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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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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舟,你師父他……

兩人雖在討論陶風雲的死, 卻都沒真認為陶風雲會這麽輕易死去。

陶家有一幅畫名叫《陶偶替命》。連陶楚都能靠這幅畫卷,將自己與風雲府裏存放的陶偶,瞬間調換位置,避開宮爍的殺招。陶風雲作為這幅畫的繪制者, 更沒有理由翻車了。

因為通訊中斷, 畫中仙無法通過陶風雲知道前線戰況。

知曉兩界結界已經被重新封印, 顧青舟便專心守著青雲畫院, 等待師長們歸來。

前線的戰爭, 遠比顧有枝通過陶風雲視角轉述的要殘酷。

封印一破, 無數魔兵從對面湧過來。濃稠的墨氣, 將戰場籠罩成灰蒙蒙一片。破開封印同時, 魔秦特有的墨土, 就開始侵蝕、汙染鬥圖大陸的土壤。死寂的黑色在土地上蔓延。

與富饒肥碩的黑土地不同,被魔秦界墨色侵染的大地,植物枯萎, 寸草不生。藤蔓一樣的黑色植物,也從魔秦地界探出頭, 饑餓的吞噬前線鬥圖師們的性命,它們與魔獸一樣兇殘會吃人。

畫盟和各大世家實力弱的人, 已經出現中毒狀況, 飛快被傳送到後方。

戰場上的畫君、畫家們, 激活大範圍殺傷效果的畫作,瘋狂席卷走魔兵的生命。但源源不斷湧入鬥圖界的魔兵, 多到怎麽都殺不完。

魔秦這次舉全國之力, 不但每戶征兵, 龍祖帝也從墨蓮轉生池中,催生出無數戰士。

人命在魔秦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這些底層炮灰們,被魔秦戰將驅趕指揮著,在最前方推進,以人頭消耗鬥圖們的精力,幹擾他們的行動。

雖然鬥圖師有移山填海之能,暫時占據了優勢,但當龍祖帝帶著他的戰將開始收割生命,大範圍的傷亡產生了。

強!超乎想象的強大!

畫盟請來前線坐鎮的畫尊,中流砥柱的存在,在面對龍祖帝的時候,竟血濺當場,連保命的招式都沒來得及施展。

東方,以林院長為首的青雲畫院師長們,正在進行兩界結界的重建。五大畫院院長都到場,以五個方位,構成五色五行圖陣,將他們修為串聯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供給林畫尊,激活《女媧補天圖》的封界能力。

當年盧修緣能憑一己之力,封印兩界三百年。林畫尊要達到同樣的效果,需要眾人合力。不過這補天圖一旦啟動,封界時效是永久性的,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衰減。

想要破除封界之印,除非再次有絕世強者,消耗巨力破除。

“龍祖帝剛剛破開封印,不可能是全盛狀態。這第一局,要挫魔秦的銳氣,我們有主場優勢!”戰場上的鬥圖師相互激勵道。

即使見到有畫尊隕落,也無人退縮。

退後,家國不保,他們的雙親、他們的妻子兒女,都在背後這片土地上。

讓他們往哪退?

五個方位聚集的能量異動,最終匯總到林畫尊手裏的一幅畫卷。

封印界與界,單純的拓本已經無法滿足要求。林畫尊手裏所持的是《女媧補天圖》原畫。

他想要再次封印兩界的舉動,激怒了魔秦王朝高層。在魔秦戰將的指揮下,針對青雲畫院鬥圖師的進攻,比其它地方要更加頻繁猛烈。

魔秦戰將的襲擊,被畫盟調集來的人手阻擋,催畫尊也帶領五色畫院人員組成的機動隊,前來支援他。

“院長,畫盟撐不住了!”

“快!”催時羽接替畫盟的人頂上。

魔秦戰將發動了血咒,想要用血汙畫卷這種惡毒的招式,摧毀鬥圖師們的戰鬥力。

他們最想汙染的是《女媧補天圖》。

所有人都知道,這幅畫關系到首戰的勝敗。

“堅持十息,替我護陣!”林院長激活畫作。周圍氣壓突變,時間、空間都受到補天規則的影響,勝負就在此刻!

龍祖帝出手。

他越過魔兵,越過他的得力戰將們,一拳打散了由五位畫尊為陣眼,構成的五色五行圖陣。

噗——

陣法被破,五名畫尊都受到沖擊,紛紛口嘔朱紅。

好在林畫尊激活補天之力的能量已經足夠。

在他修補封印同時,眾人紛紛施展自己的成名作,為林畫尊爭取時間。只要堅持住這十息,兩界間的通道重新封印完成,就能取得階段性的勝利,打擊敵方士氣。

當然,他們不會天真的以為,只要結界重新開啟,戰爭就結束了。

龍祖帝是破界而來,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除非一方徹底投降或者死亡,否則,這場戰役不會結束。現在才是開端。

比起畫尊們的殺招,墨雪濤另辟蹊徑,坐起了輔助工作。他一念成畫,激活了《鏡花水月圖》,讓周圍的一切變得朦朧。制造出一個大型幻象,混淆敵人的空間方位感。

這對魔兵甚至戰將都造成了巨大的幹擾。不過龍祖帝親自出手,瞬間破除了他的幻境效果。

“有意思!”從剛剛開始,魔秦皇者就註意到這名鬥圖師,全身珠光寶氣,卻不顯得庸俗,在一群鬥圖師中醒目異常,將這灰暗的戰場,都襯托成了華貴的殿堂。

前一秒龍祖帝還在百步之外,下一秒卻已經近身。

“陛下,他就是墨雪濤!”奚雪點明了對方身份——顧青舟的師父,那份參有帝尊氣息顏料的制作者。

雖然殺不了顧青舟,卻能拿他師父出氣!反正這些硬骨頭的鬥圖師,絕不會向他們屈服投降,早晚都要殺幹凈!

