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釣河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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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當初接濟韓信的漂母, 只記得是在城外河邊。”有一位商賈回答道, “但那個地方有很多人在漂洗衣物,可否帶我過去辨認當時韓信所處的位置?”

“好。”許欽回答, 帶著那人來到河邊。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多,許欽還記得當時來河邊找韓信時,他坐在其中一塊大石頭上,正在釣魚,晨霧中頗有幾分仙氣。

而如今這塊大石頭上已經布滿了青苔, 想來是除了韓信之外很少有人青睞它,上面已經久未坐人,甚至還綻放了幾從嬌艷的小黃花。

“就是這裏了。”許欽指了指這塊石頭。

“在這一帶附近漂洗衣物的老婦人有二十多個。”商賈思索片刻後回答,“大部分我能記起名字,但她們裏面誰給韓信飯吃,這件事我就不知道了。”

許欽點點頭:“無妨,你把這些人的名字和住處寫下來,我把人都叫來問話就可以了。”

陳買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竹簡和毛筆, 等那人寫好之後,就攤在石頭上等待太陽將墨跡曬幹。

此時接近正午,河邊沒有什麽人,寧靜的河水裏偶爾跳出一條鯉魚。

“大兄快看,這裏還有魚!”陳買用手指向河水中的一處漣漪。

許欽想起當初韓信釣魚的情形,笑道:“你說我們若是釣上幾條淮陰河裏的鯉魚回去,韓信會不會更加誇我們事情辦得好?”

“現在釣上來的魚,等到帶回薛縣早就不新鮮了。”陳買提議道, “不如我先釣幾條上來,等下給大兄加餐,帶給韓信的就等到最後一日返程的時候弄幾條,拿清水一路養著送回去。”

“就按阿買說的來辦。”

按照名單挨家挨戶地找婦人並不容易,畢竟商賈記得含混,有些人這一年間搬家了。許欽這次帶了十五位快遞小哥,讓他們分頭去找人,等到把人找齊,怎麽也得晚上了。

所以許欽幹脆在街邊小攤上買了兩副釣竿,和陳買一起坐在韓信曾經盤腿所坐的大石頭上,悠閑地釣起了魚。

釣魚最是需要安靜,微風吹拂著臉龐,水面微起波瀾,而釣線就在風中左右晃動。

“別晃了。”許欽小聲說,“再晃今天一條魚都釣不上來。”

陳買笑了起來:“就算今天什麽也釣不上來,能和大兄一起這樣坐在河邊閑暇片刻,也是一件樂事。”

許欽想了想,自從他穿越秦末以來,一登場便是遇到始皇駕崩、趙高等人矯詔殺扶蘇這樣刺激的事情,再後來就忙著建立鏢局,建得初具規模之後就遇上了天下大亂,從此游走在各方勢力之中,幾乎沒有一日能夠安然坐著混日子的閑暇時光。

“如此說來,能這麽坐下來安靜地釣上一會魚,確實不容易啊。”許欽感嘆道,“不過就這麽幹坐著也無趣,不如我們比賽吧?”

“比賽什麽?”陳買歪過腦袋詢問。

“當然是比賽誰釣的魚多啊。”

許欽穿越之前也釣過幾次魚,自以為經驗豐富,但他忘記了一件事,在現代他可是在人工養殖的魚塘裏釣魚,那魚的密度、野性,都和這活水裏的魚完全不同。

所以許欽等了半天沒釣上一條魚,陳買卻接二連三地釣了魚上來:一條個頭不大的小紅鯉魚,一條渾身銀色的鰱魚,還有一條黑漆漆的草魚。

許欽不服氣:“為什麽只有你那兒能釣上魚?肯定是地方不對,阿買你和我換換。”

陳買聽著許欽話尾帶出的軟軟的撒嬌意味,只覺得心裏一片柔軟,自從他意識到了許欽對自己的不同之後,他更希望自己能在許欽面前表現出更好更強的一面,不想許欽拿他當不懂事的小孩兒看,所以就連釣魚也使出了渾身解數。

如果陳買學過現代生物的話,他也許會知道自己目前是標準的雄性生物求偶的本能,就仿佛一只想要開屏的綠孔雀,恨不得將自己最漂亮的尾羽在許欽面前一一展現。

河水倒映出少年精致的五官,隨著歲數又長了一歲,陳買的容貌越發出落得出眾了,他隨了自己父親楚漢時期難得被司馬遷記載一筆的兩大美男子之一的基因,只微微一笑,便能教鄰家小姑娘看得兩頰通紅。

不過陳買對小姑娘不感興趣,他對著許欽綻放出一個春風拂面般的笑容:“好啊,我和你換。”

換了位置沒多久,許欽的魚鉤就有動靜,他感覺到什麽東西咬住了魚餌,將釣魚的竹竿都壓得往下彎了幾分:“這個還挺沈的,應該是條大魚。”

許欽得意地說完,將魚竿往上以提,甩上岸來的是一只咬鉤的王八:“………………”

陳買在一旁不厚道得大笑起來:“原來不是魚。”

