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他無法回避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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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談話的地方離帳篷有些距離,但是如果要離開這裏的話就一定會經過帳篷附近。

窸窸窣窣的動靜讓帳篷裏還睜著眼的詩羽和英梨梨的毫無疑問地聽到了。

“他們出去了哦。”

英梨梨有些失神,剛才那麽認真地問那個笨蛋,結果最後得到的卻是那樣模棱兩可的答案,他把自己當成‘妹妹’,他面對自己‘出國’的要求並沒有拒絕——

他,動搖著。

聯想到小惠今天在山洞裏說的話。

如果、萬一、百萬分之一的幾率,那家夥突然來答應了自己,怎麽辦…小惠,可是剛剛認識沒多久的好友——不知道為什麽,詩羽說過的話突然冒了出來。

‘你們兩個關系太好,也許不會是好事。’

“然後呢。”

詩羽同樣直勾勾地看著帳篷頂,她的內心卻非常掙紮,不,掙紮已經到了邊緣。

體內的聲音不斷重疊——‘追出去’,直覺告訴她小惠所說的賭博,應該就是他們現在出去的理由,無論勝利與否,唯一能斷定的只有一點。

那家夥,肯定會受傷。

“是去啪啪啪嗎?“

“如果是的話,那我們現在應該早就睡了吧。”

兩個人說的話全部都和內心想的扯不到邊。

他們離開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了。

“餵、餵!你去哪裏啊!”

詩羽突然鉆出睡袋,身上的衣服根本沒有換,這家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乖乖睡覺!

“吶,澤村同學,”她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盯著英梨梨看,“少女活在這個世上啊,就有些不得不去做的事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掀開帳篷直接往外走。

“…突然說這麽中二的話這是要鬧哪樣啊…”

英梨梨有些呆住了,猶豫了一會,她咬咬牙,起身開始換衣服。

真是的!最後都要陪這群笨蛋瘋一次!

旁邊帳篷裏,倫也聽到這一切聲響,本來閉著眼的他用力地更往睡袋裏面鉆,就像整個人想融進去一樣。

————

現在時間也就晚上9點半,山上沒有路燈加上天氣原因,山路很是漆黑。

借著微弱的自然光,生怕手機燈引來保安的註意——其實他們想多了,這種山的上面根本就不會有保安來巡邏。

兩個人摸黑順著山路下到山洞這裏,沒有人註意到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

山洞前,留給淺一和小惠的只有一道緊閉著反射不詳光亮的生銹鐵門。

一路上,淺一只是跟著她走下來,內心一片混亂,根本什麽都思考不了,剛才在和小惠的對話之中浮現出來的片段是兩個初中生模樣的人相擁在一起瑟瑟發抖——毫無疑問就是他和小惠。

“…這邊。”

她走出幾步,辨認了一下路向,對佇立在原地沒動的淺一招了招手,臉上淚痕已幹,但鼻尖與眼眶的紅腫仍然存在,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小惠,”淺一仍然還是站在原地沒動,“我們,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了吧。”

“為什麽?”

她的語氣很驚訝。

“聽我的,不要去了吧。”

淺一的小腿肚禁不住顫抖。

“因為危險嗎?”

“嗯。”

“都來到這裏了?”

“…我不想去。”

這不是關於勇氣與危險的問題,在前方等待著兩個人的,肯定是比物理上的危險而言更加嚴重的東西,淺一隱隱之中有這種感覺,那肯定是能夠摧毀他意志的東西。

歷經三年才建立起來的這一切。

“你…變了呢。”

小惠深呼吸,有些釋然地說出這一句話。

“無論我變不變,我現在還是會這樣子愛著你的!”

淺一聽得出她語氣中的微妙感,連忙出言補救。

“騙子。”

“……”

是說他本來答應了她的事嗎。

“你根本就不愛我。”

“!”

淺一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擡頭瞪大眼看著她。

“你只是因為安蕓君可能喜歡上我然後讓學姐她們兩個傷心才答應我的吧?你是因為被學姐她們傷害到了所以才會被我籠絡的吧?你只是因為再這樣子下去你就失去了曾經那種在她們幾個人之間保持平衡的關系才喜歡上我的吧?”

她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出來,黑夜陰影將她的表情遮得嚴實。

“不對!”

“你為什麽到現在還要騙我?”

“我真的沒有那種想法!”

淺一吼出聲,他被月光籠罩著,非常拼命的樣子。

她…難道一直以來都是抱著這種想法的嗎?

究竟是怎樣才能忍受著這種痛苦,一邊對他好,一邊縱容他。

“但是你從來沒有用行動證明過。”

她落寞的聲音在淺一內心最深處響起。

“誰說!我去見你雙親,為了你去做這一切,我努力去唸書,我努力去發掘自己的工作能力,為自己找出路就是想對你負責啊!”

“這些,全部都是公式一樣的話呢。”

“……”

加藤惠,果然,是最明白木山淺一的人。

“機械式,每個人已經對感情失去激情的人都會做出這種選擇,責任,”她伸出左手食指,虛指著淺一,然後再指指自己,“淺一你本來就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向你告白的人吧。”

“選擇愛你的人,還是你愛的人,在很多時候這其實都不是問題呢,在這個問題之前,還有另外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存在——對方,能給你什麽。”

聽起來相當市儈的話語。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相信你的哦?”

