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蘇文若近日以來一直躲避著蘇文澤。

只是因他曾許下一諾說定要去考來年的鄉試,所以姜夫人常讓蘇文澤去找蘇文若一同背詩寫字。哪知每次一到蘇文若的院中,便有小廝守在門前,以千百個籍口攔住蘇文澤,蘇文澤心知那人已不想理睬自己,他也無了留下的理由,隨後的日子,也沒有再來。

蘇文若的生活依舊,除了飲酒尋樂,除了賭錢聽曲,便沒別的事做了。他依舊是那個風流任性的蘇家大公子,什麽詩詞什麽書畫什麽箭術,他早已忘記了,眼下唯有尋歡作樂方是他想的。

只是他不知道,每夜回府時,總有一抹皓白如雪的身影立在一座假山之後,偷偷地看著他。

然直至有一日夜晚,姜夫人於蘇府散步時,便見到正躲在假山之後的蘇文澤。

“娘。”蘇文澤喚道。

“文澤,為何如此晚了,你還不回房休息?”姜夫人溫柔問道。

“只想出來閑逛下罷了。”蘇文澤道。

“哦,原是如此。這入秋之後的夜,風自然大了些,你可要添衣保暖。”說著,姜夫人便上前幾步,伸手為他理好衣裳。

蘇文澤心下一暖,隨後微微一笑回道:“好。”

“對了,文澤,為何近來沒有見你與文若一同看書了?”姜夫人忽想起一事來,隨後問道。

此話一出,只讓蘇文澤心下泛起微微的哀傷。他面上雖是淡漠平靜如常,可心下早已不止泛起一次覆一次的哀傷與苦澀之意。

良久,他方才應道:“嗯。”

“那是為何?”姜夫人追問道。

“沒什麽,是文澤不才,不懂教書罷了。”蘇文澤淡然道。

姜夫人聞言,而後搖了搖頭,輕輕一嘆道:“文澤,若是文若能及你的一半,那該多好……”

然此話一出,卻是一片沈寂。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

風起時,秋風透骨,姜夫人自然受不住這般涼風,與蘇文澤別後,便回房歇息去了。只是在她還未走遠時,便聽到一句:“只是,我寧可他再笨一些啊……”

……

時間一晃,便到中秋佳節。彼日夜裏,蘇府上下喜聚一堂,而蘇文若今日也難得不出外,於是蘇老爺便讓文若、文澤二人坐在一起,只是蘇文若卻特意將椅子搬遠些許,一看便知他是特地躲遠蘇文澤。

蘇文澤沒有在意,只是時而會看向身旁的蘇文若罷了,而蘇青也坐在蘇文澤的身旁,她放下筷子後,便挽著蘇文澤的手臂,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只是蘇文澤略有些心不在焉,不論蘇青說什麽,他也只是頷首胡亂應一聲“嗯”。

用過飯後,便至院裏賞月。後來蘇青自房中取出一盞燈籠,那盞燈籠是蘇青親手做的。那是一盞紅彤彤的兔子燈籠,看去可愛喜慶得很,這盞燈籠花了蘇青不少時間做的,她是想做來送給父親的,所以將燈內燃燭後,便把那盞紅彤彤的燈籠送給了父親,那時蘇府裏頭一片歡聲笑語,自是熱鬧得很。

只是蘇文若此時想安靜些。所以他趁著無人在意之時,便悄然離開了,他雖是不知道自己該要去哪兒,只是心裏想尋得一道清凈的地方便夠了。

所以,他回去了房中。燃燭後,他便坐於書案之前,擡首賞著天邊的那輪圓月,月色如水,夜色朦朧,秋風悠過,拂來淺淺花香。

今夜安靜得很,似乎連風也變得輕了許多。他趴在書卷上,鼻尖嗅有淡淡的墨香,忽的,他發覺自己已然很久沒有看過這堆書了。

“吱呀——”房門忽被人推開。

蘇文若怔了怔,而後直起身來,回首一看,竟是蘇文澤!

剎那間,他只覺尷尬至極。便是當著諸人面前出醜,也沒有現下如此尷尬。

那日那人說的話,頓時間全想起來了,還有那人對自己所做之事,還有那些荒唐之言……此時竟是全記起來了。

“你來做什麽?”蘇文若蹙眉道。

“哥,我是想同你一起賞月。”說著,他便提出一盞兔子燈籠來,那盞燈籠與蘇青的相似得很,只是手藝倒是與蘇青差了許多,“這盞燈籠,是青兒教我做的,雖是難看了些,可我也望你能喜歡……所以大哥,你收下好不好?”

