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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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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

於北川站在花灑下,他肩膀上有幾個齒痕,很深,一看就是以毫不留情的力道咬出來的,後背也布著不少抓痕,看來他昨晚確實是把身下的人折騰得厲害了。

不過也不奇怪,他已經忍了太久了,壓抑了那麽久的戀慕和欲望都在昨天晚上全部發洩出來,發洩在了一個不應該的人身上。

熱水流過於北川的身體,給他的各處傷口帶來火辣辣的痛感。他調高了水溫,加大了水量,自虐般地增加身上的疼痛。淋浴間裏白霧蒙蒙,他在這片高溫水汽裏快要窒息。

謝杭一絲-不掛的背影仿佛還在眼前,他走路本來就一瘸一拐的,又被傷到了後面,腰上估計也難受得很,從床邊到衛生間的幾步路走得一步一蹣跚,還顫巍巍的,很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可他在洗完澡出來後又換上了那副盛氣淩人的面孔,真是一點都不肯示弱的老樣子。

他在等待於北川開口的時候,其實是對他的解釋有所期待的吧,甚至已經胸有成竹了也說不定。於北川原本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他最刻薄難聽的語言,畢竟昨晚的事對任何一個正常男人來說都是不堪忍受的折辱,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謝杭想要的卻是他根本再也給不了的東西。

謝杭居然喜歡他,謝杭怎麽可以喜歡他?冷嘲熱諷、惡言惡語、刻意刁難,那才是他對於北川應有的態度,也是於北川自己所希望得到的懲罰。他本該恨他的,即使他已經沒有了過去的記憶,也不該用喜歡代替了這些怨恨。

到了下午的時候,於北川想著該去再找謝杭好好談一談,他願意承擔昨晚的一切後果,哪怕只是先讓謝杭把對他的怒氣都發洩出來也好。他來到謝杭的房間門口,正要伸出手去敲門,身後唐樸誠的聲音叫住了他,“北川哥,你也來看二表哥啊。”

於北川有種被抓到了的窘迫,他回過頭尷尬地笑了一下,說:“對,我有點事情找他。”

唐樸誠有些奇怪地問道:“有事情找他?現在?”

於北川察覺到了不對勁,問:“現在不行嗎,他怎麽了?”

唐樸誠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不知道啊,二表哥發燒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之間就燒得特別厲害,姨媽和琴姨可擔心了。我對這邊熟,她們就讓我去買了點藥回來。剛好北川哥你也來了,一起進去看看二表哥吧。”

於北川進到房間裏,看見洪靜蕓和琴姨坐在床邊,溫蕾也在。謝杭躺在床上,被子捂得嚴嚴實實的,臉燒得通紅,眉頭也不舒服地緊皺著。屋裏的人對於北川的到來並沒怎麽註意,而是一看到唐樸誠才舒了口氣,琴姨趕緊說道:“樸誠,快,把藥給阿杭吃了。”

謝杭雖然腦子燒得暈沈沈的,但並不是沒有意識,他坐起來吃藥時仍緊緊裹著被子,仿佛冷得不行似的,可於北川知道,他是為了遮住脖子和鎖骨上太過明顯的吻痕。吃過了藥,謝杭又倒頭睡了下去,他知道於北川來了,卻沒有朝他看過去哪怕一眼。

洪靜蕓用紙巾給謝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憂心道:“這是怎麽了,突然燒得這麽厲害,阿杭長這麽大也沒像這樣燒過幾次。”

溫蕾道:“會不會是水土不服?我剛來的時候也不好受,發了大半天的燒,不過沒像他這麽嚴重。”

唐樸誠不讚同,“這都來了第幾天了,要是水土不服也不會等到現在啊。”

洪靜蕓幫謝杭掖好被子,說:“好了,吃了藥再好好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於北川站在這幾個滿懷關切的親友裏,只是不遠不近地看著謝杭,只有他知道謝杭突發高燒的原因,可他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過去跟他道歉,不能做出任何不符身份的安慰,不該多說一個字。

謝杭閉上了眼睛,翻了個身轉到背對於北川的方向,似乎是又睡了過去。

到了這天晚上,已經是該入睡的時間,於北川試探地敲了敲謝杭的房門,房門沒有從裏面鎖上,他從外面一下就打開了。房間裏沒有開燈,外面的夜燈給屋裏帶來些微弱的光線,於北川走到床邊坐了下來,隱約看到謝杭正睡得安穩,他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雖然還比常溫稍高一些,但應該已經沒有大礙了。

謝杭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眼睛,於北川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醒了,他放柔了語氣,以不會打擾到他的音量小聲說道:“二少爺,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錯,讓你生了這麽嚴重的病,難受了一整天。”

明知道得不到回應,於北川還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管起因是什麽,最後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我不會逃避責任,但如果二少爺希望我用另一種方式來補償,我真的沒有辦法做到。希望二少爺能忘掉那個晚上,然後找一個值得真心對待的好姑娘,一起快樂地生活下去。也許她能讓你變回以前的樣子,驕傲,開朗,總是喜歡大聲地說話、大聲地笑。”於北川說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們結婚了,我來給你當伴郎。”

謝杭在被子下捏緊了手,胸膛加劇了起伏,於北川知道他聽到了自己的話,又輕聲道:“我的假只請到明天,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二少爺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我就不打擾你了。”

謝杭知道他要走了,只要他一走出這個房間,自己對他的感情將不再有一丁點得到回應的可能。他說不出挽留的話,手卻突然緊緊抓住了於北川的手,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直把他抓得發疼。

於北川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溫柔卻毫不遲疑地把他的手指掰開,聲音裏似乎帶有欣慰的笑意,“力氣這麽大,看來二少爺的病是真好了。”

謝杭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他害怕會看到於北川的笑容,那種十年如一日彬彬有禮的溫和微笑,他用它來無差別地應對每一個人,透過那樣的笑,他看不到他的心。

“別走,於北川。”謝杭沖破了自己驕傲的底線和那點可憐巴巴的自卑心,終於還是發出了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聲音。

一片黑暗,一片沈寂,謝杭艱難地等待著於北川的回應,像是等待一個決定生死的宣判。

於北川終於開了口,同時用力掙脫了謝杭的手,“二少爺,晚安。”

於北川起身離開了。

和謝杭的心臟破碎聲一起響起的,是於北川關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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