小惠慢慢從陰影處走出來,她的眼裏透露出的是如潮水般的淒悲,陰暗月光將她的身影籠罩著,她身影變得虛幻,明明相隔只有十米。

“但是,你只是‘想我在一起’而已吧。”

“你在說什麽我真的完全沒搞明白!”

女生都喜歡這樣的嗎。

“一份感情,如果你和它邂逅的瞬間你能用理性去思考的話,那它就沒可能是愛情。”她慢慢接近淺一。

重新回到淺一跟前,和他相對,她伸出手覆蓋在淺一的心臟上,擡起頭,濕潤的視線和淺一對視,她沾著淚珠的睫毛在顫抖。

“其實,所有事都是我的錯。”

輕聲撥動心弦。

“我求你了,能說些我聽得懂的話嗎。”

淺一很慌,從來沒見過小惠會這樣,如此矛盾,情緒化,現在她的寧靜就好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時刻一樣。

“我愛你。”

“……”

她的語氣堅定而決絕,矛盾的違和感越發強烈,就像是要將這句話刻進淺一的骨子上一樣。

半晌。

“淺一,你為什麽會選擇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

“騙子,”她噗哧地笑出聲,但是覆蓋在淺一心臟的手還是沒有松開,“明明自己只是想著日久生情,這個女朋友無論是誰都可以吧?對你而言更多的只是一種象征性的符號,特殊的意義什麽的,明明就沒有。”

日久生情…

淺一總算聽懂了她的意思。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啊。”

兩個人將這段對話重覆了好幾遍。

“我也很愛你。”

“那麽這些看起來一點意義都沒有的細節末尾的東西重要嗎!”

“不重要啊。”

“那——”

這個女孩真的!

“但是你不斷對我說‘放過你哦’。”

“我什麽時候!”

小惠不斷打斷著他的話,淺一的氣勢在這個女孩面前無論怎樣都營造不出來,對著小惠總是沒有辦法像面對詩羽和英梨梨一樣。

總會心虛。

“我是你‘最討厭’的人。”

淺一瞬間啞口無言,沒錯,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為什麽他一直以來都沒有辦法坦率地面對小惠,為什麽他會漸漸疏遠他。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察覺到了——小惠喜歡他的理由。

愛情總會有理由,沒可能沒有理由。

“看樣子,你早就知道了呢。”

“…畢竟你從那麽久以前就那樣子暗示我。”

淺一苦笑,剛才還想用氣勢蒙混過去,沒想到她根本不給機會。

“淺一你總是這麽溫柔的呢。”

“沒有你溫柔。”

“你又在謙虛了哦?”

淺一無奈地攤開手,真的,任何一切心理活動都逃不過這個女孩的手掌心,但是,其實相對而言,小惠內心在想什麽,其實淺一都懂。

“真的有必要弄到這種地步嗎?”

他的聲音裏夾雜著的是懇求。

“這樣子下去你會哭的哦?”

反倒是小惠問淺一這句話。

“…你已經在哭了。”

淺一默然,咫尺距離,她眼眶泛淚,月下光輝大作,烏雲散去,她精致的臉容美得如同蜃樓一樣虛幻。

為什麽,偏偏只有這種時候才能體會到她身上的沈重。

“我的父母是淺一父母的好朋友,”她覆蓋在淺一心臟上的手滲出細汗,“初中的時候我舅舅的集團在這邊買下了一大片山頭,打算利用地理優勢開發成國內知名的旅游度假區——”

“已經夠了!”

淺一企圖打斷她,為什麽要逼她做這麽殘酷的事!

“——每年假期我們兩家都會約出來一起玩呢,那時候我和小淺你關系很好的哦,還知道你同班上有一個對你有好感的女孩子,我還為了這個吃醋很多次呢,”她的臉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明明在看著他,卻沒有在看著他。

又來了。

又來了。

三年前剛剛醒來的時候,那種要將整個人都吞噬的感覺。

麻煩你!求你了!能不能說一些我能夠理解的話,你說的這一切我根本一點完全都不知道啊!

淺一想跪下來乞求她回到自己身邊,明明手還覆蓋在自己心臟上,明明她就在眼前,明明這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她遠離。

“初三的時候,我們也進行過這樣的登山活動呢,只是那時候還沒有這些設施,那時候沒有這麽多垃圾桶的哦?也沒有那麽多保安叔叔,也沒有延伸到這裏的石階,但是卻有這個山洞。”

小惠全身都止不住顫抖,俏臉不知何時已經一片蒼白,她需要勇氣,即便手接觸間感受到的是淺一加速的心跳聲,但是這還不夠。

她在述說著兩個人彼此‘共有’的回憶。

那是淺一永遠沒辦法觸及的空中樓閣。

“山洞裏面很黑、很黑,但是小淺你說我們應該去冒險,應該做一些年輕人做的事,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之類的,”

