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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龍淵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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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淵峽谷的夜從來都不靜,或者,應該說這裏壓根就沒有所謂的晝夜。

終年落雷讓整個峽谷的地面光裸一片,乍一眼望去,除了泛著金屬光澤的巖石表面,不見一點生機。

也許,風雷果真的是守護峽谷的最後一位將士了吧。

或許是由於養分充足,或許是由於沒有天敵,個頭不大的小刺球們成片成片地鋪在崖壁上,遠遠看去就像給崖壁鋪就了一層厚厚的針織毛毯。

驚雷飲久負盛名,大詩人楚劉曾賦絕句“但飲薄杯死也願”來稱讚它,然而遠在其盛名之上的是原材料的稀有。

關於風雷果的采摘,民間素有流言,其中最廣的一句便是:阿木鉗、赤腳撈,雷神座下玩刺刀。

意思是說,除非你有抗擊落雷的高級護具,否則便不如赤身裸體地用木鉗去抓取那些閃著電光的尖刺球球們,至少還能在死後留下點遺物。

所以,別看這些小小的果子鋪天蓋地的,想要摘幾個回去卻是殊為不易。

風雷果的模樣像極了海膽,表面灰撲撲的,尖刺遍布,泛著金屬的光澤,每一根尖刺上都帶著麻痹的毒素,量雖微小,卻也增加了采摘的困難。

姬鴻雲輕輕觸摸了下果上的尖刺,一簇電弧“啪”的一聲擊向了他的指尖。

熟悉的一幕,讓他想到了那雙時而溫婉、時而狡詰的眸子,他運轉靈力消融了電弧,眼含包容,薄唇微翹。

其實電弧並不強力,只是麻痹之毒會放大電擊的感覺,才會嚇唬住一些本來就心中緊張的采摘者。

姬鴻雲走過五米左右的谷口地帶,表情略有些凝重。雖然他來過幾次,但每一次皆是止步於谷口,並未深入。空氣中雷系靈力的充盈已經讓當年的他差點爆體,谷內……

太傅曾說過,那裏一直都是人類的禁區。

其實說這裏盛產風雷果,也不過只有谷口地帶罷了。越過五米的谷口,生靈絕跡,除了巖石什麽都見不到。

谷內之路蜿蜒狹窄,落雷墜下時即便有所預料,也是全沒有個躲避的地方的。更何況其內光線昏暗,閃電便是唯一的光源。

若不是剛才他親眼見到一名黑袍人進入谷中,他真的不敢相信這裏會有活物。

其實他也很猶豫,這股勢力明顯是沖著他來的,或者是沖著姬國皇室來的。

但是證據的收集非常艱難,從五年前的冰湖事件到前陣子的苗女失蹤,兇手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一般,除了讓人發現一絲聯系,其他皆不可見。

修真手段已盡神奇,事件覆影這種有違天道的他們都用過了。可惜照出來的竟然能是一片灰白,別說人影了,毛都沒有一根。

於是,線索也變得不那麽可信了,畢竟被人牽著鼻子走,又如何知悉正確的方向呢?

這一走,就是五年。

所以,就算明知前路有埋伏,這次他也是要去闖一闖這埋伏的。

姬鴻雲收起了身上所有的金屬,將儲物戒指含在嘴裏,又用布帶將手、脖子這類裸露的地方紛紛包裹住,最後稍微用神識檢查確認無誤,才邁出了步伐。

他並沒有撐起靈力護罩,谷內氣息暴動,稍微一點能量都有可能引發一系列雷暴。再者,靈氣護罩那點防護力在雷電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他側身向前,走得很慢,卻絲毫沒有停留,盡量保持著動作的輕柔、勻速和連貫。就好像水中行進,卻又要避免波紋一般。

身前身後不時響起一聲炸雷,姬鴻雲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就仿佛在自己臥室一般輕松愜意。

他右手前伸,掌心藏著一張小小的布符,像塊廢布一樣沒有一點靈氣,布料也很有些古舊,褪色嚴重不說邊緣也不大齊整,上面的文字看不真切,只隱隱露出一角絳紅色澤。

他將左臂緊貼身側,手掌微微外展呈魚尾狀輕緩擺動,好似身處水域湖泊一般,姿勢怪異。

“轟!”又是一聲落雷,聲音傳來之時雷早已打在了他身側的巖壁上多時了。

好在這裏的巖壁也不是一般的巖壁,堅硬非常,磁性亦非常,雷電降下竟是連塊碎石也沒有,定是煉器的好料。

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考慮這些,因為更頭疼的正擺在面前——一顆顆飄浮在空中,還時不時跟地面或者巖壁來上一吻的球形閃電。還好路沒有那麽狹窄了,也直了許多,但是這種情況真的讓他確實前所未見。

