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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恰逢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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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養狗養得特別好。

桃花小院——畫聖盧修緣的故居。即使經歷三百年歲月風霜, 仍然被結界保存完好,隨時等待著它的下一任主人。

它的主人,可能是盧姓後人,也可能是畫聖傳承者, 或者兩者皆然。

謝春風在記憶中, 每每夢回到那兒, 早已把桃花小院當作自己的家。而所謂的謝府, 不過是掩人耳目, 掩飾虛假身份的所在, 謝春風不想回那裏, 因為裏面沒有一個他的親人。從很小的時候, 他便獨自在青雲畫院求學。遇上顧青舟, 讓他度過了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如今他決心舍棄秦無忌的身份,謝府就更不能回去,否則就是羊入虎口。

之所以維持暧昧不明的態度, 沒有立刻跟那邊翻臉,是因為謝春風和他師尊想法一致, 想要將計就計,反向偵查出魔秦的後續行動, 避免將來更多的傷亡發生。

“好, 我和你同去。”顧青舟答應了謝春風一起回家的請求。

“我們現在就出發!”謝春風已經迫不及待了, 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

這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對鬥圖師來說,出門在外太方便了。因為人人都有畫盟頒發的“胸有成竹”徽章, 可以用來儲存物品。有錢的鬥圖師還有戒指、香囊等各種儲物裝備可以選擇, 而畫君更是自帶畫中乾坤技能, 可收納萬物。

兩人離開畫院,不忘鎖好門窗。顧青舟見自家兩位師父下山游玩沒有歸來, 留了一封書信,向他們說明去向,就和謝春風點睛了一艘海航,將船行駛在雲層上,往渭龍城方向航行了。

他們擁有定點傳送表情包,可直接傳送到公羊漪的府邸,卻沒有用。而是不慌不忙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了人們的視線,吸引走了聚焦在謝春風這位新晉畫君身上一部人的目光,也抽走了半數魔秦的眼線。

唯一讓謝春風詬病的地方是,顧青舟堅持要帶著柴犬。

“我不想回來時,我們的房子又塌了。”顧青舟聳肩道。這頭柴犬魔獸的破壞力太強,若留在畫院,勞煩他師父墨雪濤代為照看,他擔心回來時,塌的不光是自己家房子,連師父的房子都塌了。更擔心師徒情緣從此斷送,因為一條狗被逐出師門,這種理由,他上哪兒說理去?

初春的氣候,微涼。

顧青舟將航線下一站設置在衡水,摸著柴犬柔軟幹凈的皮毛,慵懶的在甲板上曬太陽。

飛往衡水要一天一夜,他們沒有特意加快航速,因為不趕時間。不然騎上大鵬鳥,大鵬展翅一日萬裏,轉眼就到了,也失去了旅行的樂趣。

謝春風都計劃好了,晚上秉燭夜談,抵足而眠。第二天一覺醒來,就到衡水了。

顧青舟總覺得這話耳熟,回憶了一下,好笑的想起,當初去衡水招生的船上,淩師弟也熱情的說過類似話,被他用一張表情包打發了。

——【不了不了,這個真的傷身體.jpg】

淩師弟當初是想照顧他這個失去繪心、身體羸弱的廢人。同樣的話,從謝春風嘴裏說出來,多了一絲旖旎,與那時候的感覺截然不同。

“老實交代,你想幹什麽?”顧青舟警惕道。直覺告訴他,謝春風在打什麽壞主意。

“我冷。”謝春風可憐巴巴道。

“……”顧青舟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不過他還是答應了謝春風。

第二天一早,謝春風是被狗舔醒的。柴犬擠在兩人中間,不知道何時翻滾進了謝春風懷裏,壓得他做了一晚上噩夢。

若不是畫君體質好,幾天不睡都沒問題,他都要有黑眼圈了。

“謝謝你守著狗子一晚上,我睡得很好。”顧青舟道謝道。

“……”謝春風更委屈了。

他用腳把柴犬推得離自己遠遠的,開始懷念曾經跟隨在他左右的部下。

“以前有一名魔秦戰將,名叫單軒。他跟隨過我一段時間。”謝春風感懷道。

“他很強嗎?”顧青舟好奇道。

“不,他欺軟怕硬,趨炎附勢,待人接物特別從心。”

這不就是慫嗎?顧青舟笑道:“這樣的人,也能成為戰將?他性格如此特殊,才讓你對他印象深刻嗎?”