許欽臉色一紅,把王八往木桶裏一扔:“回去燉了給你補補身子。”

不過許欽後來還是如願釣上了幾條河魚,他們收獲頗豐,中午和晚上都有加餐。雖然說在秦末普通人一天只吃兩餐,但許欽作為現代人講究貫了,改不了一日三餐的習慣,並且在自己的身邊推廣了。

反正他開鏢局,掙錢多,吃得起。

到了晚上的時候,那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十五個人都陸續返回了,所有商賈所寫名單上的婦人都已經尋到。

“明天一早讓她們在平時漂洗衣物的河邊等。”許欽吩咐道,“如果有遺漏了剛好也可以問問看。”

第二天一早,許欽親自下廚,用土雞蛋和上好的黑豬肉給自己和陳買做了兩碗肉餅蒸蛋,上面細碎撒上了園子裏新摘下來的蔥,還放了自己蜜制的豆瓣醬加鹹味。

煮得香噴噴的小米粥配上肉餅蒸蛋,好下飯,營養又足。吃飽之後,兩人來到了昨天的小河邊。

那些漂母們都端著木盆站在河岸空地處,許欽一眼望去,見都是一些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有些已經被生活壓彎了腰,有些相比起來還年輕些,頭上甚至紮著花布發帶。

就這麽看,確實辨認不出哪位才是好心給韓信飯吃的漂母。

許欽跳上大石,對眾人說:“今天把你們召集在一起,是有一件事要問你們。”

眾人嘰嘰喳喳地問起來:“什麽事啊?”

“一年前有個叫做韓信的年輕人,不知道你們可認得?”許欽說道,“我要找的便是當初連續一個月把自己的飯省下給他吃的那位漂母。”

“韓信啊,我認得的。”一個看起來有些年輕的婦人搶先說道。

大家頓時紛紛點頭,畢竟韓信在圍攻鹹陽那一戰已經打出了名聲,又是淮陰人士,現在在他的老家,已經沒幾個人不認識他了——或者說,他原本沒出名的時候,在淮陰也因為到處混飯吃,有了不小的名氣。

“那你把自己的飯給他吃了嗎?”許欽皺著眉頭問,眼前這位漂母看起來年輕,和韓信曾經向自己描述的慈祥的老婦人有很大差距。

“有啊。”那人面不改色地說。

馬上有其他人出來拆穿她的謊言:“可別聽她胡扯,她當時看到韓信來這裏,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另外一個人附和道:“我還記得她和我說,有手有腳的一個大男人,自己也養不活,羞死人也。”

最先出來的婦人臉色一紅,躲回人群裏面去了。

但這不僅僅是一個小插曲,而是一個開始。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沒接濟過韓信,但是她們都知道韓信現在出人頭地了,肯定是回老家尋人報恩的,但又不是親自來,而是委托了眼前的這位青年人。

這青年人一看就臉嫩,還是外地來的,如何認得出她們到底是不是韓信要找的那位漂母?反正現在也沒人認領,也許那位漂母早就不住在淮陰了呢?

本著有便宜不占是白癡的精神,竟然相繼有不少婦人站出來說自己是當初給過韓信飯吃的好心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許欽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還互相爭執起來。

陳買看日頭毒辣,就拉著許欽的手,將他拽到一棵樹的樹蔭下,對他說道:“我看這群人裏面,一個都不是韓信要找的那位漂母。”

“阿買為什麽這麽說?”許欽問。

“這很簡單啊。”陳買回答,“韓信告訴我們的是,當初他就對那位漂母說,我以後一定重重報答你,但漂母很不高興,還生氣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說明漂母只是可憐韓信挨餓幫助他,並不是挾恩圖報之人。”

“現在她覺得韓信找自己是為了報答當初的恩情,所以遲遲不肯現身。”許欽馬上想明白了這其中存在的問題,是他找人的手段不對,“那……我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我也是這麽想的。”陳買點點頭,“大兄先在這片陰涼處歇著,看我去對付她們。”

說完,陳買走到婦人們中間,一改臉上平素帶著的溫和無害的笑容,而是淩厲了起來,冷漠地說:“你們以為是韓信來找人報恩的嗎?”

正在爭吵的眾人突然安靜了下來,她們看向陳買的臉色,突然覺得事情可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果然陳買接下來就冷笑道:“起義軍現在節節敗退,陳勝生死不明,你們覺得韓信來到薛縣,楚懷王還會褒獎他嗎?我告訴你們,他可是犯上了事,就連當初給他飯吃的人,也要一並問責。”

漂母們鴉雀無聲,片刻之後,那爭得最兇的幾個人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其實不認識韓信。”

“是啊,我和他都沒說過話呢。”

“這個人看起來特別兇,我看到他都繞到另外一邊洗衣服。”

許欽無語了,你們這見風使舵也太快了點吧。

正在他心裏默默吐槽的時候,只見之前一直默不作聲蹲在河邊捶洗衣物的白發老嫗站了起來,走到了人群前面,語氣溫和地問陳買:“這位王孫,請問韓信他到底犯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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