思考只在瞬間,他的腳步沒停,也不能停。盡管兩腿已經盡量放松,但是一直控制速度的行進方式還是讓他感到了些微的酸痛,並且還要繼續行進不知多久。

他將左手緩緩移動到唇邊,咬緊牙關,微微掀唇。築基期靈力可以外放,他試圖通過牙間的縫隙控制儲物戒指,並且隔空取物。

不多時,一個球形閃電晃晃悠悠地靠近了他的行進路線,他就像沒有見到一樣繼續向前,手心已是冷汗涔涔,還好並沒有太多水汽,早前的布帶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就在即將靠近閃電之時,他左手憑空多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球,不做任何停頓地手指一彈,立時向旁扔出,小球在空中被閃電擊中,無聲消融,閃電沿著小球的弧線遠遠飄去。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姬鴻雲神經緊繃,卻不忘保持腳下動作的流暢。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身後的位置乍起一聲驚雷,正是剛才那一下。

一路上運氣爆棚的姬鴻雲心中略有疑惑,按理來說走了這麽久應該遇見黑袍人了,但是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會不會是轟沒了?

若說是用了空間傳送基本是不大可能的,這地方磁場強烈,傳送是妥妥的尋死行為。難道真的要深入谷中走到盡頭?他覺得自己的運氣快要用盡了……

一時之間,他有些進退維谷。再往前一些吧,若是沒有屍體,就回頭。

他壓根就不認為會看見活人……

“桀桀,居然沒有被轟成渣?”忽然一聲怪音從前方響起,聲音仿佛是從石磨中磨出來的一般,讓人聽著便覺渾身發麻。

姬鴻雲也是渾身一抖,連落雷在面前都不改色的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他在心裏默默地檢討自己果真是見識淺薄了。

面前的開闊地帶,除了光線不好以外,視野極佳。黑袍人浮在空中,似乎並不畏懼身邊到處快速流竄的雷電。

姬鴻雲有點佩服對方了,這種環境竟然還敢使用靈力,而且還敢飄浮……這就好像飛機為什麽要繞過雨雲?因為進去了容易變成靶子。

他覺得自己很被動,因為他不敢使用靈力,但是對方敢。先不談捕捉對方,能夠保全自己已經是難度很大了。

“桀桀桀,不虧是愛民的皇子,寧願以身犯險也要追查真相。”黑袍人繼續說著:“可是民愛不愛你呢?桀桀……”

姬鴻雲沒有出聲,依然緩步向前。

他眼神堅定地望著黑袍人的兜帽,那應該是眼睛的位置,一片漆黑。

“雷靈根吶,就這樣了嗎?”黑袍人的語氣充滿遺憾,繼而又神秘兮兮地繼續,“我可以讓你更強大……”

此時,姬鴻雲的右手已經距離黑袍人大約三米的距離了,兩人都是異常緊張。

從一開始他就猜測,黑袍人不敢或者不能攻擊他,否則哪可能一直動口不動手?真以為壞人都像話本裏一樣要先來上一段嘛?天真……

“桀桀,看來你已經看出來了,來吧,抓我!桀桀桀……”黑袍人不知為何,笑得有些顫抖。

姬鴻雲直接拋出早便藏於手中的布符,沒有多跟他廢話一句。布片飄飄蕩蕩地飛在空中,就像隨時會落地一般,速度很慢,但是看方向是肯定能夠迂回到黑袍人那的了。

谷中二人都全神貫註地盯著布符,雷電就在他們身邊來回飄蕩、炸裂,世界似乎都變得無聲了。

布符眼看就要飄到黑袍人身上了,姬鴻雲的腳步也隨著布符前進著,或者說他始終沒有停下。

就在布符到達的瞬間,一個輕柔的女聲穿過了雷電的轟鳴落在了他的耳畔……

“小雲……謝謝你……”

姬鴻雲瞬間瞪大了雙眼,他想要跑過去身體卻不知為何不聽使喚,即使他知道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布符貼上黑袍人,一絲血色光芒閃過,絳紅色符文微微發亮,能夠隱約辯識出是一個爪子一樣的圖案。若是研究過上古魂符的大能也許能夠辨認得出,那其實是上古魂獸的爪印。此符在上古時代還有一個稱呼,便是收魂符。

黑袍人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然飄浮於空中,就連兜帽和下擺的弧度都是紋絲不動。但是姒步翔知道,他,或者應該叫“她”,已經是沒有生息的了。

幾秒之後,他終於走到了黑袍人的腳下,昂頭,已是淚眼模糊。

他慢慢地將她抱在懷裏,越收越緊……

眼淚被臉上的圍布吸幹,臉頰冰冷潮濕得難受至極……

更難受的是他的心,已經被她硌得生疼、見血、傷痕累累……

他想大喊,卻發不出聲音……

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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