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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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如畫裏,白雲淡淡隨風飛,枯黃黃葉落滿地,那京城裏頭的秋季之景便被映在碧波粼粼的湖水上,秋風忽起,解落三秋葉,但看黃葉飄落,如小雪紛飛一般,別有一番景致。

立秋一過,梧桐葉便落滿了京城,一眼過去,便是一派金黃。

京城中的某座小橋上,正立有二人,那二人皆是負手而立,皆是一襲華服著於身。那二人自然便是文若、文澤二兄弟。

今日練完箭術,蘇文若便說想去散步,於是蘇文澤便一直陪著他滿京城的亂走。只是上了橋後,蘇文若反倒是不想走了,只因此地景色甚美,一時之間便將他留住於這座小橋之上。

自那日蘇文澤說要教蘇文若射箭起,二人便又如往日一般親密起來。只是親密歸親密,卻沒有何過分的舉動與過分的言語,不過只是平常的閑聊趣事罷了,然就算如此,倒也讓他知足。

停留於此良久,蘇文若方才說要下橋。

人來人往的街市熱鬧如常,文若、文澤二人一言不發地徐步走於街市之上。忽的,蘇文若的衣袖被人扯住,他停下步子,回首一看,原是一算命老者。

還沒等蘇文若反應過來,便被老者摸到了手,粗糙的指輕撫著他的掌心,接著,便聽那老者道:“公子命好啊!”

“我命好?那你說說,我如何命好?”蘇文若楞了楞,而後來了興趣,趕忙追問道。

蘇文澤默默的陪在蘇文若身旁,只目不轉睛地瞪著蘇文若那只被老者握著的手上。

只是他一問,那老者卻是滿臉猶豫,半晌未有開口。聰慧之人,一眼便知他是在騙人,可偏偏蘇文若便是那般愚笨之人,不但不走還給了他銀子。

於是彼日下午,蘇文澤便陪著蘇文若聽了那老者一下午的胡言亂語。老者說得俱是好話,將蘇文若哄得甚為高興,只是當老者說蘇文若日後與其妻,定然是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時,蘇文澤的臉色便已黑了許多,隨之當即將人拉走,不再聽那老者胡說八道。

什麽與妻子白頭偕老,百年好合!那人就是胡說八道!

蘇文澤一想起此話,心下便是一陣惱意。

等到走進一道安靜無人的青磚小巷時,他方才停住步子,放開握著蘇文若的手。隨後,他回首,便見滿臉茫然的蘇文若楞楞地看著他,他心下的惱意不由更盛。

“你怎會這麽笨?!”蘇文澤惱道。

“……”蘇文若不語,只是心下也為此話覺有些惱意。

“怪不得別人會看不起你!”

他實在氣極,他想他的大哥怎會那般愚笨。被人握著手不放便算了,還聽那人胡言亂語,還一直給他銀子!

然那人沒有回答,剎那間一片沈寂。

良久,忽聽一句:“我是你的長兄。”

蘇文澤楞了楞,而後惱道:“那又如何?那人分明是在騙你,你竟還信他說的!”

“那又與你何幹!”蘇文若的眸中滿是慍意,“你憑什麽管我?”

三言兩語,便讓蘇文澤無話可說。

確實,自己又憑什麽管他呢?只是看著那老者握著他的手不放,便無端端的生氣,那確實奇怪得很。明明往日看著他親別的女人,看著他抱別的女人,自己還沒有如此生氣……

只怕是近日來的親近,讓他以為大哥已然是他的了……

以為終不過是以為,到底是成不了真的。

“我……”蘇文澤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害怕了,他當即捉住了蘇文若的手腕,只看著眼前之人許久,也未能說出一句話來。

然卻聽蘇文若道:“澤弟,原來你也嫌我笨,你也看不起我。”話音剛落,他竟是微微一笑,只是那笑裏俱是苦澀。

看著他的笑容,蘇文澤也自覺不好受,他說那番話時本是無心一說,何況那時還如此生氣,言語間的口氣自然是重了許多……

握著蘇文若手腕的手不由更緊了些,他此時很想說些什麽,只是卻又不知該要說什麽。他害怕他不論說什麽,蘇文若也會拂袖離去,如那段時日一樣,對自己不理不睬,對自己黑著一張臉。

“大哥……我沒有……”

“沒事,我不怪你。”蘇文若掙開他的手,隨之擡起拍拍他的肩,“回家吧。”語罷,便先走在前方。

“對不起。”蘇文澤道。

“沒事。”蘇文若停住了步子,只是未有轉身。

接著,蘇文澤上前幾步,便伸手環住了蘇文若的腰,下頷枕在他的肩上:“大哥,我想留在你的身邊一輩子……”說著,便輕輕握住了蘇文若的手,指尖輕撫著他掌心間的掌紋,只傳來陣陣癢意,“若你許我,便回首看我。”

