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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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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箏的房間這麽多年仍然保存的很完好, 一看就是常常打理的樣子,甚至於床褥都是剛曬過的溫暖氣息,柴箏確實有點困了,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走路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

摸到床邊, 柴箏就往上一倒,大有憋死自己的意思。

“小阮, 你放心,”柴箏滾了一周臉朝上, “我感覺自己好多了, 剛剛你停下跟我哥說話的時候, 我都能看見個黑影在我跟前晃悠, 嗡嗡嗡嗡了好久。”

柴霽不放心, 一直跟在後頭, 此時雖不方便進門, 但門大開著,柴霽也能清楚聽見柴箏的安慰式發言。

“……”這妹妹眼見著是不能要了, 嘴裏沒一句好聽的話。

阮臨霜回頭看了一眼黑著臉的柴大人, 輕輕笑了笑,她抓起柴箏的手,寫道,“你先上床休息會兒,我去跟長公主說明情況。”

柴箏點了點頭, 又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阮臨霜離她極近,兩人的眼睛幾乎靠在了一起,這個距離她可以輕易地吻上阮臨霜的雙唇,但柴箏卻瞎著眼睛茫然無知, “你已經嫁給我的事也要告訴娘知道。”

“嗯,”阮臨霜繼續寫,“我會說的。”

她兩之間的交流暢通無阻,但手心裏寫字這種方式並不適合所有瞎且聾的人,若不是柴箏對阮臨霜足夠了解,包括她的字形,否則會以為這是單純的鬼畫符。

阮臨霜一諾千金,柴箏這才松了口氣。

柴家的長公子在門外將這些話都聽了個清清楚楚,直到阮臨霜從房間中出來,並將身後的門關上阻隔了聲音,柴霽才道,“你……不是與當今太子有婚約嗎?”

“我與太子的婚約是聖上做主,太子與我都未曾同意。”阮臨霜簡直大逆不道。

但她的表情卻又理所當然,平靜的像是在敘述一件“應當如此”的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阮臨霜的眼中都不如“自己同意”。

尋常人自是要嘲諷阮臨霜這般無來由的“非聖賢之舉”,但柴霽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你要是真的情願與我家小箏在一起,怕是以後不能太窮,連桂花糕都要吃長安城裏最好的,其它更不能虧待了。”

到底是未來的戶部尚書,柴霽跟章大夫一樣,都掉進錢眼裏了,這兩人相遇,應當如知己相逢,有話要說。

跟著阮臨霜來柴國公府的人已經全部安頓下來,章行鐘帶著小徒弟住在客院,顧恨生就在隔壁。

雖然是客院,但裏面各有兩到三個房間,出門就是山水造景,不僅漂亮,還令人心曠神怡,趙琳瑯差人來請他們幾位時,章行鐘正拉著顧恨生鑒賞池塘裏的幾條魚。

前廳門窗緊閉,趙琳瑯面色凝重的坐在主位,柴遠道不在時,不僅家中大小事,就連長安城裏有哪位貴客上門,都是長公主接見,但如此嚴肅還是首次。

家裏的下人們都感覺到了壓力,端茶送水的手在微微顫抖。

阮臨霜先進來的,然後是柴霽,柴霽掃了眼,囑咐管家上完一輪水所有人都先撤了,這種情況下應該是不必再續。

等章行鐘他們也到齊了,趙琳瑯才問,“怎麽回事?”

“柴箏身上的毒是這位顧大人下的,不過顧大人也是受人指使。”阮臨霜言簡意賅,“當中關系曲折,解釋起來會比較覆雜,之後若有時間,可以直接問顧大人,但此時此刻我有一件事希望各位應承。”

“你說。”趙琳瑯是大風大浪裏出來的,更能感受到阮臨霜要說的這件事必然萬分重要。

“柴箏身上的毒並沒有完全解開,我希望長公主能盡快去宮裏一趟,求宮中禦醫來家中診治。”阮臨霜又道,“我的時間不多,很快就會有人登門,將我接回相府……我現在的身份還是未來太子妃,興許有機會,我還會跟太子殿下見上一面。”

“另外,這兩日京郊會有一支二十來人的隊伍出現,伯母,他們目標大,容易招人註意,您想個辦法,將他們分批接入長安城。”阮臨霜交代的很具體,“這些人裏也包括元巳元老前輩,以及木桑國巫衡——夭夭。”

趙琳瑯雖然沒有見過元巳,但混過江湖的人都知道驚鴻刀的聲名,並與之神交,因此能見到元巳本人,趙琳瑯甚至有些隱隱的激動,至於夭夭……在黃海之畔,趙琳瑯與這孩子也打過交道,不算陌生。

