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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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紫玉頗是心不在焉,猶豫了許久才上前來對梅衾開口。

“三爺,紫玉有些話, 不知當講不當講……”

梅衾輕聲問她:“怎麽了?”

紫玉見他今夜心情尚可,才將寶婳前段時日托付給她的事情同他說了一遍。

她說完語氣又微微遲疑,“寶婳說要月底離開, 之後便要我將信交給二爺,可過去這麽久了她都還在,我想去問問她, 哪知道深春院那邊也進不得……倒像是防備著什麽似的。”

梅衾聞言,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書。

他緩緩看向紫玉, “她同你說月底要離開的事情, 怎不告訴我?”

紫玉有些心虛地捏了捏帕子, “是寶婳叫我不同三爺說的,她說已經麻煩三爺太多事情, 臨走也不想再叫三爺掛心……”

梅衾蹙眉,過了會兒才對她說:“罷了, 你將信拿來給我。”

紫玉便忙將寶婳托付給她的信拿給了梅衾。

梅衾握著那信,心中微微透著一絲失落。

他以為他那日的承諾,足以令她相信自己, 可她將信給了紫玉,都不曾想過要告訴他半分……

他暗嘆一聲,便將東西收起。

他早就說過, 二哥是不會放寶婳離開的。

翌日,梅衾親自去了深春院一趟。

深春院的下人再是想阻撓,也不敢讓他站在門外幹等,只將他迎到了客廳中, 奉茶招待。

過了許久梅襄才出來見他。

梅襄今日穿了件淡青織金綢袍,長發輕挽,舉止甚為隨性風流。

只是他即便面帶微笑,亦是叫人難以忽略他明顯虛弱於以往的模樣。

“二哥近來可好?”

梅襄淡道:“近來略感風寒,旁的都好,不知三弟今日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他這樣問,並不是很客氣。

言下之意,便是說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少往這兒來。

梅衾並不在意,只將寶婳那封信放在桌上,問他:“寶婳想要離開府裏的事情,二哥知道嗎?”

梅襄抿了口茶,眉眼間滿是漫不經心,“自然知道。”

“所以二哥是不打算放人了是嗎?”梅衾的語氣裏似有一種無可奈何。

他向來都沒有要同梅襄為難的意思。

可如今梅襄卻做了叫旁人為難的事情。

“三弟是要替人出頭?”

梅襄把玩著一只茶蓋,口吻微微嘲諷。

“二哥,你向來自信驕傲,為何在寶婳的身上,卻這樣的不自信……”

梅衾若有所思道:“你用這樣多的手段留下她,不就是因為她不願留在你身旁。”

“說白了,你我都很清楚,寶婳並沒有真正喜歡誰……不同的是,我只是在引導寶婳留在我身邊,而二哥卻有失了二公子的身份,去強求於她。”

梅衾一直都很清楚寶婳對自己的欽慕之情。

也僅僅是欽慕罷了。

她的喜歡向來都是坦坦蕩蕩,不曾患得患失,也不曾妒忌過其他女子,這樣的喜歡其實叫人很沒有安全感。

他懷有私心的地方僅僅在於,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想過主動要提示寶婳,這並非是男女之情。

他說完這些,見梅襄卻仍是無動於衷的模樣。

梅衾最後說道:“二哥,你信不信,不管你現在對寶婳有多好,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都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你。”

梅襄面無表情地說:“梅三,一個女人而已,你覺得我真的會這麽在意麽?”

梅衾幾乎已經明白了他的態度,便也不再多言。

“這樣,就最好了。”

他說罷,便留下桌上那一封信,起身離開。

梅襄前腳走,隗陌便端藥過來。

“隗陌,可有辦法將她的胎記去了?”

梅襄幽深的眸中幾乎不含一絲情緒,緩緩問道。

隗陌道:“怎麽,你想要去了她的胎記?要我說早該如此了……我還以你舍不得她吃苦頭呢。”

梅襄將藥喝了,眼裏卻漸漸漫生出一片冰冷。

“她又不是豆腐做的,這算吃什麽苦頭……”

隗陌見他看似無動於衷,實則早已被梅衾話語所激,心中竟隱隱生出一個主意。

這廂寶婳才曉得自己身上的胎記,一夜睡醒之後,卻仍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她起身後,並未離開房間,而是輕輕地褪下上衣,將雪白的後背對著妝鏡。

寶婳微微回首,便在細頸向下的位置,看到了那抹胎記。

寶婳瞬間心跳加速,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那樣的位置,便是穿上了衣服也不會看得見的……

所以,昔日在鼎山王府見到的祝九風,果真會是她的哥哥嗎?

