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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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回到府裏問人柳氏在哪裏。

婆子去打探了一下, 說柳氏在花園裏。

元氏點了點頭,直接去了花園。

柳氏坐在一個涼亭裏,手裏在做一件衣服, 似乎是梅衡的。

驟然見元氏到來,她按著慣例給元氏行了個禮,卻被元氏甩了一個耳光。

“賤人, 你連自己丈夫都照顧不好,害他如此淒慘?”

元氏咬牙切齒,幾乎將一肚子怒火全都撒在了柳氏跟前。

柳氏臉上浮現巴掌印, 只低頭跪在地上,輕聲道:“母親, 我不知……”

元氏想到兒子的慘狀, 又有些眩暈, 婆子扶著她,她卻道:“我兒不好過, 誰也別想好過……”

她對下人道:“妻賢夫禍少,若非娶了她這個禍害, 衡兒怎麽會這樣呢……給我將她在這裏,當眾拿藤條撻五十下,叫她好好長長記性!”

柳氏沒有提出反駁, 被仆婦直接拖到青石板上按住。

元氏還覺頭暈,便叫人攙扶回去。

柳氏挨了五十下,挨完之後, 那些下人就散了。

柳氏想從地上爬起來,但實在有些難。

這時她就瞧見了梅襄從正前方走來,她疼得發汗,都撐不起身子來。

而梅襄卻仿佛沒有看見她一般, 柳氏終於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梅襄頓足,垂眸目色冷漠地看著她。

柳氏道:“二弟可否幫我去叫一下人過來?”

梅襄低聲道:“你覺得可能嗎?”

柳氏攥了攥手指,沒有說話。

梅襄問她:“你我本是親故,為何要傷害我妻?”

柳氏低聲道:“我是被你大哥逼的,他每天晚上都會變著花樣折磨人,因我吃不消,便答應了他……”

“也許你真的很可憐吧。”

梅襄冷冷道:“可如今你身上只有一樁傷害寶婳的事情與我有關,旁的事情,都與我無關了。”

“你若死了,說明你命賤,怨不得旁人。”

他說罷便直接離開。

柳氏闔了闔眼仿佛沒聽到他那些毒刺戳心一般的話,卻仍吃力地想爬起來。

終於有一個陌生的小丫鬟路過,看到她這幅模樣,神情頗為驚恐。

柳氏招她過來,神色如常地對她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扶我回去。”

這天天色極好。

朱太後為了堵住元氏的嘴,便秘密派了一隊人去劫走被官差押送出京的梅衡。

然而沒過多久,那隊人便回稟只說梅衡被扶上馬背時,被一箭射中後背,透胸而出。

朱太後驚異得很,那些人又拿出了一支精致鋒銳的箭矢,箭上刻有金字,乃是天子禦用。

“今日,陛下確實是出了趟宮,剛剛才回來……”

朱太後臉色登時一變,怒氣沖沖地去了少帝宮中。

她帶上了一個物件,乃是少帝自幼不聽話,便會挨她責罰的一根禦杖。

少帝自十五歲之後,她就沒有再動過這根禦杖,但他竟然在這個時候射殺了梅衡……

她讓人闔上殿門,將慕容虞打的滿地打滾。

慕容虞哭著躲進桌子底下,她便追到桌子底下打他。

他躲不開,見外邊過來個宮人,便直接抓住那個宮人擋住自己。

卻沒想到那宮人不僅沒有推開他,反而還反手將他護住。

朱太後是無處撒氣,但慕容虞哭聲愈發得大,實在太過不堪入耳。

她只能狠狠抽那宮人幾下才又作罷。

“太後娘娘,陛下大了,傳出去只怕不好了!”

福總管也要跟著哭了。

朱太後見這事情木已成舟,只對少帝道:“陛下,哀家是你的母親,打你也是為了你好,你身為一國天子,竟去射殺梅衡,簡直肆意妄為到了極致,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她說罷才叫人扶自己回去歇息。

等到朱太後離開,秋梨才淡聲對慕容虞道:“陛下,太後已經走了。”

慕容虞擡起頭來,臉上竟還有淚痕。

“陛下,沒事了。”

慕容虞道:“秋梨,你身上怎麽哪裏都平平的,連胸口也沒什麽肉……”

秋梨這才發現,他方才躲避朱太後,一直都縮在她的懷裏,而她也下意識地護住他的頭。

她慢慢松開手,對他道:“奴婢冒犯陛下了。”

慕容虞擦淚,“你怎就能這般木訥無趣,真是朕見過的最無聊的人了。”

他想了想,對她道:“就像是一塊沒有生氣的木頭,無趣到了極點。”

秋梨又告罪道:“陛下恕罪。”

慕容虞有些無奈,“都已經這樣無趣了,竟然還能回答的更加無趣,你這樣的人就算真的有人喜歡過你,又怎麽會願意和你共度一生呢?”

