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章 職業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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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早以前, 陶風雲就知道陶楚身邊的人有問題。

原本以為只是野心家,想要扶持陶楚,學呂不韋奇貨可居。即使向外界傳遞情報,疑似背後另有勢力, 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這種人實在太多。

被他視為螻蟻的人, 即使汲汲營營, 挖空了心思, 想要從風雲府謀求好處, 他都懶得看一眼。因為太過渺小了。

真正開始引動他興趣, 是發現對方掌握著, 只有魔秦血統的人, 才能駕馭的墨氣。

一個魔秦細作?已經被趕出鬥圖界三百年的魔秦界之人,突然出現在他的府邸,接觸他嫡長子, 又在其死後,費盡心思去討好他的嫡長孫陶楚, 是巧合還是陰謀?

陰謀讓人愉悅,陶風雲表面無視對方, 暗地裏悄悄觀察婁玉關自以為隱秘的小動作。

他看到婁玉關和一名叫晉江的門客接觸, 似乎在醞釀什麽陰謀。

在他們苦惱該如何不著痕跡接近他的時候, 他樂意配合對方演出。

於是得到他“重用”的晉江,帶給他一條關於“五色點睛筆”下落的消息。

有趣, 但晉江沒能說服他將這件至寶從顧家奪來。因為對方不懂, 他要的不是天下無敵, 而是如何獲得更多愉悅。

不管這樂趣來自他的新對手,或是一個會讓他感興趣的人。

點睛筆在他手上, 只不過是一件與他屬性不合的至寶,但在別人手裏,卻可能成為他的對手,帶給他致命的快樂。

於是他很早就盯上了顧青舟。主動打通了墨滄海的渠道去接觸對方,這個被麻煩纏身的年輕人,也沒辜負厚望,給他添加了一些新樂趣。

在幽幻谷,他與以閉關為由從不與他對決的閻鴻,暢暢快快打一場。

閻鴻不愧是傳說中的近聖強者,強到令他渾身顫栗。

不是怕,而是喜悅。有多久沒遇上過這樣的對手了?

那場對決看似平局,但雙方都有留手。

若拼上性命,陶風雲未必不能戰勝對方,不過沒必要。活著才能繼續享受愉悅,打死就沒得玩了。這樣的對決,一次怎麽夠?

他也不希望這場游戲過早結束,讓他重新陷入終日的無趣中。

陶風雲想看對方毫無保留的強大,但他不是莽夫,所以再次“幫助”顧青舟時,三名畫尊強者去圍毆閻鴻,就是這麽不要臉,這麽開心!

有生以來,看到幽幻谷改頭換面,從惡人谷變成了教書育人的畫院,陶風雲內心笑得好大聲,他好久沒這麽愉悅了。

破壞了藺盟主的盤算,讓催時羽屈居顧青舟之下,成為代谷主,又增加了愉悅度。

顧青舟還在繼續帶給他驚喜,從見到成為畫中仙的有枝君,到宮煥顏的畫尊傳承。陶風雲可沒忘記,這一切的開始,只因為他府裏一名叫婁玉關的魔秦細作。

加油!

還有什麽驚喜是本尊不知道的?他期待著。

……

魔秦王朝,奚王府

奚雪自打回到家鄉,就不再是一身雪白,換上了毛絨絨的裘衣。他一身黑色,額頭戴著一塊紫寶石,貴胄逼人。唯有一頭雪發無法改變,讓他氣惱。

和當初分別時無二致的帝尊一比,他老了。

“王爺,有那頭傳來的消息。”一名屬下將莫娘子從鬥圖界傳來的信件,交給奚雪。

“知道了,你下去吧。”奚雪道。以往消息都是通過雙方手裏的蓮瓣傳遞,這封信是謝春風寫給帝尊的。莫娘子沒有擅自拆閱,原封不動輾轉到他手裏。

“誰的信?”謝紅蝶問道。回到魔秦後,她那個用於偽裝的姓氏,不再被人提及,成了名副其實的紅蝶郡主。

“是謝春風的家書。”奚雪答道。

謝春風在寫這封信時,就知道可能落不到帝尊手裏,所以沒有在信裏透露有關龍祖帝的消息,只說想父皇,想建立聯系。他身為魔秦皇族,一樣是從墨蓮轉生池中誕生,擁有伴生蓮花,可以用蓮瓣與族人交談。可惜不管是帝尊,還是奚雪,都不曾跟他交換過通訊頻道。

奚雪拆開信,一目十行看完信紙上的內容,冷笑一聲。

謝春風對他的任務陽奉陰違,還說什麽思念帝尊,想求帝尊讓他回魔秦。

做夢!

