朝那黑暗的廊道邁出一步。

方踏出一步,耳邊便傳來一聲刺耳的淒厲哀嚎。

“救……救救我!”

蒼梧轉眸朝聲源處望去,只見一面黑漆漆的墻內,嵌著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努力的張著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那聲音,便是這手的主人發出的。

絕望而虛弱。

聽著那一聲強過一聲的求救,蒼梧只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去。

仰黎看著她,眼裏滿是笑意,像是欣慰,又像是自鳴得意——賭博下對了賭註那種。

一路朝前走去,看到的都是類似這番的景象。

無一例外,所有被關押在此的犯人都在求救,卻無一承認錯誤或者求饒。

越往黑暗處走去,掙紮的聲音便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小。

然而這一條道,卻像是沒有盡頭一般。

走到某處,蒼梧漸漸發覺不同。

仰黎見她停下步子,也頓住腳步,看向右側一面墻,輕聲道:“這裏關押的,是比較危險的囚犯。”

蒼梧掃了他一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右側。

只見他手掌在昏暗中輕輕一拂,本該漆黑結實的墻面,竟像是被撥開了一層黑色雲霧一般,漸漸露出內裏的真容。

蒼梧瞇眼望去,在那黑雲撥開的瞬間,驀地對上一雙金色的,如同妖獸一般兇殘嗜血的眸子。

她心神微微一凜,隨即勾著嘴角,露出一個清冷絕美的笑。

“真是一匹好狼。”

她忍不住朝前邁出一步,對上那雙狂傲不羈的眸子,唇邊笑意漸深。

仰黎側目看了她一眼,又回頭深深看了看被關押在牢中數百年的那只金眸妖獸。

“你想要它?”

似是能夠聽到他們的話,那匹金眸妖狼眥著牙,喉間發出陣陣低吼,兇狠瞪向仰黎,又回頭死死盯住蒼梧。

同樣妖異的金眸,蒼梧的眸子,卻比它的要純凈美艷數倍。

那雙金色的眼睛裏,像是有著蘊藏著無盡的光彩在閃動,隨時等待綻放。

妖狼豎著金瞳,緊緊鎖住蒼梧。

蒼梧眸子一瞇,緩緩朝它伸出手。

明明知道前面的是一面墻,她依舊將手伸了出去。

而那匹妖狼,雖是沒有完全卸去了周身的敵意,對於她的靠近,卻並沒有抗拒。

緩緩朝前,終於邁出了它被關押在這牢中數百年來的第一步。

仰黎看著這匹最為難馴的狼王,竟然面對蒼梧有了松懈,不由覺得詫異。

不過這詫異也是稍縱即逝,他抿了抿唇,眸中飛快閃過幾縷暗光,心中已經算過了千百回。

最後似乎決定了什麽,他輕輕一笑,柔聲道:“它是北境狼王,已經能夠化形了。”

蒼梧瞥了他一眼,隔著那面透明的墻,朝那匹金瞳狼王,伸出了手。

狼王被關押在此處數百年,雖不似前面那些人一樣奮命掙紮,從它的眼中,卻清晰的能夠看到它的不甘與憤怒。

數百年的關押,依舊沒能消磨掉它的堅韌血性。

金瞳掃過那只白凈修長的手,狼王喉間又發出一陣低吼,兇狠地瞪向她。

卻觸到她挑釁逗弄的視線,陡然仰著脖子一聲長嘯,整個廊道都因它這一聲長嘯而顫動起來。

一道淡淡的金光自它的毛發間散出,籠罩著它整個身子。

蒼梧靜靜地看著它那高傲的身姿,在那團淡金色光芒中,緩緩變化。

“嗷!”

金光漸漸淡去,一個渾身赤裸,滿身傷痕的金眸男子蹲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跟狼王的眼神一模一樣。

直勾勾盯著蒼梧,桀驁不羈,狂野難馴。

仰黎見她動容,眼底飛快閃過一道暗光,手中的長杖在地面上微微一震,隔在一人一狼之間的那面無形的墻,緩緩碎裂。

蒼梧錯愕看向他,卻只觸到一個溫柔平和的笑。

她忙錯開了眼,蹙眉抿唇。

“他是你的了。”仰黎面上笑容愈發溫和,遞給她一物。

蒼梧猶疑著垂眸,見是一條鎖鏈,眉頭蹙得更緊。

看向地上仍舊直直盯著自己的狼王,將鎖鏈的一端拋到他面前。

“哐當”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廊道中回蕩開來。

狼王瞪著她,惡狠狠地齜起了牙。

蒼梧神情淡淡,目光平靜地對上他不甘的眸子。

二人如此對峙了大約有半刻鐘,終於,狼王緩緩伏下身子,恢覆了狼的姿態。

但那雙金瞳卻始終緊盯著蒼梧。

“你的力量沒有恢覆吧?”見狼王妥協,仰黎才開口問道。

“不是你動的手腳嗎?”蒼梧明知故問,蹲下身子撫了撫狼王的毛發,將那條鎖鏈丟到一旁。

仰黎知道她不會輕易原諒自己,對她這態度並不惱怒。

而是認真道:“他雖是屈服了,但是他被關在這裏數百年,力量或許被削弱了,但他獸性未除,威脅仍舊不小。你如今的情況,難保不會被他誤傷。”

蒼梧聽出了他話外之意,冷冷一笑,起了身,直直對上他用溫柔所掩飾的冷酷雙眸。

“你既讓我將他放了出來,今後該如何處置他,便也不該由你來決定了。”

仰黎眸子微微一瞇,眼睜睜看著她帶著狼王,朝來時的方向離去。

看著因為她的離開,而越發陰森恐怖的廊道,他眸底冷光連連閃動,褪去溫柔的外表。

他看了看手中的長杖,眼裏透出幾分狠戾。

手中一緊,長杖在地板敲下,威嚴之氣以此為中心,四散震蕩開來。

驟然間,廊道內所有的哀嚎叫喊聲,都消散了,重歸於黑暗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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