他這個人,挨打的時候倒是很樂意往秋梨這樣的死木頭背後躲去,可要享樂的時候卻最最不願見到的就是她這樣無趣的人了。

秋梨只得又重覆了一遍,“陛下恕罪。”

少帝沒再多說什麽,只一瘸一拐地往內殿裏去,似被朱太後抽中了小腿。

福總管見秋梨方才也被打的不輕,便讓她下去,秋梨才得以去了另一間屋,微微松懈幾分。

她坐在床邊,並不去理會身上被抽中的地方,只是從枕頭下取出了一只沾著血的香囊,仔細撫了撫上面的褶痕與淩亂的穗子。

她緊緊攥住,想要合衣休憩片刻,只闔了闔眼,可腦子裏都是梅衡當日面目猙獰的模樣。

她立馬又睜開眼來。

梅衡那天夜裏服藥沖出來的時候,那個路過的宮人正是她。

她也很清楚,她是被人利用了,也是有人故意引她過去。

秋梨將香囊又放回枕下,這時外面小太監卻又過來催促。

“秋梨姐姐,陛下要上藥了,他嫌旁人笨手笨腳,要你過去呢。”

秋梨答應了一聲,趕忙又過去服侍。

秋梨到那兒,見慕容虞坐在帳內,他上身衣物褪了去,把被朱太後抽中的地方都露了出來。

秋梨拿起藥膏過去給他上藥。

他背對著她,卻忽然問她:“你自己上藥了嗎?”

秋梨低聲道:“奴婢皮糙肉厚,沒有感覺。”

慕容虞嗤笑了一聲,又說:“你知道嗎?大家都希望朕能有一個孩子……”

秋梨淡道:“陛下廣納後宮,定能子嗣綿延。”

慕容虞嘆了口氣說:“可我還不通人事……”

秋梨並不在意他的閑話,手臂正要繞到他身側,他卻忽然握住她的臂膀。

他問她:“你願意幫幫朕嗎?”

他笑著,唇畔的梨渦看起來十分漂亮。

慕容虞自幼便登基皇位,在那樣的位置上待了十餘載。

可他始終是天真的模樣,像個孩子一般。

他極為年青,瘦長的身體微微健壯,可動不動哭哭啼啼,看上去還帶著幾分奶氣。

笑起來又似個陽光爽朗的少年,兩顆虎牙與唇畔的酒窩都十分惹眼。

他這會兒忽然問秋梨,願不願意幫他知曉人事。

他的態度流露出幾分暧昧,笑容裏也仿佛少了幾分陽光。

可秋梨擡眸,卻只看到他那雙毫無感情的黝黑眼瞳。

死了梅衡之後,朱太後心裏愈發不安,元氏請人遞話進宮,想要打聽梅衡事情的時候,朱太後卻避而不見。

隔天她便召見了梅襄。

“哀家與你淵源甚深,所以想送你個貼心人伺候。”

梅襄皺了皺眉,正要拒絕,卻聽朱太後忽然說道:“梅衡死了,你知道嗎?”

梅襄怔住,顯然是不知道的。

“是少帝親手在他出城的路上射殺的……”

朱太後想到這件事情便有些頭疼,“所以哀家送你一個人只是個幌子。”

“哀家收養了一個養女,並且想辦法令她背下了找回來的藏寶圖,哀家想另外找人來參透這藏寶圖,需要掩人耳目,如果你要拒絕,哀家也不勉強,直接找旁人來就是了。”

梅襄神色微緩,低聲道:“既是為太後效忠,我自然不會拒絕。”

朱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讓人將那女子叫來。

直到一個裝扮盛麗的女子從門外走進來,對朱太後行了個禮。

朱太後道:“桑若,哀家的好女兒,哀家今日將你賞賜給梅二公子,你可願意?”

梅襄眸中掠過一絲異色,終於看向那女子,饒是她打扮得再是精致美麗,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宣國公府曾經的丫鬟,桑若。

桑若並未看向梅襄,只答了一句“願意”,朱太後便對梅襄道:“哀家信你,望你莫要辜負哀家的用心。”

梅襄收斂起情緒,應下此事。

梅襄走後,朱太後才讓人將祝九風從偏室請出來。

“太後也看見了,稍稍拋出一個餌去,他便什麽事情都願意接受了。”

朱太後冷笑。

“好一條忠心的狗,他對天子倒是忠心耿耿,生怕哀家找旁人來破解藏寶圖麽?”