阮臨霜的這種安排突如其來並且神神秘秘,但她是從漠北回來的,邊關之地發生何事無人知曉,而她光看樣子也不像是個胡鬧的人,興許每一種安排都有深意。

當年在黃海海濱,阮臨霜與長公主曾有合作的機會,十歲的阮臨霜就已經初露頭角,趙琳瑯肯全心全意的相信她。

“我待會兒就去宮裏找太醫,”趙琳瑯停了停,應該是想到了什麽,又問,“需不需要讓我皇兄知道。”

同長公主說話的確省事,阮臨霜道:“最好無意識驚動。”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要宣布,”阮臨霜當著趙琳瑯和柴霽的面道,“我已經嫁給柴箏為妻,不能再做這個太子妃了。”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除了柴霽之外,人人表情精彩,就連章行鐘這個理當置身事外的人都有些合不攏嘴。

他自以為見識已經夠多了,但柴小將軍與阮姑娘都是女子此為其一;私定終身在前,通知父母在後為其二;當今聖上金口玉言點中的太子妃,理直氣壯說已經嫁人為其三……章行鐘即便沒有參與其中,也覺的心驚膽顫。

前廳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阮臨霜身上,偏偏阮臨霜自己面不改色。她在決定嫁給柴箏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除非柴箏與她自己某一日愛意消耗殆盡,亦或不得不分開,否則刀山火海不能阻。

趙琳瑯猶豫片刻,問阮臨霜,“所謂父母之言,不過是因為兒女小,怕他們自己做不了決定,因此婚姻大事,家中長輩才會幫著操心。而你與柴箏自小就能拿主意,既然決定配婚,我們做父母的絕不阻攔……若玉璋那裏有話說,我也能幫忙勸一勸。至於媒妁之言,江湖兒女天地為媒,不必墨守成規。”

她當年與柴遠道定情,是在漠北敵軍腹地,幾乎朝不保夕,當時也沒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柴遠道忽然問了句,“琳瑯,看來這次你是要跟我死在一起了……既然如此,你願意嫁給我嗎?”

柴國公這話,還問得異常突兀,正常人都反應不過來。

趙琳瑯卻想也沒想,“我們不會死,柴遠道,你現在是一軍統帥,我會將你帶出去,出去之後,你再問一遍,我才能答應你。”

四面楚歌的情況下,柴遠道就真的憑一點執念,殺出重圍與守城大部隊匯合,劫後餘生的激動尚未散去,滿身是傷,無比狼狽的柴國公就在炮火裏又問了一遍——兩年之後,柴霽就出生了。

上一輩人自己都不怎麽靠譜,借此苛責後輩實在缺德。

“不過,”趙琳瑯的話音忽然一轉,“太子妃一事幹系重大,並不是你想推辭就推辭,弄個不好柴國公府與阮相都會受牽連,你是否做好防範?”

“這件事章大夫他們不宜參與,我們可以書房敘話嗎?”阮臨霜問。

阮臨霜剛剛說得話已經趨近於大逆不道,前廳這些人裏但凡有個信不過的,最好的辦法還是先滅口再說……此時她又提出要跟趙琳瑯私下裏敘話,可見這個“敘話”的內容光是拿耳朵聽一下,就有殺身滅門之禍。

章行鐘一點都不想摻和進來,他就想個努力當個能掙錢的大夫,這輩子養活自己不愁,能夠小有錢財,醫術上更近一步那就更好了,十幾二十年前章行鐘就是這麽想得,現在依然這麽想,也算初心不改。

“好,去書房。”

趙琳瑯非常幹脆,她又道,“霽兒,你也來。”

近些年朝廷裏風起雲湧,趙謙表面上雖然偏袒柴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柴國公就是聖上平定天下的工具,就連兵權也是陛下一大半——京城、沿海、各方總督、巡防,三塊虎符盡握其手,柴國公只捏著漠北那一幫動都動不了的守城之兵。

柴遠道雖然不在京城呆著,得罪的人卻不少,當年趙謙登皇位,先帝留下的讒臣奸佞數不勝數,擾亂朝綱,甚至想讓腦子有病的宣王繼承大統。

宣王當年才三歲,又是先帝晚年所生,胎裏不全,讓他當皇上,就是想拿捏一任傀儡。

當時整個朝廷惶惶不安,是柴遠道帶兵入城,肅清裏外亂臣賊子,趙謙稱帝總算有驚無險……可是武將帶兵直入紫禁城頗存爭議,而當年柴遠道手段雷霆,許多前朝元老,股肱之臣即便沒有受到波及,也心中淒淒,從此對手握兵權的柴遠道多有微詞,而這些人多的是學生、子侄。

十幾年間物是人非,柴遠道離開權力中心太遠太遠了,趙琳瑯到底是宮廷中長大的姑娘,她清楚知道柴家已經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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