奚雪惡毒的眼神投過來,連笑容也變得惡毒無比。

聽了奚雪爆出的名字,龍祖帝冰冷質感的雙眸,盯上了墨雪濤。他對這個人有印象。

在龍祖帝威嚴無情的目光下,墨雪濤感到被一種滲入骨子裏的冰冷包圍,身體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聽見公羊漪淒厲的呼喊:“墨雪濤呀!”

……

哐當!

謝春風將戰利品放在桌上的聲音,嚇了顧青舟一大跳。

“端石!”謝春風道,“你殺的那些魔獸,一定吃過蕪硯山的異獸,不然怎麽會掉落這種東西?”

他去打掃了一遍戰場,將能吃的魔獸肉,丟進畫院廚房,給師弟師妹們補充營養。不能吃的直接處理掉,免得被山下的人撿去,或者野獸叼走誤食。

這種事交給他這個在魔秦生活過的人去辨認,最合適不過。

“結界已經恢覆幾個時辰,院長他們該回來了吧?”謝春風問道。

顧青舟點點頭,他也在等待師長們回來。

用神識向外擴張,感應到林院長他們乘坐的飛船已在數百裏外的雲端上,朝青雲畫院飛來。他連忙叫上謝春風去迎接。

站起來的動作猛了,顧青舟腰間一只雕花鏤空銀香囊,被桌角勾住甩到地上。

雖然銀質的香囊沒事,裝飾用的珠串卻斷線,玉珠子滾了一地。

顧青舟身子一頓,顧不上收拾。他還要通知其他人。特別是後勤醫護人員,要準備好傷藥和繃帶,治療傷員。

擁有飛行能力的巨大海航,行駛的很快,一盞茶功夫,已經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降落在畫院的山門前。

林院長站在船頭,領口沾了紅色的血。

魔秦人的血液是黑色的,就算不是純正的黑,也與鬥圖界的人不同,很好辨認。

這是自己人的血。

謝春風連忙上前,扶住林院長的手臂道:“師尊,您受傷了?”

林畫尊擡手道:“小傷,已經好了。只是眾人為了護我,傷亡慘重。老何和老劉他們,都走了……”

眾人雖做好了心裏準備,聽聞畫院去的人,有人在戰場上犧牲,都心中淒然。

劉師長雖然愛用戒尺打弟子手掌,說話嚴苛,卻公正不阿。

何師長是個老好人,喜歡和稀泥,在大是大非上卻絕不含糊。

他們竟都死了。

明明出征時,劉師長叮囑弟子們不可懈怠,他回來要檢查作業。何師長還勸他非常時期,不要對弟子們這麽多要求,將課業減了三分之一,兩人都是畫院極受愛戴的師長。

轉眼,人就沒了。

傷員被或扶或擡下船,顧青舟沒在返航的人群中發現自家師父的身影,頓時緊張起來。

“院長,我師父呢?怎麽沒看到他人!”

顧青舟能感受到,船上還沒離開的師長們,在他問出這個問題後,看他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林院長嚴肅的臉,從回來就沒見過一絲笑容,哪怕成功封印兩界,也是一臉凝重。他沈聲道:“你師父墨雪濤受了輕傷,修為耗損太大,我讓他在船艙裏修養。”

顧青舟懸起的心頓時放下了。

“不過你另一位師父……”

“院長,我已經休息好了。”一個沙啞的聲音,中斷了林畫尊的話。

墨雪濤的聲音不覆清亮,仿佛已經壓抑了很久情緒,掩不住的疲憊,與平日說話聲,判若兩人。

顧青舟應聲看去,當場便楞住了。

這還是他華麗富貴,最註意自己形象的師父嗎?

只見墨雪濤披散著一頭長發,頭頂的珍珠冠已不知所蹤。全身珠寶翡翠,失蹤了大半。不像是被人見財起意掠奪走,而是被他師父,碾碎成最好的顏料,加持畫作效果損耗掉。

“師父——”對方此刻的狀態,讓顧青舟很擔心。

他見墨雪濤推開艙門,轉身進去。再出來時,雙手費力的抱著一個人。

那人枕在墨雪濤肩頭,同樣披散的長發,與對方糾纏在一起。頭頂兩撮呆毛,左右兩邊翹起,像一對羊角刺在墨雪濤臉龐,他師父卻絲毫不覺得紮人。

顧青舟註意到,那人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了。

“青舟徒兒。”墨雪濤將人抱出船艙,見到自家徒兒,嘴唇動了動,顫聲道:

“公羊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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