“天子是哀家肚皮裏爬出來的,哀家心裏怎麽會一點底都沒有”

帝位都是天子一人的,她想掌握多點東西,擁有一些保障又何錯之有?

她的話未說明,卻又看向祝九風,忽然笑說:“當初你為哀家殺了鼎山王,是大功,哀家正打算將公主賜婚給你,你可願意。”

祝九風毫不猶豫地搖頭道:“微臣不願。”

他擡眸看起朱太後,勾起唇角,“微臣的心裏只有為太後效忠這一件事情……當日微臣身陷牢獄,即便知道是公主趕去相救,但微臣更清楚這是太後的授意。”

朱太後眼中的冷意頓時因他這話瓦解,神態微微放松,“算你有良心,不枉哀家寵你一場。”

回途路上,桑若在馬車裏,對梅襄道:“二爺,我能被太後認為養女,是離開了宣國公府後的另一番際遇……”

她當初在祝九風入獄時送去的包子,並沒有白費,她有今日,也全都是她自己賺來的。

“我知曉二爺不喜歡我,所以我早已對二爺死心,如今我有太後幫扶已經心滿意足,如今只想早日幫太後完成這件事情,博得一個好前程罷了。”

她自言自語般與他解釋了一通,擡眸卻發覺梅襄始終閉目養神,並不理睬她。

她撫了撫自己的繡了牡丹紋的袖口,挑了挑唇角。

事實上,梅襄對藏寶圖並不感興趣。

他接受了這件事情,確確實實也只是為了不讓太後另尋他人來辦成此事……

但他當下只想自己回去以後,要如何同寶婳解釋,才能叫她那顆心不碎成星星,眼淚不淌成小河……

“二爺……”

桑若忽然又喚他一聲,他卻驀地睜開眼睛,冷冷地將她的聲音打斷。

“你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會在寶婳面前說出什麽令人誤解的話來。”

他說罷,朝她冰冷地瞥去一眼,“不然,你有九條命,我也一樣不會饒你。”

桑若笑說:“二爺對寶婳的感情真是讓人羨慕,我答應二爺,一定不會在寶婳面前亂說話的。”

梅襄並未將她當一回事。

對於梅襄而言,這並不是什麽覆雜的事情,只要掌控得當……

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拖延一段時日罷了,只等時間一到,他便立馬將桑若送走,甚至都不會影響到寶婳半分。

這樣一來……也省得寶婳會胡思亂想。

桑若跟著梅襄回府,自然也是以太後養女的身份回來。

寶婳知道這件事情後,對此果真驚訝得很。

“太後知道她曾是宣國公府的下人,所以……”

梅襄看著她一臉純良地看著自己,忽然有些說不下去。

桑若自己從紫檀椅上起身,對寶婳道:“是我求太後給我一次機會回來這裏。”

梅襄冰冷的目光掠過她的面龐。

她看向寶婳,忽然問道:“寶婳,你還記得你當初答應我的一個要求嗎?”

寶婳看向她,只記得與她最後分離時的記憶並不是很好。

“我這次回來,順便也是想要寶婳你兌換當日答應我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一次。”

寶婳微微錯愕,“就這麽簡單?”

桑若低聲道:“是,我現在已經什麽都不缺了,又是太後養女,日後前程極好,我自然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偏執。”

“寶婳,我只有這麽一個願望,你當我為難你也沒關系,你想想吧。”

“你該去拜見一下宣國公夫人了。”

梅襄不冷不熱地提醒了她一句。

桑若笑了笑,轉身便隨外面的婆子去了。

寶婳見她如今這般體面,又遲疑問梅襄,“二爺……”

梅襄垂眸看向她,“她不會在府上待太久的,往後你離她遠些。”

寶婳乖乖地點了點頭。

二爺說的話她都要聽。

梅襄見她這般討喜,那雙嬌嬌地看向他的漂亮杏眸裏,仿佛都只剩下了他。

他眸色微柔,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額,將她攏到懷裏,又溫聲道:“這樣的乖,叫二爺真想找個機會好好獎勵獎勵婳婳。”

寶婳輕道:“婳婳想吃粘糕,可是最近那個小販都沒有上街來……”

梅襄蹙眉,“除了吃的,就不喜歡旁的東西了?”

也從沒見她向他要個珍貴的物件,倒顯得他這個做丈夫的很是無能。

寶婳羞澀答他,“還喜歡二爺……”

梅襄輕笑一聲。

真不容易,他也能在她心裏占有一席之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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