謝春風搖搖頭,望著船外的雲海道:“他養狗養得特別好。”

顧青舟沈默了一秒,從記憶深處,撈出了此人的印象。他想起來了,在一座客棧裏,他見過此人。

謝春風道:“將來若兩界交戰時遇上他,饒他一命吧。讓他繼續養狗。”

汪汪汪——

柴犬不滿的叫道。它長得像狗,骨子裏仍然是魔獸,具備一定智商。它此刻委屈的模樣,仿佛在說:主人,你是不是嫌棄我?

沒錯,謝春風就是嫌棄它了。不然他跟顧青舟,現在就是完美的兩人世界。而不是一覺醒來,懷裏抱著一只柴犬,它魔性的表情汙染了他的雙眼。

當然,這種嫌棄只是嘴上說說,哪有主人真嫌棄自己養的寵物?沒看旅游都帶著它不分離嗎?好吧,最後一點完全沒有說服力。

船在雲海裏行駛了一天一夜,臨近中午的時候,降落在了衡水。

因為不是招生季,沒有等待測資質的孩子和大量家長的聚集,衡水與顧青舟上回來時,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熱鬧的集市,沿街的小吃飄著香氣,誘人的味道直往鼻孔裏鉆。

顧青舟的意識空白了片刻,等回過神,懷裏已經抱著一堆香噴噴的街頭小吃。不過這回他荷包裏的銀子分文未少,因為都是謝春風買的。對方知道他抵制不了美食的誘惑。

兩人一犬,在街頭太顯眼。尤其是兩人相貌都異常出色,魔獸柴犬的魔性表情,又是如此的獨樹一幟。不過因為事先激活了能降低自身氣息存在感的畫作效果。周圍的人在經過他們時,都下意識忽略他們的相貌,省了許多麻煩。

天下誰人不識君。

兩人修為境界都已經到達這一高度,意味著,不管去哪兒,都會有人認出他們的相貌。

也許他們的前輩正是受此困擾,才流傳了各種使自身低調的畫作。

一路吃吃逛逛,跟著人潮前行,周圍的建築漸漸有了熟悉感。原來是當初五院招生的場地。

謝春風指著高臺道:“上回五大畫院來衡水爭奪生源,你站在臺上,我一眼就看到你。白院師長沒搶到心儀的新生,說我們青院不擇手段,為了招生連美男計都用上了。”

顧青舟被對方說得臉一紅,“我想起來了!你戴著面具站在人群中,被測出擁有高品質的白金繪心。說自己是散修,差點就被白鏡畫院的人召走。”

謝春風那時候還是秦不滅的打扮。他解釋道:“當時我的記憶和思維都被墨氣影響,並非真正的我。不過,我的潛意識還保留著一些本我。見你被一名白鏡畫院的弟子拉去喝酒,當時莫名覺得刺眼,叫單軒將附近所有酒鋪的酒都買下來。心想著沒有酒,看你們怎麽喝!”

“還有這一茬?”顧青舟被對方的幼稚逗笑了。

提到當時的情景,謝春風自己也覺得好笑。“單軒將方圓十裏內所有的酒都包下來,向我保證沒有遺漏。但是鬥圖師都擁有儲物空間,那人自帶酒水,讓我算計落空。”

不過他從不後悔當時的舉動,哪怕瞎忙活了一通。

謝春風嘴角勾出溫柔的笑意,“就算那時候意識渾沌,我仍然記得你酒量淺,擔心你吃虧。好在,你和那名白院弟子喝酒,最後酒都進了他的肚子。”

顧青舟道:“他招生失利,鬥圖又贏不了我,便想要和我拼酒量,在酒桌上找回場子。我不願傷和氣,施了點小手段,滴酒未沾,讓他喝趴了被同窗拖走。換成現在,真喝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進階帶來了體質上的增強。他酒量今非昔比,已經不是一杯倒了。

謝春風含笑道:“既然酒量大增,今日陪我小酌一杯,如何?”

“當然可以。”顧青舟回應道。

兩人進了附近酒肆,點幾盤下酒菜,細品一番美酒,順便解決了一頓午飯。

酒肆裏的櫃臺旁,一名十三四歲,店小二打扮的少年,正提筆在宣紙上作畫。

衡水這種出好苗子的地方,年年都有各家畫院來招生,他這樣的年齡沒被收進畫院,說明要麽天生沒有繪心,要麽便是所擁有的繪心資質極差。

少年畫得極專註,掌櫃連叫了他幾聲,他都沒聽見。那掌櫃搖搖頭,只能自己提著抹布去收拾桌子,邊擦邊說不中聽的話:“整天就知道畫畫!浪費老子宣紙。畫得再好又有什麽用?你沒有成為鬥圖師的天賦,早晚還不是要繼承老子這間酒肆,老老實實當一個掌櫃?”