寶婳失魂落魄地坐到床邊上,過了會兒便有人過來敲門。

寶婳過去開門,便瞧見隗陌身後跟著個粗壯婆子。

寶婳正是詫異,豈料那婆子二話不說就將她捉住按到椅上。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隗先生,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

寶婳水眸輕顫,下意識便想到了梅襄。

她被按坐在那裏,卻瞧見隗陌打開他帶來的東西,從裏面抽出一把細長尖利的刀具,用一塊細布仔細擦拭。

“寶婳,先前你答應我的事情還記得嗎?”

寶婳見他面色嚴肅,頗有些不解,“隗先生可是有了要寶婳幫忙的事情?”

隗陌嘆息道:“是啊,我現在要替你將身上一個印記去掉。”

寶婳便瞧見那婆子順手抓起一個大剪子,將她後領上剪下一個豁口……

寶婳見這舉動哪裏還能不明白了他們的用意,忙要掙紮起來。

那婆子一手按住她,嘴裏警告道:“姑娘老實一些,不然待會兒只怕吃的苦頭更多……”

寶婳嚇都嚇壞了,哪裏能會真聽她的話,只一口狠狠咬在她的手腕上。

咬得婆子猝不及防慘叫一聲,嚇得隗陌刀子差點割破自己手指。

他擡頭就瞧見寶婳掙脫了那婆子朝門口沖去。

隗陌一陣頭疼,忙要攔她。

“小丫頭我話還沒說完……”

他話就真的沒說完被寶婳一腦袋頂開,叫他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還好婆子追上來將他扶住。

隗陌道:“抓回來,死丫頭,老子話還沒說完呢!”

寶婳這一回被嚇得渾身哆嗦,下意識地跑到梅襄門外去拍他的門。

她回頭見著後面隗陌同婆子一起追了上來,便嗓音顫抖地叫了一聲“二爺”。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梅襄顯然喝完藥後正要休息,卻被人吵醒。

寶婳卻趕忙撲到他的懷裏,哭得像個淚人一般。

“二……二爺。”

她哭得一抽一抽,揪住他的袖子,小臉都雪白無比。

梅襄接住她顫抖冰涼的身子,擡眸便瞧見隗陌手裏還捉著一把小刀,一路就追了過來。

“你來找你家二爺也沒用啊,這就是你家二爺的吩咐。”

隗陌小聲嘀咕。

寶婳聽了卻揪著梅襄更緊,用力搖頭,抽噎道:“二爺,寶婳不要……”

隗陌讓婆子將寶婳捉出來,那婆子才試著要伸出手去,就發覺梅二爺目光冰冷地看著她的動作。

仿佛只要她敢碰到寶婳,他就能讓她的手從腕上消失。

婆子瑟縮了一下,又自覺地著將手縮回。

梅襄輕拍著寶婳的後背,對隗陌道:“都下去。”

隗陌說:“梅二,你偏袒她偏袒到連自己的話都能改了,是不是有些荒唐。”

梅襄卻好似沒聽見一般,反手將門關上,將寶婳抱進屋去。

寶婳縮在他懷裏,還抽泣個不停。

“二爺,別、別這樣對寶婳……好麽?”

寶婳顯然被這件事情嚇得不輕。

梅襄想到她的身世,心中實則是煩躁無比。

只要去掉她的胎記,哪怕她全家找上門來了,他也有的是辦法叫人帶不走她。

在梅襄看來,這只是一個極微不足道的苦頭,便可以換來她永遠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寶婳見他竟不應自己,聲音更是委屈,“二爺……”

她又扯了扯他的衣襟,叫人覺得再不答應了她,她就要哭化了自己。

梅襄握住她的小手,忍不住俯下唇去親了親她通紅的眼睛,輕聲答了一個“好”字。

他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看著她委屈而嗔怨的雙眸,縝密冷靜的心思似流沙一般全盤崩塌,嘴裏只剩下那麽一句“莫要怕了”。

“不會再有人敢碰你一根汗毛。”

他終於對她說出了這句足以令她寬慰的話。

寶婳小腦袋在他懷裏輕蹭,聲音哽咽,“那……那他再碰我,我就再也不要理二爺了。”

他“嗯”了一聲,寶婳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過了會兒,寶婳便昏昏沈沈被他哄得睡著。

梅襄擦幹她臉上的淚痕,便披了件衣服去外間見隗陌。

隗陌果不其然,在外面等著他。

隗陌故意繃著臉道:“梅二,你可別忘了,這事情如今正一件趕著一件,我勸你最好頭腦冷靜一些再同我說話。”

梅襄漆黑的眸子掃向他,“我讓你想辦法,沒叫你先碰她。”

隗陌問:“那你的意思就是她的胎記又不去了?”

梅襄答了一個“是”。

隗陌一下子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他還是面不改色,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哪裏不對。

隗陌憋了半天,憋了一句:“行,隨你!”

然後轉身出了屋去。

梅襄坐在椅子上似有些心不在焉,過了會兒便擡手將手邊一盞涼透了的冷茶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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