“出去,我不要。”蘇文若別臉冷道。

“哥……”

“出去!”蘇文若不容他再說別的,他此時只想他離自己遠遠的,越遠越好。

那人不再說話,也遲遲沒有動作,蘇文若雖是疑惑,可如何也不願轉臉看他。

良久,他說:“大哥,就陪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蘇文若楞了楞,似乎沒聽懂蘇文澤所說何意。

“我別無所求,只求你此生能過得如意。我知你厭惡我,所以我想離開京城,去別的地方。”

蘇文若不語。只是忽的想起很久之前與他相處時的日子,那些日子過得平淡似水,可回憶起時卻甚為想念。

歲月似水靜靜流逝,四季輪轉,又是多少花落花開,又是多少情愁愛恨,他守了他很久,也喜歡了他很久……回想起昔年的某日,桃花簾中少年一笑,便害他傾盡了一生的相思。又是誰說蘇家大公子笨的?不過清淺一笑,便害他付盡了真心傾盡了一生。

蘇文澤不由自嘲一笑,多年來的喜歡,到他的面前時,不過成了一番笑話。離開此地,或許是他今生做得最對的選擇。

後來,蘇文若終是答應了他,他們二人便一同步出了房外。

八月秋,桂花開正盛,正是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那時星輝點點,桂花正香,那輪圓月也沈默如舊,蘇文若坐於月下,沐了一身的月華。他瞥了一眼那盞被蘇文澤提在手中的兔子燈籠,但見燈籠此時正發出淡淡的黃光,看去甚是溫暖。

彼日的中秋夜裏,天地間似乎皆安靜了下來一般,文若、文澤便坐於月下共賞一輪圓月。這夜似乎很長很長,直至蘇文若困了天也還未變亮。

蘇文澤見蘇文若打了好幾個哈欠之後,便將他抱在懷裏,溫柔依舊的嗓音響在了蘇文若的耳邊:“乖,睡吧。”語罷,低首,便在他的額上落了輕吻。

蘇文若已然不想在意,他此時只覺蘇文澤的懷抱甚是溫暖甚是舒服,頓時間,竟不想將此人推開。

只是迷迷糊糊之間,他似乎聽到一句:“文若,我喜歡你。”然來不及多想,睡意如風陣陣襲來,漸漸的,便沈沈睡去了……

翌日醒來,蘇文若發覺自己正躺在床榻上。他躺了許久,方才清醒過來,而後緩緩坐起身來,左右皆看了一眼後,目光便停在了那張書案上的兔子燈籠。

他記得這是澤弟親手做的。

呃……昨夜好像與他一同去賞月了罷?而後賞著賞著,自己好像睡著了……

“篤篤。”敲門聲響起。

“誰?”蘇文若問道。

“大公子醒了麽?小的備了熱水,現下要送進來嗎?”

“哦好。”

房門被小廝輕輕推開,而後他將熱水置好後,便上前去扶蘇文若下榻來。隨後告退便去廚房為他拿早飯來,拿了早飯回來時,便見蘇文若已然著好了衣,梳好了發。

將早飯放下桌上後,小廝忽的想起一事,隨後道:“對了,大公子,今早二公子給您留了封信。”語罷,小廝便將信箋拿出。

蘇文若接過了信,隨之拆開來看,這信上的內容不過寥寥幾字:大哥,告辭。

“二公子今早就……哎,大公子大公子,你去哪兒?!”小廝還沒將話說完,便見蘇文若已然推開房門拂袖走了。

後來,他在回廊上見到了安夫人。絕美的臉上略施粉黛,一道秀眉如柳彎彎,一雙水靈的眸子看去楚楚可憐,著一襲粉衣華服,柳腰不足盈盈一握。

“文若?”安夫人喚道。

“二娘。”蘇文若停住了步子,“您可知澤弟去了何處?”

“文澤說是要去臨安。”說著,安夫人看了眼蘇文若,見他似是楞住了一般,隨後問道:“怎麽了?”

“沒、沒什麽……”蘇文若垂眸搖首,隨後轉身便走。

他徐步往自己房中的方向行去,心下一直想著昨夜之事,他雖是很想蘇文澤離自己遠一些,只是……只是不知為何,現下竟又覺有幾分不舍與擔憂……但他是他的兄長,擔心或許是難免的。

只是……為何竟覺有些不舍?

蘇文若不由搖了搖頭,不願多想他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