原來這店小二,竟是掌櫃家的孩子。

也對,不然使喚不動,早被掌櫃開除了,哪裏能占著櫃臺作畫?

顧青舟不由向少年投去幾分關註。神識一掃,竟意外發現這少年店小二畫得有模有樣,仿得居然是他《高山流水圖》,用了抱石皴技法。

少年此刻剛完成這幅畫作,拿出一幅拓本,參照著,開始繪制另一幅半成品,竟又跟顧青舟有關系,是他馬甲號葉墨凡的代表作《大鬧天宮》。這幅畫的難度,連畫院弟子都難以臨摹,更別說是少年這種散修了。

果然只畫了一會兒,少年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汗。

顧青舟觀察對方時間太長,這下連謝春風都留意到這名少年了。

顧青舟道:“他讓我想起當初的自己。”

同樣的這般勤奮,卻停滯在畫徒階段,十年沒得到畫道認可。同樣的不願放棄。

謝春風用神識在少年身上一掃,便知其資質。惋惜地搖搖頭。天賦不夠,將來想要成為鬥圖師,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艱辛。

那少年一幅畫沒有畫完,已經在初春的涼風中汗流浹背。

《大鬧天宮》的精髓,是劈筆絲毛技法,毛發根根鮮明。只是少年店小二畫工不夠,臨摹的不倫不類。引得掌櫃一陣嗤笑。

“你這孫大聖,畫得比隔壁老李家三歲的孫子還不如。聽老子一句勸,放棄吧,省下宣紙錢,將來給你娶媳婦,你根本不是當鬥圖師的料!”

“不對。”顧青舟小聲道,他發現了端倪。

“有點意思。”謝春風在少年店小二的畫中,也看出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被掌櫃一番言語打擊,少年緊咬牙關,沒有辯駁。只是又重新拿出了一張宣紙。

與前兩張有折痕和汙垢,一看就知道是低價處理的次品貨不同,這張潔白無垢的宣紙,被少年小心翼翼的拿出來。

看少年的架勢,似乎悟出了什麽,要揮毫一鳴驚人。只是他畫出來的東西,塗鴉一般,完全失了水平。別說不如前兩幅了,在掌櫃看來,這回真的連隔壁三歲小童都不如了。

可即使少年畫成這德行,完全浪費了這張昂貴的宣紙。剛才一直在潑冷水的掌櫃見了,卻只是搖搖頭,沒有說少年什麽。

“他剛才不是臨摹,而是在簡化。”顧青舟道。怕影響到少年此刻的頓悟狀態,他用心念與謝春風傳音入密,“他想畫的,不是《大鬧天宮》,而是在創作表情包。”

屬於少年自己的表情包!

話音剛落,那少年也正好收筆,酒肆裏所有人都見證了奇跡。

一道光從宣紙上閃過,有什麽東西脫離了畫作,飛快竄了出去。

“剛剛那是什麽?”掌櫃眼前一花,驚愕地問道。

“是……是點睛之技?怎麽可能?你家兒子連畫徒都不是。”熟客怪叫道。

“現在是了!”少年店小二臉頰紅撲撲道。他神情激動的張嘴,嗚咽了一下,恢覆了說話的能力,看向掌櫃,雙眼亮得驚人。

“爹,我畫出表情包,被畫道認可了!”

“認,認……可了?兒子,你現在是鬥圖師了?”

少年點點頭。

掌櫃發出一陣狂笑,高興蹦起來道:“我兒子成鬥圖師了!我兒子被畫道認可了!我,我請大家喝酒,今日酒錢全免,哈哈哈哈哈——”

眼看著有人,因為創作出自己風格的表情包,一舉成為畫師。顧青舟嘴角勾出笑意,心中為對方高興,也為他自己高興。這代表著他離成聖又近一步。

原本少年這樣的塗鴉之作,是難以被畫道認可的。但自從葉墨凡成為畫尊,表情包流派被越來越多人認同。新流派的誕生,總會被畫道偏愛眷顧。

這少年趕上了好時候。

謝春風微笑看著這一幕,提起酒壺,給顧青舟倒了一杯酒,慶祝道:“如此幸事,當浮一大白。”

顧青舟拿起酒,與對方碰杯,痛快的一飲而盡。

謝春風又倒了一杯美酒,舉杯笑道:“托青舟你的福,省了一頓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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