已經夠了。

一滴熱淚掉在小惠的手上,他的眼淚就不受控制的冒出來了。

這肯定是很悲傷的事。

淺一心想。

“那晚下著大雨,山洞裏面都能聽見劈裏啪啦的聲音,很可怕的哦,但是小淺你一直牽著我的手,牽著我的手,很溫暖的,慢慢的往前走,走了很遠很遠,然後。”

她眼神迷離,伸出手擦拭淺一眼角的淚痕。

“‘咣~!’的一聲,山洞坍塌了。”

緊緊攥住淺一的衣服,她的指甲嵌入淺一的肉裏,兩人恍然不覺。

他後背的傷痕在發熱,神奇的是,沒有任何記憶碎片浮現,但是隨著小惠的描述,記憶如同電影一樣不斷播放。

“那時候真的很可怕的哦?”她竭盡全力想保持平靜,哭腔卻怎樣都止不住,“頭頂一塊石頭就那樣落下來,然後小淺你就把我推開,你、你,你——”

她淚流滿面,眼前一片模糊。

“你一直叫我走,叫我走,叫我走,山洞要塌了,山洞要塌了,你一直這樣叫著,叫著,你的血止不住流,你動不了,我整個人都沒有動,我想幫你,我卻撬不動那石頭,我雙手都損了,你一直用手拍我腿,叫我走,叫我走。”

她的哭聲讓話語模糊不清,但是淺一卻全部想起來了。

“然後…你,慢慢閉上眼睛。”

失去意識。

“我終於想起來去找人來救你,我走到外面,跑到爸爸媽媽伯父伯母在的地方,我摔了很多次,我一直跑,一直跑,夜晚很可怕,大雨很可怕,我終於見到他們,我說你被壓在石下了,我一直說,我拼命說,我拼命喘氣。”

“我暈過去了。”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淺一張了張嘴,卻發現聲帶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第二天,你被救出來了,然後,伯父伯母,去世了。”

“……”

“接著呢,你知道發展是怎樣了嗎?你被醫院診斷出全身很多處骨折,你的背動了一個很大的手術,你的身體因為這個多了個後遺癥,很可笑吧?明明這麽年輕卻得了個老年人才有的後遺癥,這麽奇怪的後遺癥,我真的第一次見哦?”

她笑得很淒涼。

“已經——”

淺一想說這已經過去了,然而他的身體卻在慢慢後退。

“你昏迷不醒,因為舅舅集團這個項目很重要,投資了很多錢,聽說很多關節都打通了,這種時候不能有醜聞。”

淺一想起了他父母留給他比起一般意外保險多得多的遺產。

小惠看到淺一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想到了很多東西。

“後來你也來到了我們的城市,我偶然遇上你,我想叫住你,我出現在不斷打工的你的面前,你沒有認出我,我後來剪短了頭發,我讓父親瞞住你把你安排進了商店街裏工作,安排更好的工作給你,”

隨著她的話,淺一一步一步地後退,他雙手捂住耳朵,搖著頭。

不要。

不要!

不要說出那句話!

“接著,我再一次抱著‘過去’的感情接近你。”

捂住耳朵並沒有用,她還強調著,強調著淺一最反感的詞語,強調著淺一最討厭的感情。

她的聲音穿透一切,擊潰了淺一的理性。

“我、我!我沒關系的!我什麽都沒聽到!”

淺一用嘶啞的聲音吼出聲。

“我一直都在騙你!做著你最討厭的事!你為什麽會離開鄉下,你為什麽會喜歡上學姐她們我都明白!”

“我——!”

“那你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啊!!!!”

她踏出腳步想接近淺一的瞬間,還想說點什麽的這個瞬間,淺一直接一手將她推開,猝不及防小惠摔倒在地。

傷痕累累的兩個人。

也許這就是贖罪。

“我…我…”

他無聲哭著。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連你都要來嘲笑我。”

淺一感覺身體的力氣都被抽空。

他轉身,這是他這幾年來第一次哭泣,為了她。

最後的回眸。

眼裏是無法言喻的悲傷。

所有一切的感情都在這一刻被背叛了。

“騙子。”

話語隨風飄散,他朝著黑夜頭也不回地離去。

留下癱坐在地獨自哭泣的她。

沒有任何贏面的賭局。

終於輸了。

————

石頭角落陰影處,有 看完這一切過程、聽完所有事的兩個人在。

在英梨梨還處於被這一切震驚的狀態中,旁邊的詩羽就站了起來,英梨梨下意識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餵!你想去哪裏!”

“我去追那家夥!加藤同學就交給你了!”

詩羽直接掰開英梨梨抓住她的手,直接往他的離去的方向跑去。

越過在地上癱坐的小惠。

她沒有看她。

PS:5000字章節啊。

為了這章還有接下來的這些章節,漁夫醞釀了多久的情緒啊。

就憑這章,還有接下來請期待詩羽的發揮!究竟這個一心追尋著戀愛的女孩會為了自己的愛而做出什麽事呢?

第二卷結尾算是可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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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滿意嗎?漁夫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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