那人言語之間的溫熱氣息,俱呼於他的耳邊,只讓他臉頰耳根皆紅得徹底。他聞言而後,不由低了腦袋,看著那如白玉般的指正輕輕撫著自己的掌心,一時之間,他竟覺有些動心了。

只是不過一時之間罷了,他終還是沒有回首。直至那人將他放開後,他方才心虛地低著頭徐步走在最前,往蘇府的方向行去。

……

還未踏進庭院裏,便見一女子正坐於石桌旁品茗賞景,一襲淡黃羅裙,不施粉黛的面容仍好看如舊,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紅,眸若春水,膚如凝脂,那美人便是蘇家的大夫人姜夫人。只是蘇文若在遠遠見到她時,便趕忙躲了起來,只怕她今次來找自己,又是想責罵自己一番。

可他細想一番,近日以來,自己也沒有鬧出何大事來,這幾日裏,俱是隨著蘇文澤學射箭。隨著蘇文澤,又能鬧出何事來?他這幾日裏都沒有去過青樓賭場一逛,也沒有與莫錦秋出來散步了。

想起莫錦秋,便想起那日見到的終日冷著臉的公子。雖是生得漂亮,可終還是個男人,莫錦秋他這是腦袋生草了麽?

後來,猶豫許久,蘇文若也還是走了出去,他走到姜夫人之前坐下,接著便有小廝為他端來了茶水,他接過茶水,輕喚一聲:“娘。”

“嗯。”姜夫人頷首應了一聲,隨之她將茶水放下,“我聽聞你與文澤,近來倒是親近了不少。”語罷,便是一笑。

“嗯,他教我射箭。”

“學得如何?”姜夫人問道。

此話一出,蘇文若倒是想起昨日之事來了。便在昨日午後,他於庭院裏學射箭,那時蘇文澤說,只要他能射中靶子三次,便讓他休息,哪知他射了整整一下午,也不過中了兩次罷了,偏偏最後一次,如何也中不了,只氣得他將□□摔在了地下。

思緒漸回,便聽他支支吾吾地回道:“甚好、甚好……”

姜夫人聞言,而後笑容更深了些許,她握住了蘇文若的手溫柔道:“文澤他學識比你淵博,你若有何不懂的,便要虛心去問。”

“哦。”蘇文若點了點頭。

“先前,我聽你說要考明年的鄉試。”說著,姜夫人便讓青荷搬來了十幾本書卷,放在了石桌上,“娘自是相信你定然能考中的,好好看書。”語罷,便對著滿臉茫然的蘇文若微微一笑,隨之起身帶著青荷步出院外。

明年八月的鄉試……

蘇文若不由得看了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書卷,又看了眼天上的白雲,隨之,咚的一聲,腦袋枕在了那堆書卷上。

他當初怎的這麽笨!為了那個女人,便想要高中狀元!

他其實很想跟姜夫人說,明年的鄉試,他不想去考。只是,甫一想起姜夫人那溫柔的笑容……頓時間,他便洩了氣。

幾日後,莫錦秋便帶著蕭畫乘著一頂轎子至蘇府門前,莫錦秋今日特地帶了幾本書而來,說是送給蘇文若的。錦秋、蕭畫二人同行,只是他們二人相距微遠,每次莫錦秋想近他一步時,蕭畫便往後退一步,莫錦秋不由輕嘆,也不敢再走近他一步,他深知蕭畫的性子,只要他不喜歡的,若果再三迫他,他定然會翻臉。

隨著小廝行進院中,便看見蘇文若此時正練著箭術,莫錦秋特地不去打擾,只輕挑眉梢看他是否能中。但聞“咻”的一聲,箭自靶子旁飛去。

“哈哈哈哈……”莫錦秋笑了起來。

蘇文若聽聞笑聲,而後往莫錦秋那處看去:“再笑,待會兒小爺我就拔了你的牙!”語罷,便將手裏的□□丟在了一旁,而後坐下石桌旁,拾起書堆中的一本書看了起來。

“切!”莫錦秋斂了笑意,瞪了他一眼,而後拉過蕭畫,一同行至蘇文若之前,將手裏的書丟至他眼下,“聽說文若兄要考明年的鄉試,所以我特意送來幾本書。”

“哦。”蘇文若頭也不擡地應道。適才澤弟讓他背好這段內容的,他才沒多餘時間陪他閑聊。

“對了,我聽聞杏春樓裏,來了幾個姑娘……”話音剛落,他身旁的蕭畫忽的一聲冷笑,那笑直讓他渾身發寒,隨後他閉嘴不說,只轉臉看向蕭畫,勉強一笑。

蘇文若拿書掩住了臉,他此時當真想大笑出聲,哪知還未笑出來,背後便傳來一道淡漠清冷的嗓音:“哥,書看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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