他手心騰出一團墨氣,將信毀得幹凈,根本沒打算給帝尊看。

毀信的動作沒有避開謝紅蝶。正在隨身小本子上奮筆疾書的女人,擡頭道:“只是一份家書,為何要毀掉?”

她“啪”的一聲合上本子,以此表達對父親行為的不滿,為自家堂弟抱不平。

奚雪早習慣了女兒自回到魔秦後,越來越明顯的叛逆。語氣平淡道:“帝尊全面備戰,無需以兒女私情讓他分心。而且謝春風太像盧修緣,我怕帝尊看到他,想起那位可惡又可敬的對手,會遲疑。”

“遲疑?”謝紅蝶不明白。遲疑什麽?

“那畢竟是盧畫聖的故鄉。”奚雪道。那座桃花小院,他還會時常夢見。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盧修緣,也是唯一一次沒有在戰場上遇見對方。

那是一個平靜的午後,盧修緣醉伏在石桌上,桃花落了滿身。帝尊就站在對方旁邊,用身體為他擋太陽。

奚雪去的時候,帝尊正從盧修緣的銀發上,摘下一瓣桃花,在指尖碾動。

“此刻正是殺他的好時機,你還在等什麽?皇兄不想做卑鄙惡人,就讓奚雪出手。”

“滾!”

可笑盧修緣才是他們的畢生大敵。帝尊為何看不清時局?若當時讓盧修緣醉死在夢裏,便沒有那麽多犧牲和殺戮。

但,帝尊舍不得。

連他都時常夢見那人的風華,帝尊恐怕也至今難忘吧?

若見到謝春風,觸景生情,恐怕這場戰事又將推遲。三百年不見,帝尊容貌不變,但奚雪發現對方心軟了。建立宏圖偉業的霸氣,不比從前,似乎隨著時間從對方身上流逝。

謝紅蝶又拿出了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奚雪知道對方在做什麽,板著臉道:“紅蝶,你跟宇文曉是怎麽回事?有這時間,為何從不赴他的宴,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病的。”

“大概是跟魔秦水土不服吧?”謝紅蝶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道。

奚雪搖搖頭,不讚同道:“你這樣冷落他,將來還想不想嫁過去?”

“他給你打小報告了?”謝紅蝶臉一沈道。

“沒有!”就算有也不承認。

“我不信!”謝紅蝶冷哼道,“現在是他想娶我,我還不想嫁呢。若惹我生氣,便更不會嫁給他!”

“你必須嫁給宇文曉!”

謝紅蝶捂住耳朵道:“宇文曉,宇文曉,你整天在我耳邊嘮叨宇文曉,既然這麽想嫁!你為什麽不嫁給他?”

“胡鬧!”奚雪斥道,對方胡鬧的還不止這一點呢。奚雪把話說開道:“這就是你畫我跟宇文曉本子的理由嗎?”

“咳,我見你們挺配的!”謝紅蝶憋笑道。

“配什麽?你當別人瞎嗎?”

謝紅蝶道:“哼!你都不願意嫁,還要我瞎眼嫁給他。他連帝尊的腳指頭都比不上。”

“這倒是。”奚雪讚同。兩人意外達成共識。

氣氛瞬間緩和。

奚雪見對方又要在本子上記錄什麽,皺眉道:“紅蝶,你是郡主,不要把你在玄羽樓的那套壞風氣,帶到魔秦來。”

“什麽壞風氣?我畫了幾十年本子,這是職業習慣,突然停刊說不畫就不畫,我會被憋死的。大不了以後不畫你跟宇文曉的本子。”

奚雪咳嗽一聲道:“倒也不是不讓你畫。你若執意要畫,便多畫畫帝尊,還有我。”

“帝尊和你的本?”謝紅蝶口快道,察覺失言立刻噤聲。

不過奚雪意外的沒有反駁,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什麽意思?謝紅蝶留在原地,腦袋冒出很多小問號。

……

另一邊,謝春風買好了酒,返回青雲畫院。見顧青舟還未回來,他凈手後,給畫中仙上香。

將三柱清香,插在供奉顧有枝畫像的香爐裏。說實話,他有種見家長的感覺。

謝春風不知道被自己說中,他很快就真要見家長了。因為顧青舟的父親——閉關許久的顧山樓,今日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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